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显得我们狭隘守旧。”而在温州,陆明渊并未停下脚步。他召集海商学院全体师生,在镇海号甲板举行“毕业典礼”。一百二十名少年身穿统一制式的深蓝长衫,胸前绣有银色锚形徽记,象征“海洋之根”。他亲自为每人颁发《航海资格证》与《商务执法委任书》,并宣布:“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寒门子弟,而是‘新海政’的第一代官吏。你们将奔赴三大港口、三十个哨站、百艘商船,担任‘监察员’‘核算师’‘外交助理’。你们的笔,就是律法;你们的眼,就是监督;你们的心,就是未来。”台下,一名十五岁少年泣不成声:“小人父亲是挑夫,母亲纺纱,祖辈未出过秀才。今日……今日竟能执朝廷印信,替国家管海贸?”陆明渊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整理衣领:“记住,不是我给了你机会,是你生在这个时代。而我要做的,是让更多像你一样的人,不再被出身困住。”典礼结束后,他单独留下最优秀的十人,带入密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地图,标注着从日本到印度的所有重要港口、洋流、风向、海盗据点。“你们十人,将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他低声道,“名为‘灯塔计划’。”内容包括: 一、在未来一年内,沿东海至南海航线,秘密建立十座“隐形灯塔”??实为伪装成渔村的情报站,负责收集天气、敌情、商船动态;二、每站配备两名海商学院毕业生、一名镇海司老兵、三名本地招募的渔民,使用特制密码本每日向温州发送飞鸽传书;三、资金来源为“海运债券”的隐秘账户,账目独立,连黄锦也无法查核。“这些灯塔,将是我的眼睛。”陆明渊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十年后,它们会变成真正的港口、要塞、银行。但现在,它们只是星星之火。”十名少年齐声宣誓:“愿为伯爷效死,为新海政燃灯!”当晚,黄锦再次修书入京:“陆明渊培植私人班底,广布耳目于沿海,俨然另立朝廷。其所授证书,形同官凭,却未经吏部铨选。更令人忧惧者,其学生竟可执权执法,凌驾于地方衙门之上。长此以往,恐成国中之国。”然而,这封信尚未送出,便被驿卒调包,原件送至陆明渊案头。他看罢,轻轻一笑,提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批注:“钦差大人所言极是。为防微杜渐,建议朝廷派遣御史,对镇海司进行全面审计。但为确保公正,审计团成员须由商民代表、海学院教授、外邦使节共同推选,并全程公开账目。”然后,将信原样封好,派人“无意间”遗落在黄锦书房门外。三日后,御史台果然接到数百份联名请愿书,要求“阳光审计”,声称“唯有公开,方显清白”。朝中哗然。谁也没想到,被指控“专权”的人,竟主动要求最严苛的审查。嘉靖览奏,抚掌大笑:“好个陆明渊!别人避嫌还来不及,他倒把刀递给别人,还教人怎么砍。这才是真正的自信。”最终,朝廷妥协:派出由户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组成的联合审计团,但增设五名“公众观察员”,其中包括两名商贾、一名海学院教师、一名葡萄牙船长、一名琉球商人。审计开始当日,镇海司大门敞开,账册堆满三间库房,每本皆有编号、骑缝章、双人复核记录。裴文忠亲自引导,逐项解释收支流向。十日之后,审计团出具报告:“经查,镇海司财政运作透明高效,关税征收率达98.7%,远超全国平均水平;军费开支合理,无虚报冒领;‘海运债券’资金用途清晰,项目进展顺利;所聘人员皆经考试录用,档案完备,无任人唯亲之弊。”报告末尾甚至称赞:“该机构已具备现代衙署雏形,建议推广经验。”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曾经质疑陆明渊“僭越”的官员,纷纷改口称“年少有为”;那些暗中支持黄锦的地方大员,也开始主动申请“学习考察”名额;甚至连严嵩都不得不在朝会上表示:“虽手段非常,然成效卓著,姑且容之。”而陆明渊趁势推动最后一击。他在《海运日报》发表署名文章:《论新仕途》。文中提出:“科举取士,固为国本,然今世之变,在海不在田,在商不在赋。故建议开设‘海政科举’,专考航海、会计、外交、工程四门,录取者授‘海丞’职,分配至各港任职,三年考绩优异者,可转入正途,与进士同等待遇。”文章一出,读书人哗然。保守派怒斥:“荒唐!岂能让商贩之徒与圣贤弟子同列朝班!”但寒门学子却奔走相告:“终于有一条路,不必十年寒窗,也能入仕报国!”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彻底转移了斗争焦点**。原本围绕“陆明渊是否专权”的争论,变成了“国家是否需要新型人才”的全民讨论。徐阶读完全文,久久不语,终对门生感叹:“此子不但善战、善政、善谋,更懂人心。他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士大夫’。”此时,距三月十五日大捷,不过三个月。而陆明渊所建之局,已如巨网铺展,纵横交错,收放自如。黄锦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猎人,而是猎物。他试图最后一次反击??密令心腹伪造一份“陆明渊勾结西洋传教士,意图传播邪教”的证词,并买通一名落魄秀才赴京告御状。然而,那名秀才刚踏上北上之路,便被镇海司暗桩截获。裴文忠并未抓捕,反而助其顺利抵达京城,还“无意”透露了另一条线索:黄锦私自从温州运出二十箱瓷器,实则夹带大量未纳税丝绸,准备在京师高价出售。谭纶接到消息,立即通过宫中关系,将此事透露给司礼监另一位太监??素与黄锦不和的陈洪。陈洪当即向嘉靖密奏:“黄锦在外假公济私,贪墨市舶之利,败坏皇威。”嘉靖震怒,下旨:“即刻召回黄锦,沿途不得停留,回京即交东厂审问!”圣旨到温州那日,暴雨倾盆。黄锦跪接诏书,浑身湿透,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而当他登上返京官船时,陆明渊亲自前来送行,执礼依旧恭敬,还送上一方紫檀木盒,内装温州特产雨前龙井,并附手书:“公公南来辛苦,一路珍重。他日若有缘,再共话海事。”黄锦看着那张平静年轻的面容,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明白??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从未与他正面交锋。他只是轻轻推开一扇门,让他自己走进深渊。船帆升起,消失在雨幕之中。三日后,温州城外三十里,“新港工程”正式破土动工。陆明渊亲执铁锹,挖下第一铲泥土。身后,千名工匠列队而立,海商学院学子手持图纸,戚继光率军警戒四周,百姓自发燃放鞭炮庆贺。他站在高台上,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崛起的钢铁巨港,缓缓开口:“今天,我们不只是在建一座码头。我们在建造一个新时代的起点。这里将有万吨铁壳蒸汽舰停泊,有来自五大洲的商船云集,有无数寒门子弟在此改变命运。它不属于某一个人,不属于某一姓,它属于所有相信海洋、相信规则、相信未来的??**人**。”风起云涌,潮声如雷。在他脚下,大地裂开,钢筋水泥的骨架正悄然生长。而在遥远的北方,紫禁城深处,嘉靖皇帝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问吕芳:“你说,这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吕芳低头,谨慎答道:“依奴婢看,他不会止步于东南。”嘉靖凝视窗外,暮色苍茫,似有星辰初现。“是啊。”他低语,“他已经不在棋盘上了。他在……**重画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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