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说。

    向北每天都会抽空来探望，不忙的时候甚至一天能跑好几趟。

    吴文慧要麽闭着眼睛装睡，要麽睁着眼睛发呆，只是不理他，完全把这个儿子当空气。

    向北不焦不恼，他请了护工负责日常照料，然后定期去肿瘤科那裏查看吴文慧的各项数据，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至于心裏那个解不开的结……

    他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

    其他的，谁也不能强求谁。

    有一天下了班以后，他照例往肿瘤科的方向走，遇到了熟识的护士长，对方告诉他，韩主任今天给吴文慧做了复查，目前出来的结果都不错，还有几项数据明天出，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可以准备出院了。

    向北的心情轻松不少，忙跟护士长道谢。

    “嗨，谢什麽呀，这不都是该做的。对了，你妈妈同病房的今天出院了，今晚没其他人住，你可以待得晚一点儿。”护士长笑道。

    向北笑了一下，说好的。

    正到了晚餐时间，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向北往尽头走过去，吴文慧那一间的门虚掩着，裏面传来啜泣声。他一下子站住了。

    坐在床边的奶奶也正发懵，不明白吴文慧怎麽就一下子哭了。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她炖了汤过来，进门就看到另一个床空了，不过奶奶知道人家是出院了，于是笑眯眯地跟吴文慧说：“快把饭吃了，咱们过两天也可以回家了。”

    结果吴文慧却两眼发直地望着自己，嘴唇颤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说不出来，最终是眼泪滚滚而下。

    奶奶慌了，连抽纸巾都忘了，急急忙忙用手给吴文慧擦眼泪。

    “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是医生说什麽了吗？小北和我说你好了呀！”

    一听到“小北”二字，吴文慧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声音。

    她伏在枕头上哭得要背过气去：“好不了，再也好不了了，我的小北好不了了！”

    奶奶忙把哽咽不止的吴文慧抱在怀裏，使劲抚摩着她的脊背：“小北怎麽了呢，他不听话惹你生气了吗？我去说他！”

    吴文慧边哭边摇头。

    “他不会听话的，他再也不会听我的话了，他非要学坏，他被人带坏了，他被姓路的那个小孩带坏了啊！”

    奶奶彻底糊涂了。

    “你是说杨杨吗？他们怎麽了？”

    吴文慧猛一下抬起了头，双目红肿，脸上泪痕斑斑。她咬着牙，满眼哀切地看着奶奶，终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口。

    “路杨，喜欢男的。小北高中的时候，就被他带坏了！所以这麽多年，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奶奶一下子呆住了。

    吴文慧压在心底十多年的愤懑，和这些日子以来的巨大委屈，随着这几句话的出口，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这再也不是她一个人背负着的沉重秘密，向北坚定的不妥协让她承担不住了。

    病房外的喧嚣在这一刻都沉寂了，向北沉默地站着，病房裏的吴文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而奶奶似乎是没有完全听清，她甚至轻声重复了一遍吴文慧的话。

    “杨杨喜欢男的？”

    老人家有些迷惑地思考着：“可杨杨是个好孩子啊，我们小北一直也很乖，怎麽会带坏呢？”

    “妈！”吴文慧红着眼，“男的喜欢男的是不对的！这就是带坏了！小北说他不喜欢女孩子！他永远不会跟女人结婚生孩子！被別人知道了怎麽办！他不正常！”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奶奶心疼地抱着完全崩溃的儿媳妇，眼底也泛出了湿，她竭力安抚着吴文慧。

    “你不要瞎想，不要瞎想啊！小北怎麽会不正常，他从小到大都这麽乖，哪裏不正常了！不结婚怕什麽啊，现在年轻人有多少都是不要结婚的，结了婚就好吗？你看看向洪那个畜生……”

    奶奶说着说着也哽咽了，婆媳俩哭成一团。

    向北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裏头的动静渐渐止了，隐隐开始有细碎的说话声，只是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声音。

    他到底还是没进那个房门。

    直到了探视时间的末尾，奶奶从病房裏出来了。

    往日裏向北忙起来时常顾不上这边，但每次都会卡着这个点来接她回家，这一天也不例外。

    老太太只是眼睛有些红，但面上表情看不出什麽来，向北挽扶着她去坐电梯，进了轿厢以后，奶奶忽然叫了一声：“小北。”

    “嗯？”

    “今天要加班吗？吃了饭没有？”

    “不用的，今天忙完了，我先陪您回去。待会随便吃点。”

    “乖宝。”奶奶露出一丝笑，轻拍了拍向北的手，沉默了一阵之后，老人家又开了口。

    “你们这些孩子总在外头吃也不好，在家吃吧。”奶奶的声音很温柔，“叫杨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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