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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苦涩如歌(第2页/共2页)

夜,但是他的眼睛怎麽缓也再看不清楚。

    他知道,是因为精神体彻底丢了。

    教堂的浓烟中拼命逃跑,他让花露露先飞走,哪怕阴阳两隔呢,也要保其中一个安全。

    “找X、找季云酌……”他嘱咐精神体。

    再后来他也幸存,但雕鸮不知道飞去了哪。

    这裏不是管理森严的地方,他二话不说就逃去,也算幸运,兽人的基地底层常年懒散,那些年轻的看守员还没来得及等级伤亡信息,丢他一个也无足轻重。

    好在身上的伤都包扎过,他没有目的地跑,早知道就不在前一天跟他们生什麽气,现在连一点联系都扯不上。

    摸黑踉跄着撞进林子,左臂的伤口浸透布条,每动一下都扯着筋疼,眼前总蒙着层白雾,树枝成了晃动的鬼影,脚底下不知是泥沼还是石块,几次差点栽进溪裏。

    但是他不能停,冷水漫过脚踝时,迅速抓着湿滑的岩壁,只觉有星星都在打转,咬着牙把血沫咽回去,又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裏。

    他跑到月落日升,跑到小山凸起,翻过沟壑,没有南北东西,最后停脚在一个食品工厂,某种化学物品的气息闻着就很甜美,他实在太累太困,又被这味道催生饥饿,根本没打算停留却也倒在这门口。

    再次醒来,是雪白的房间,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缠绕鼻息。

    顶着神志不清的头脑,他早就跑得不知日子过去多久,之前简单包扎的伤这次居然被更细心处理,但是——他为什麽被绑起来了!

    再他后来知道,这个食品工厂只是个幌子,黑暗组织的真实活动是精神体贩卖,但这裏又和福利院那实验楼不同,实验楼是打着照福全人类的旗号,已实现全球共同进化为借口,对裏面的兽人明晃晃地虐待。

    而这只是个地下小作坊,他们只是需要精神体当做宠物来贩卖,或者匿名像实验楼高价交易濒危精神体家属的尸骨进行研究等。

    这伙人的笑脸像涂了蜜的刀,递来的水酒裏泡着毒刺,一切看似能遮风的棚屋,四壁都长着耳朵,灯火映出的人影,个个藏着爪牙。拖着伤腿投奔而来,以为找到了喘息的窝,司峤知道他早成了网中央的鱼,刚开始那些嘘寒问暖不过是掂量猎物肥瘦的盘算——他这送上门的倒霉者,注定要被啄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是好消息:他的精神体早就失踪了,他不应经歷痛苦的剥离。

    那些人看他没有利用价值,放出去又肯定会走漏风声,于是松了绑,打算将他灭口,抽出的血液说不定也是哪位异食癖的开胃饮品。

    他像段被折的枯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磕出闷响,脊背弓成虾状,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伤臂在身侧抖得像残叶。为了活命,强忍着疼痛跪起,用这辈子最卑微的求饶气音混着喘息滚出来,字字都裹着血沫,赌上所有尊严把自己矮成尘埃裏的虫,只求对方肯留一线生机,哪怕是把他钉死在这方寸之地,做块会喘气的垫脚石。

    同时,他的所有身份信息早就在X计划火灾前抹消,这又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可以随意编造一个背景,说自己从小就是“野人”,福分浅薄没有受到过什麽恩惠,被一个无后代的穷苦老太捡走养大。

    后来老太病逝,但也算是将他养到可以自力更生的年纪,可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也彻底无家可归,前两天想去福利院偷点吃的还碰上了火灾。中间他插了几句对老太的感伤,痛恨自己没能尽了忠孝,他只求活……

    或许是他的演技的确有点技术含量,让这些人觉得他还有点利用价值,好在最后司峤还是留了下来。

    但是胸腔裏那点不甘像未熄的火星,哪怕被踩进泥裏也执拗地亮着。只要肺裏还有口气,哪怕像条蛆虫拱在阴沟,他也要把每根救命的草都攥出血来。

    他自然进不去贩卖组织的內部,就算负责打杂也是他现在认为最好的活,他年轻,又气盛,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条命是靠下跪换来的,尽管工作勤恳做事留痕,依旧无人愿意正眼看他。

    明枪暗箭都像落在棉花上,他全受了。青春年华的骨头还没长硬就已经学会把自尊叠成纸船。他总想,要先出去,再向这些蝼蚁报仇也不晚。

    他总是有瞒天过海的演技,在这裏活着不需要有怜悯,被强行握在手中的刀利落刺下,刀锋没入地上的人喉咙时,他脸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为压下骨髓裏的颤栗,他在心裏给自己洗脑一万遍“杀了他就能自由”。血溅上脸颊时眼皮都没眨——面前这具年轻的躯体倒下时,他正踩着无辜者的骨血,掏出他的精神体,朝着所谓的“自由”迈出再无回头的第一步。

    乌托邦的钥匙染着温热的红,他人的生死早被他碾成了脚下的灰。

    因为上次的优异表现,司峤被调换了岗位,他进入了黑暗组织內部的最外层。

    那裏更是炼狱,但是他只在乎自己的精神体会不会夜困在这裏,但名单上没有,这很庆幸。

    可他的视力越来越下降,开始焦虑到底能不能在这双眼彻底看不到之前逃脱,糟烂的命运总是给他多重反转,他被这个组织的小少爷看上了。

    这无疑是可耻的事情,司峤只在那人先来巡视时见到过一次,殊不知这位二少爷早就盯上他已久,在他某次加班的晚上从身后搂住腰,问:“你想不想升职?”

    司峤知道,在往上的职位就有可以在工厂进出的权利,这无疑是诱人的。

    “你想不想加薪,你比刚来时瘦了好多。”一只手摸向脸颊,原来这位小少爷早就注意到他。

    “黑眼圈带走了你太多年轻。”两人原地站着,行为着实暧昧。

    “今晚的葡萄酒好喝吗?”他说的是今天难得的庆功宴上,司峤知道,那是少爷亲自为他倒的。

    尽管威逼利诱,司峤还是委婉拒绝,他这时候又要表现得有道德心,说什麽还是期望公平竞争,可实际没有任何让少爷松手的行为。

    少爷知道他在谦虚,只是在他耳边轻声笑笑。

    .

    这裏再也没有敢瞧不起他的人。

    少爷对这个小几岁的员工爱不释手,他总在耳边呢喃地问喜不喜欢——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我给你的待遇,喜不喜欢贩卖精神体后的高利。

    湿润的吻落在少爷的唇边,虚伪地一遍遍说着喜欢,可他心裏想的只有外面世界的蓝天,和亿分之一与过去那两位亲人的再遇。

    少爷果真像承诺的那般对他好,还为他配置了眼镜,世界又清晰起来;司峤谎称是自己精神体死亡,才总是狼狈受欺,少爷又二话不说为他定制了仿生。此刻的夜把卧室捂得密不透风,他被压在身下,背脊陷进柔软床垫,却像抵着块烧红的铁。那处的异物感像根冰冷的刺,扎得五脏六腑都在蜷缩,可他得逼着自己舒展眉眼。耳边浪荡的低语缠上来,问他舒不舒服,他喉间滚出的轻吟混着苦涩,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脸上那层温顺的假面,任屈辱在暗处疯长。

    他没有一点爱。

    司峤听过这少爷亲口讲诉的许多花花歷史,知道他阅歷无数还忘不掉一个白月光。少爷在今晚之前喝了酒,万般言语说他是真的爱,可是那人的精神体太珍贵了,居然是只旅鸽,这可是珍稀动物,送到实验楼都是不少的价钱。

    于是在最后一个氤氲的夜,少爷对白月光说別怕,闭眼,会有点疼。然后将尖刀毫不犹豫刺向少年漂亮的喉结。

    少爷忏悔,安慰自己漂亮的人有的是,同时有对身下这具逐渐冰凉的身体恋恋不舍,足足整夜。

    司峤为了哄他,在少爷此刻最缅怀的时候问:“那你觉得,我能不能代替他?”

    少爷燥热的吻落下,像要无论怎样也得撬开这个倔强的蚌壳,只是说了句:“不能。”

    没什麽可失落的,司峤的情绪没有任何大起伏,他就是想哄这个人面鬼心的少爷,这人的力度根本不会因为他的抽泣减轻,为了消磨那点一文不值的悲伤情绪,对着司峤的脸喊着被自己亲手杀掉的白月光的名字。

    他恨。

    夜是囚笼,抑郁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命运的骰子总掷向最恶的一面,他困在这不见底的泥沼,挣扎不过是越陷越深。

    恨漫过五脏六腑,恨那两位亲人蒸发般的离去,恨自己的命总被抛进火坑。这世上没有光,他的绝望是块浸了水的石头,沉在心底,再无浮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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