所以只可能是一场戏,目的就是让周挚尽快离开长安城,并且一段时间内不敢露头,更不敢主动告发那伙盗贼。李汲心说那白衣女子和少年们也算“盗亦有道”了,虽然陷害了周挚,却并没有真把他当替罪羊交给官府,更没有直接一刀杀了,免除后患……
仅仅是断其功名之路,轰走了事,算是挺大方的啦。
他把自己的分析向沈妃合盘托出,沈妃连连点头,说:“卿之所断,与崔尹所断相同。”随即笑笑:“这终究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某人年方弱冠,又仓促间牵扯进了泼天盗案之中,一时慌张失措,未及细审,本在情理之中。”
言下之意,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以为如今的周挚还那么好唬啊。
完了继续讲述第二段故事:
且说崔光远在宴上得到周挚的提醒,当即设谋擒下那“巨盗”,严加讯问,并与周挚对质。巨盗倒也老实,不必上刑便全都招供了。
他说数年前那桩宫廷盗案,确实是自己做下的,他们一伙儿总共九人,八个少年、一名白衣女子——首谋果然是那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名叫焦静真,出身来历不详,当时周挚看她貌似十七八岁,其实已经年过四旬了,然有异术,能够驻颜不老。八名少年,全都是焦静真收养的孤儿,并且传授轻身秘法,经常游行各地,或骗或盗大户人家。也不知道那次焦静真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雄心大起,跑长安城谋盗内廷来了。
事后焦静真还能安然设圈套处理周挚的问题,本是认定自己的行藏绝对不会被看破。谁料想事涉宫内,龙颜震怒,导致官家忠狗尽数撒出,顺着蛛丝马迹,最终还是找到了她。焦静真遂于逃亡途中,被官差放弩射中后心,伤重不治而死。
掩埋了师父之后,诸少年自然开始分行李,并且很快起了内讧,导致拆伙儿四散。其中一个——正是当日诱骗周挚的二少年之一——因为孤家寡人的再难做案,便四处流浪,最终入蜀,投到了崔光远的门下。
崔光远审讯
得实,暗中派人前去发掘焦静真的坟墓,谁想土中只有一件染血的白衣,而并无尸骨……
崔光远还在青年时代,便喜欢结交江湖异士,做官之后,更是多方求访,招为宾朋。虽说在唐安令任上的时候,他的成果还不显著,麾下能人不多,但各种逸闻、奇事,可是听了不少。倘若有意的话,他随随便便就能写几十万字的传奇故事出来。
所以异人假死脱身,甚至于如道家所言的“兵解”,类似奇迹,崔光远颇有耳闻。等到此番未能发掘出焦静真的遗骨,而只得一件染血的白衣,报至唐安,不由得崔令不脊背发冷,继而涔涔汗下……
——好险啊,幸亏我还没将此事禀报上峰,也没当场把巨盗给宰了。
原本是打算等先掘出盗首骸骨来,有了证据再报,以免巨盗只是随口敷衍,所言不尽不实。然而既得血衣,可见所指葬处不差;不得尸骸,可见……焦静真或许尚在人世!
则若自己轻易泄露此事,或者处决了焦静真的弟子,她会不会跑来报仇呢?就那种高来低下的手段,我可防不住啊!
本来崔光远颇爱巨盗之才,是想要重用他的,但此事既然揭发出来,考虑到其人过往经历,曾为盗匪,乃不敢用——要用到轻身功夫的,必定是极其隐秘之事啊,怎么放心交给一个有前科的家伙呢——却也不忍杀之。
如今再加上怀疑焦静真未死,投鼠忌器,于是崔光远在取得了周挚的谅解后,便将巨盗仍留府内,但明确告诉他,你跟我这儿混口饱饭就得了,我不会任用你;只是——你这一身技能,失之可惜啊,不如在我府中挑选一个家人,收他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作为食客的报答吧。
巨盗不敢不应,于是遍观府内,寻找合适的继承人选。只是这种轻身功夫,最重天资,个儿高的不成,肥硕的也不成,即便是少年,摸骨而知将来,成年后若有可能变成个大胖子,自然也与此技无缘。
——你见过有三百来斤的大汉能够蹿房越脊,如履平地的吗?
结果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人合格,崔光远以为巨盗是故意推脱,不禁勃然大怒,杀心复起。巨盗慌了,这才跪禀说其实是有一个合适的,只不过岁数太小了点儿。
原来崔光远履任途中,曾经捡到过一个弃婴,看着可怜,就交给府中世代相从的一名家人认作女儿,悉心教养……
李汲听到这里,不由得脱口而出:“是崔弃!”
沈妃点头道:“正是。”
崔弃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但巨盗在审视其养父、养母的时候见到了,认定唯此女可传其衣钵。崔光远将信将疑,也无他法,便命崔弃三岁之后,每日跟随巨盗习练技能……
十数年时间匆匆而过,崔光远一路升迁,最终赴长安而为京兆少尹,在拜谒沈易直的时候,谈起周挚来——其时已入安禄山幕府——便将这段往事和盘托出。主要他此来是主管京兆府刑狱的,而沈易直才刚卸任大理正,也勉强算是断案的老手,则说说旧案,相互间分析一下案情,有助于拉近感情啊。
继而沈震将此事禀报了沈妃,沈妃不禁好奇,便请人前往崔光远府上,说欲召崔弃来,一观其技。那时候崔弃也已经十三岁啦,据说轻身功夫,业已小成。
李汲暗中计算,沈妃没把年月说得太清楚,但约莫五年前十三岁,则崔弃最多只比自己小一岁……完全瞧不出来嘛!
故事讲到这里,终于跟崔弃关联上了,并且也可以确定,崔弃正是崔光远的部属,而且并非私下招募的异人,却是自小养在家中的婢女。
李汲不禁想到,崔弃除了会轻功外,还有一门施放飞剑的手段,而当日入帅府行刺的众人当中,有一个同样擅长轻功,并能放飞镖的……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无关联,会不会都是焦静真的徒孙?
当然这种事,或许只有当面询问崔弃,才有答案,沈妃是回答不了的。于是李汲便叉手询问道:“郁泠云崔弃忽而不见——她不在此保护殿下,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沈妃摆摆手:“我在此处甚安,何必再要她保护……”话还没有说完,忽听门外有人高叫道:“李致果可在么,出大事了!”
那是贾槐的声音,似乎颇有些惊惶失措,李汲不由吃惊——还能有什么大事?难道说叛军察觉了沈妃的踪迹,打算在落跑前把她裹挟上?急忙向沈妃和杨司饎告个罪,转过身来,匆匆出门。
只见贾槐、云霖都在门外转磨,见到李汲出来,方才止步。随即陈桴一把揪住李汲的膀子,大声说道:“官军进城矣!”
李汲心说这是好事儿啊,干嘛你们一个个都面露惊惶之色?还是云霖在旁,也不废话,直接点明了正题:“然而先进城的是回纥兵,到处烧杀抢掠,将次接近了圣善寺!”
李汲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我靠,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昔日李亨曾经许诺,收复两京后,土地、士庶归唐,而财帛
第二十六章、回纥重将
李汲抬眼瞧了瞧陈桴,还跟那儿大喘气呢,再转头瞥了瞥贾槐和云霖,便建议道:“为今之计,只有劳烦贾兄潜出寺去,尽快找到广平王……不,最好寻见建宁王,告诉他沈……那人在圣善寺中,恐为回纥兵所扰,须急来相救!”
贾桴终究是曾经帮忙郁泠送过信的,唐军中应该有人认识他,方便他找到李倓。
贾桴答应一声,扭头就走,打算自别门潜出。他前脚才去,远处便即响起了杂沓的马蹄声,李汲赶紧亲自攀梯,登上寺墙,朝外张望。
远远的,只见烟尘起处,数十骑缓驰而至,皆戴铁兜,着皮甲,挺刀负弓,正是回纥骑兵。就见这些回纥兵马鞍上都挂着不少的袋囊,想是才刚抢得的财物,而且马后还拴着老长一串,全都是唐人女子,年少不等,俱被系缚双手,被迫逐马而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于还有跌倒后被拖行而前的,声声惨呼,闻之使人心碎。
李汲见此情状,不由得怒火直冲顶门!
孟子说“见牛而未见羊也”,这话实在是至理名言,很多事情若非亲眼所见,是很难触动人的心灵的。李汲初闻回纥兵入城抢掠,虽然也感愤怒,但未见那些女子的惨状,还一门心思只想保住沈妃和圣善寺里这些士民百姓而已,至于整个洛阳城,估计自己管不了……然而亲眼得见唐女被掳,他却不由得火冒三丈,再也按压不下去了。
几乎就想直接从墙头上跳下去,杀散这伙回纥兵,把那些女子救入寺中。
可是此念才刚泛起,就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休要莽撞,从长计议吧。”
李汲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崔弃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突然间出现了?而且无声无息的也攀上了墙头,挨得我这么近,我都没能察觉……这你若想刺我,直接一短剑,我躲都躲不过去啊!
当下冷冷地便问:“你又有何计了?”
崔弃道:“你不是命人出去通知建宁王了吗?可尝试喊话,敷衍这些回纥兵,拖延时间,以待救兵到来。”
李汲伸手一指:“救兵来了,或能救下沈妃和满寺众人,但那些已然被掳的,又怎么办?”
崔弃轻叹一声:“便只有寄望于建宁王了……”
李汲一想也对,虽然皇帝不是东西,李俶不靠谱,终究李倓比他爹他哥要有担当多啦,也只能盼望着他能够说服叶护太子,放弃对洛阳女子的劫掠。
昔日自己帮忙阻拦回纥兵抢掠长安城,那是因为擒贼擒王,先一把揪住了叶护太子,如今叶护太子可不在自己视野之内,此计难售啊。而且面对数十骑回纥兵,光靠自己一个人跳下去,能够把他们驱杀干净吗?就算有崔弃跟墙头放飞剑相帮也不成啊,至于旁人,估计没几个有跟自己并肩奋战的胆量。
且即便自己真能杀散这些回纥兵,救下马后牵着的女子,终究这只是沧海一粟罢了,洛阳城那么大,别处被掳的女子又该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回纥兵已然迫近了寺门,俱都挥舞长刀,扯着嗓子嚎叫,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估计是喝令打开寺门,放他们进去抢钱抢女人,而若不开的话,那说不得,我等要动刀子啦!
李汲左右一扫视,貌似领兵之将有些面熟,可能是当日跟随叶护太子来与李俶相见,自己招待过的。当即一挺胸膛,把半个身子都露出墙外,伸手戟指此将,暴喝一声:“可唤叶护太子来见我!”
他嗓门本大,这一句话又是丹田运气,扯着嗓子吼出来的,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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