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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脚踩在高跟鞋裏,照理说应该很容易摔倒,高从霭却脚步稳健,后背挺得很直。
就好像,有人在后面拎着他。
陈姨头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惊得一愣。心想,一定是小徐总提“闹鬼”,把她的思维给带偏了。
“总之,那件事最后确定为小少爷在梦游。”
“那高从霭也承认了吗?”梦游的人不会记得发生过什麽,如果确定是高从霭所为,他一定会说“不记得”或者“没有”。
陈姨摇头说:“没有,他说是梁小姐在教他走路。老爷大发雷霆,把他关进储藏室,饿了三天才放出来。”
李株相信三岁的高从霭不会撒谎,听见高跟鞋走路声是真的,后来被教走路,也是真的。
365:“宿主,你怎麽确定他一定不会撒谎?你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虫。”
“因为高从俞对我超乎正常人的友情,让我对他产生了坚定不移的信任。”李株辩驳的时候很羞耻,自己也变油腻了呢。
365:“別因为太盲目,最后搞砸了任务。”
“搞砸是不可能的,目前已经确定高从俞是凶手了,估测任务进度过半。”李株愁的是该如何弄清背后的原因。
以及如何反杀。
陈姨没发现青年走神,“那以后,小少爷又说了几次家裏有人穿高跟鞋,老爷没再理会过,只是让医生多开点药,好让小少爷晚上能睡沉一些,別再扰人清梦。”
“畜生。”李株忍不住骂道,“孩子那麽小,怎麽能天天吃药。”
“哎,谁说不是呢。”陈姨道,“那段时间小少爷几乎从早睡到晚,就白天清醒几个小时,瘦成豆芽菜了。”
李株:“药吃了多久?”
“三个月吧,是医生提议减轻药量。药量减半后大约一周的时间,夏季的第一场暴雨来临。雨声和雷声太大了,我们谁也没发现小少爷从家裏跑出去,是管家早上进屋叫人起床才知道人不见了。”
“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光脚站在湖边,手指着湖面含糊地说「妈妈爬上来了」。”
稚嫩的声音强势的为在场人描绘出一幅生动的景象,从上至下,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地远离那片人工湖。
率先回过神的高彦和,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从那以后,小少爷每次发病就会学女人穿高跟鞋走路、学三岁孩童说话,发展到后面,他会在暴雨夜出门,又光着脚走回来,故意把家裏踩得脏兮兮的。”
“可是陈姨,那些脚印分明是女人的尺码,高从霭的脚没有那麽小。”
“谁不是从小人长成大人?我亲眼见过他大半夜不睡觉,光脚在客厅转来转去。后面脚长长了,肯定又用了別的什麽办法……”
“照你所说,小高先生的精神病很严重,那高家为什麽没把他关在精神病院,而是每次情绪稳定就接回家?”
“自然是因为有亲情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珠子不安的转动。
“你真的信吗?”李株觑着她的表情,轻声说,“其实你也怀疑过宅子裏闹鬼吧。”
陈姨:“別瞎说,我没有。”
要挣这份钱,她就必须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为。
可是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房子有问题,高家人也有问题。
他们就像被一条绳索紧紧套住,哪怕兄弟关系恶劣,哪怕病发的小少爷骇人,他们都必须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姨,承认吧,你很清楚除了两位高先生和你,还有谁住在別墅裏。”
李株的声音飘飘然的,如同一只轻柔的手,帮她勾勒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曾在她受伤时,帮她处理和包扎伤口。在她需要钱时,毫不犹豫的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也会在她被丈夫殴打后,出言安慰和帮她离婚……
这才是她敢留在这座,充满诡异的別墅的真正原因。
陈姨竖起的防御塌陷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株安静陪着她发泄情绪,等人哭的差不多了,递上一张纸巾。
陈姨抽泣,声音嘶哑,“还有件怪事。”
“小少爷五岁那年,大少爷因为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衣角,踹了小少爷一脚,当时老爷正巧出差回来,看到小少爷跌坐在地上,不问对错就把人扔进了储物间。”
“夜裏十二点,我听到楼上有动静,但我没多想。大约过了半小时,早就睡下的老爷突然大喊大叫,我和管家跑上去时,他斜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
李株:“心脏病发作了?”
“不算发作,是突发的心梗,在这之前他半年就做一次全面检查,身体一直很好。”陈姨舔了下嘴唇,转眸看了眼黑乎乎的窗外,“他当时嘴裏一直喊着「走开,別过来,走开」,事后管家问他房间裏到底发生了什麽,老爷不肯说。”
“但他把事情归结到了小少爷身上,说小少爷是丧门星,是会招来厄运的灾星,就把人……把人扔去了福利院……”
“什麽?!”李株咬牙切齿,“骂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那就是个渣滓。”
高从霭的童年太惨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早忍不住拉着全家一起死了吧。
李株心头酸软,想冲上楼把人拉进怀裏狠狠抱一抱。
就连那一条条偏执又怪异的碎碎念,也变得不那麽扭曲可怕了。
“虎毒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陈姨憋了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心头畅快不少。
她继续道:“小少爷走后,情况没有好转,每天夜裏老爷都会大喊大叫,很快就命人把他的私人物品搬去了另一处住宅。可住了才两天就又搬回来,还把小少爷从福利院请回家,对他的态度大转变。命人送小少爷去上学,安排司机,只要大少爷敢对小少爷发脾气,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之后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大少爷的态度也变了,虽然忍不住的时候也会口头骂几句,却不敢再动他,我当时还以为,他愿意接纳这个弟弟了。”
陈姨苦笑,眼睛看向四周,“现在想,他们是碍于……碍于梁小姐吧。”
李株:“姨,你不怕了吗。”
陈姨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情绪放松下来。
颤抖的手也不抖了。
李株指尖碰过一个个玻璃杯,让它们退到一条直线上,“你其实一直很清楚,这栋別墅不干净。”
“是我自欺欺人了。”陈姨垂下眼。
李株想起什麽,“对了,之前的管家去哪裏了?”
“退休了。”陈姨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我来高家的时候,他就已经七十岁了。”
李株问:“能找到他吗?”
“你想干什麽?”陈姨紧张地抓住李株的胳膊,“年轻人,听我一句劝,高家不对劲咱们以后不来就是,可千万別自找麻烦。”
“姨你放心,我就是随便问问。”李株咧嘴一笑,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陈姨紧紧盯着他,“我不信。”
“姨,可以的话,还是尽快离开吧。”李株看向身后,与厨房相通的饭厅空荡荡的,“小高先生跟我说过,家裏很吵,吵得他头疼,越来越吵……”
陈姨脸色惨白,小少爷之前也劝她离开。
房子裏就三个大活人。
大少爷如无必要,不会对她开口说话,小少爷成天把自己锁在房间。
到底是谁在吵,吵什麽,不用猜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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