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他，爱他，护着他。这世间，高山流水，清风明月，都不及他半分。

    暮色已深，倦鸟归林。

    殷珩耷拉脑袋，双手怀着萧苑的脖颈，“回去吗？”

    “嗯。”

    殷珩接过琴，与人十指相扣，负满肩暮光。两人直接回了玉洁院，放下琴后正欲离开，忽地念及还有客，寻思着看眼黎清浅。走到院子深处，一阵罡风混杂着剑气，扑面而来，锋芒毕露。

    黎清浅不知哪来的剑，由玄铁打造，雪白剑穗随风摇曳。她动作敏捷，张弛有度，将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丝毫不差于男子。她那纤细的手腕，看起来稍稍用力就要被折断，此时显得格外有力。

    卷起的风，将旁边那几棵本就不葱郁的树，薅了个遍。殷珩松开萧苑的手，嘆道：“清浅姑娘，我这树刚长出来几片叶子，你就给我薅了。过分。”

    黎清浅闻言，收起剑背在身后，“对不住了，少主。”她伸手，指尖流出纯粹的灵力，满地的绿叶归去来处，“这样可够赔罪？”萧苑瞥了眼殷珩，一脸无语，“比起这个，我更想夸赞姑娘的剑术。你灵根不错，若潜心修炼，必能有所大成。”

    黎清浅收回剑，嗤笑一声，却含无尽悲凉，“可我是女子啊...”还不是要一辈子落在深闺，嫁人生子，依附他人而活。

    从前也有很多人，说她灵根聪慧，说她天赋异禀，最后都要嘆一声“可惜是女子啊！”她本不信命由天定，女子仍能闯出一方天地，如今也要嘆自己为女子。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既有心，是男是女又有什麽关系？”殷珩抱着手臂，倚靠在树干上，“倘若你不愿为笼中雀，就该破了这牢笼，为自己而活。”

    黎清浅眸中光影闪烁，萧苑戳戳殷珩腰腹，提醒他站好，“清浅姑娘，性別从不是不可破除的桎梏。你该得到的自由，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黎清浅扬起唇角，“多谢提醒，我会的。”

    自由唯一的桎梏从不是性別，而是自己。

    哗啦——

    沈次韵在地宫有些时日了，她每日神情恹恹，那人为他改了锁鏈。原本她被扣，动弹不得。锁鏈被改成手铐脚镣，虽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活动，灵脉也还是封着的，至少比那要好过得多。

    地宫裏没什麽陈设，他不定时会来看她，给她带吃食。今日他照常看望她，他将食盒放下，倒掉上次一口未动的饭菜，“今日我带的粥，吃点吧，次韵。这麽久你都没怎麽吃，瘦了好多。”他抬手摩挲她的下颚，凌厉的线条一如刀刃，割得他手生疼。

    沈次韵没有应他，毫无生气的脸上，皆是惘然。他不恼，自顾自舀起一勺粥，抵在她唇边。她仍紧抿着唇，僵持了片刻，他放下手裏的碗，替她擦拭唇，“你为什麽就是不肯吃，你想你爹了吗？”

    “我替你接他过来吧。”

    爹...不要！...

    沈次韵发狠地攥住他的衣领，嘶哑的声音响起，“不行！你不准去找他！不能让他知道我...不能...”

    “你要是敢动我爹，我发誓，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哪怕是跟你同归于尽...”沈次韵双眸充血，她很久没睡好过觉了。

    在这地宫的每一日，于她而言，都是在凌迟她。

    或许，她永远都会在这裏，浑浑噩噩度尽余生。

    男人每次来，都要争取片刻温存，即便是假的。他抱住沈次韵，她任由他抱着。他的怀裏是温暖的，抱着她的时候尽是缱绻温柔。他下巴抵在她颅顶，帮她顺发，轻声道：“次韵，我会让你出去的，等我。”等我做完了所有的事，我就让你出去。

    等我。

    方妄城灯火通明，幽幽鬼火闪烁。

    弈暝支颐着，阖眼假寐，柔和的弧光映在面庞上。弈暝招招手，身边侍奉着的鬼魂上前，他薄唇翕张，“我派人传的信，有回复了吗？”

    “回冥王大人，没有。”

    弈暝睁开眼，啧了一声，“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跟我合作，什麽都给不了我，还敢给我下命令。”

    他算什麽东西。

    弈暝把玩着两颗眼珠子，赤足踩在兽皮地毯上，“他说...要等一个时机。”

    时机。什麽才是真正的时机。

    他堂堂冥王，屈尊跟一个人族合作，已经给足了他脸面。他要做什麽，何需忌惮他。

    人族...鬼界的奴隶罢了。

    弈暝走到宫殿中央，赤红血柱渐显。他抬手，碎了那血柱。

    “人族，将迎来劫难。所有人，都将成为鬼界的奴隶。从此，再不复修士，唯余难奴。”

    整个鬼界的天被赤红色的云笼罩，一团团鬼气包裹鬼界，纷杂的鬼市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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