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协会的王牌,虽然此时的协会风雨飘摇,不复往日什么事都掺一脚的霸道,但必须承认,以前积累下的底蕴,令它依旧是个庞然大物。
任先生跟协会或许并不是从属关系,但也仍是一把维持秩序的利刃,经过纠音首无事件对那些用药者的屠戮,再到众目睽睽之下击退平将门,后来更是在浦安市以假面骑士的身份参战,掀起了长达一个月的战争。
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这样的人对于东京原本节奏平和的环境来说,简直是独树一帜。
不在乎结果和责任,以最直接的方式直刺问题的核心,抓到核心之后便以无法匹敌的武力将其摧毁……任先生的恐怖,就在于此。
无法理解如何跟他博弈,更找不到任何能够缓和节奏的办法,只要他拿定主意并且出击,就完全没有任何外力能干涉这场战斗。
对于从前的驱魔人和妖怪来说,很多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就算是驱魔人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妖怪同理,谁都不想把谁逼到鱼死网破,谁都怕对手藏着自己不知道的后手。
死的又不是自己的亲人,那何必拼命呢?
很多驱魔人的善良,只是在自己安然无恙的程度下维持着。
但斗棠不是……很多人已经挖掘到了斗棠的过去,知道这个真名桐生斗棠的少年已经失去了一切,在那些人的理解中,现在的桐生斗棠就是从地
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
恶鬼怀抱着自己的妹妹,凶恶的露出獠牙,狩猎自己能见到的所有邪祟,就这么简单。
这让人觉得……难以下手。
就算是最疯狂的邪祟和妖怪,都忌惮着那家伙,而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这正是鲸前坊对桐生斗棠的认知。
在他看来,跟那种家伙打交道,本身就是冒险。
刀匠长船看出了他的焦虑不安,道:“鲸前坊,你是个武士,没错吧?”
鲸前坊颔首,老实答道:“是的,毫无疑问,并不只是武者那么简单,我的家族是传承至今的武士……虽然现代已经不需要武士了。”
“不,还需要哦,鲸前坊。”刀匠长船微笑了起来:“就像是长船派制造的刀剑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一样……武士当然也要继续存在下去。”
她看了看鲸前坊的双手,那双手的后方露出藏在袖管中的弯刀刀柄,看起来充满了阴狠。
“但你好像抛弃了日本刀,为什么?”
鲸前坊沉默了片刻,才哑声缓缓答道:“因为没有必要,长船大人。”
“鹿岛尹造需要武者,但不需要武士,我们的计划最终要攻破黄泉比良坂,这条修罗之路,并不需要以荣耀为生的武士。”
刀匠长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将身子隐藏在房间黑暗处的男人,笑着招了招手。
“过来,鲸前坊。”
鲸前坊有些疑惑,小步走上前来,站在落地窗前,终于有半个身子照到了阳光,尽管这冬日的残阳毫无暖意。
“鲸前坊,看了任先生的战斗之后,你有什么感想?”刀匠长船问道。
“精妙的剑技,思路清晰,强大的压迫感,招数就如流水一般顺畅。”鲸前坊的语气有些感慨:“很难想象一个17岁的男子高中生,为何可以拥有这样的技艺。”
“不心动吗?”刀匠长船又问道。
这一次,鲸前坊沉默了,这沉默持续的有些太久,窗外的夕阳都变成了残阳,隐匿在云层之后,只泄露出浓烈的猩红色挂在天边。
“……心动。”鲸前坊突然双手一抖,他风衣袖管后的布料被瞬间割开,两柄弯刀出现在手中。
他反手一抖,将两柄弯刀捧着,躬身送到了刀匠长船面前,不发一语。
“鲸前坊,这是做什么?”刀匠长船明知故问。
“请长船大人收回这对刀,以及……用其再帮我锻打一把刀吧。”鲸前坊深呼吸一口:“请您成全我。”
作为一个钻研技艺已久的武者,在面对斗棠的时候,很难不心动。
雪晴是这样,长莨是这样,此时此刻的鲸前坊也是这样,任何以自身武技作为依仗的人,都无法拒绝与斗棠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
即使是鲸前坊这样的落魄武士,心中也还是有着一些属于武者的渴望。
刀匠长船没有接那两把刀,而是拍了拍鲸前坊的肩膀,道:“鲸前坊,你之前说错了一点。”
“鹿岛尹造同样需要武士。”
她的手微微抬起,于是头顶浮现出一顶透着炽热气息的皇冠。
那皇冠现身的时刻,整个房间都爆发出一股热浪,但随即,那股热浪猛地收缩压制,房间中比之前还要低了两三度。
刀匠长船紧握右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去。”她将右手朝着客厅的地面虚挥,手心中的流光便飞了出去,在客厅中央聚集凝结,并最终化作了由凭空燃烧的火焰构成的铁砧。
然后,她伸手接过了鲸前坊递来的两把弯刀,握在手里。
仅仅被她握在手中,那两把弯刀似乎就有融化的迹象,刀柄上缠绕的贵重木料与绸缎,在瞬间便燃烧了起来,化作灰烬从她的指缝流下。
而弯刀本身,也从内部冒起了隐约的红光,那红光还在慢慢变得明亮,仿佛刚从锻炉中拿出来。
刀匠长船来到了客厅中央,将两柄已经因为高温而粘连在一起的短刀,放在了火焰构成的铁砧之上。
第349章 武士的刀
这是鲸前坊第一次完整看到刀匠长船使用皇冠的过程,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切实的感受到,皇冠的强大。
皇冠……是不合常理的力量,不需要向它供奉虔诚,也无需用长久的执念控制,只要心念一动,皇冠的力量就会响应持有者的意念,释放出近乎无穷尽的力量。
正如此刻。
那弯刀在刀匠长船的手中化作炽热的烫铁,而她则看向鲸前坊,问道:“想要什么样式的?”
能够让刀匠长船为自己锻造,对鲸前坊来说本就是莫大的慈悲,他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于是连忙低下头,诚恳道:“长船大人决定即可,只需要是打刀。”
“嗯……既然是要与人拼刀,那么就选鸡刃造好了……虽然强度或许不足,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用我锻造出的宝刀,去跟另
一把剑硬碰硬吧?”刀匠长船手握已经变得通体赤红的弯刀,问道。
“自然不会。”鲸前坊不敢抬头:“任先生的那把剑,同样出自长船大人之手,如此瑰宝,我宁愿其染上我自己的鲜血,也不忍与其兵击交错。”
“你倒是很会说话。”刀匠长船轻笑着,缓缓抬起了空着的左手,那只手已经紧握成拳,仿佛一把锤子。
“刃文呢?”
“自然是备前长船的皆烧。”鲸前坊再次答道。
之前所说的鸡刃造,指的是刀身以及刃部的成样方式,所谓鸡刃造,便是“鸟の阉くび”,是极为精妙的一种锋刃,其以锋利与精巧著称,号称是日本古代能够与现代手术刀媲美的瑰宝。
至于刃文,指的便是刀身覆土又淬火之后形成的纹路,是日本刀最为明显的特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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