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男生修改情书……所有琐碎到令人心慌的“凡人时刻”。

    当时制片方否决理由很直白：“观众要看神迹，不是看她修电饭锅。”

    现在，她抽出这张纸，指尖抚过那些被红笔叉掉的细节——第17页，汪咏竹蹲在雨里修好邻居家漏水的水管，袖口沾满铁锈；第23页，她把便利店打折的草莓蛋糕切成四份，分给三个同学和一只总来蹭饭的流浪猫；第31页，她第一次主动牵起暗恋男生的手，在放学路上沉默走了七分钟，最后松开时掌心全是汗。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战斗里啊。”

    她轻声说，把稿纸折成纸鹤，放进窗台那只装满旧手办的玻璃罐。纸鹤翅膀上，她用签字笔补了行小字：

    **“下个月试映会，放这个。”**

    手机又震。这次是工作室运营总监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标题：《终焉回响》全球媒体通稿终版。她点开，扫到第三段——

    *……据悉，本次剧场版将首次启用“双主视角叙事”，除汪咏竹主线外，同步展开白龙王意识空间内的独立时间线。特别提示：白龙王视角所有台词，均由梅原千矢本人完成即兴配音，未使用任何AI语音合成技术……*

    她盯着“即兴配音”四个字看了五秒，突然起身抓起外套。电梯下行时，她给琉璃子发消息：“代代木上原站见。带伞。还有，把你裱起来的那张饭团纸巾也带上——我要重新写一遍‘龙鳞’。”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风铃叮当响。琉璃子已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摊着三台平板，屏幕上分别是推特趋势、万代财报简报、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终焉回响》放映厅排片表。她抬头一笑，把伞柄朝梅原千矢方向推了推：“知道你要来，提前占了避雨位。对了，刚收到消息——今早凌晨，《白色幻影》动画版BD销量突破三百万，打破平成年代以来所有原创TV动画纪录。”

    梅原千矢拉开椅子坐下，没接伞，反而伸手抽走琉璃子左手边那张餐巾纸。上面果然印着歪斜的“龙鳞”二字，墨迹被咖啡渍晕开一小片。她掏出钢笔，在旁边空白处重写——这次笔画凌厉如刀刻，横折钩处带出锐利顿点，末笔拖出一道细长弧线，像龙尾扫过云海。

    “不是这里。”她忽然说，把纸巾翻转，在背面空白处又写一遍。这次字体圆润稚拙，每个字都微微向右倾斜，仿佛写字的人正踮着脚够高处的黑板。

    琉璃子挑眉：“……汪咏竹的字？”

    “嗯。”梅原千矢把两张纸巾并排压在咖啡杯下，“左边是‘我’写的龙鳞，右边是‘她’写的。现在你告诉我——哪个更像神？”

    琉璃子没答，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窗外雨丝渐密，敲在玻璃上像细碎鼓点。远处，东京塔顶的灯光次第亮起，由下至上，一盏接一盏，如同某种无声的应答。

    梅原千矢望着那串攀升的光点，忽然说：“其实那天在终点中文网，我删掉所有洗白稿子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想洗白过仁慈？”

    琉璃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我只是想看看，当所有人都认定‘仁慈’是反派时，如果我亲手把‘反派’变成光源——”梅原千矢转过脸，眼睛亮得惊人，“那照出来的，到底是谁的影子？”

    雨声忽然大了。隔壁桌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亚里沙这次剧场版里，白龙王会教汪咏竹用龙息烤棉花糖？”“真的假的？！”“千真万确！我表哥在万代当测试员，说花絮视频里拍到了！”

    梅原千矢弯起嘴角。她没告诉任何人，那段“龙息烤棉花糖”的戏，是她半夜三点冲进剪辑室，亲手删掉原有特效，用三天时间重绘了三百帧粒子燃烧轨迹。只为让火焰温度看起来真实——既不会灼伤少女睫毛，也不至于温柔得失去神性。

    这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不在颁奖礼聚光灯下，不在资本财报数字里，而是在每一帧拒绝妥协的细节里，在每一次把“神迹”拉回人间烟火的取舍里，在观众笑着喊“亚里沙太可爱了”的瞬间，悄悄把神性钉进凡俗血肉的缝隙中。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

    **“您订购的《非人类犯罪调查3》开发引擎授权协议已生效。附言：他们说，这次想请您亲自设计主角的‘道德崩溃阈值’参数。”**

    梅原千矢盯着那行字，慢慢把咖啡杯推远。杯底在木桌上划出浅浅水痕，像一道未干的泪。她忽然想起重生前最后那个雪夜，自己跪在冰冷医院走廊，听着医生说“手术失败”。那时她以为世界只剩黑白两色。

    可此刻窗外雨幕朦胧，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成河，映出无数个晃动的、彩色的、活着的自己。

    她抬手，用指尖蘸了点杯沿凝结的水珠，在桌面写下一个字：

    **“始”**

    雨声渐歇。东京塔的光，终于攀至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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