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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梅开三度(第2页/共2页)

没松开,已经从不知道什麽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走,这麽冷的天其实也不会有多少闲者,积云又覆盖来,人影又少了大半。

    冬日常空寂,此刻更觉天地间只剩彼此。

    可以好多话能对着大海说,那些没出口的情愫,本该随潮声漫开,或者化作呵出的白汽,被风卷着飘向更远的天际。

    可谁都没开口,只有海浪拍岸的钝响,和掌心相抵的温度,在沉默裏慢慢酿成蜜。

    他们最后还是回到第一次看海的栏杆处,遗留的脚印,突兀的没有积雪的小段铁杆,都在证明着,这是一个适合赏景的绝佳位置。

    “冷不冷。”谢忱盯着远方的天际线看了会儿,然后转头问季云酌。

    他其实是想找点话题。

    可是季云酌说不了话,只是摇头,眨巴的大眼睛没有装载任何情绪,空气中又凝结出了死寂。

    “看到下雪后的大海,感觉怎麽样?”谢忱又问他。

    季云酌这次掏出便签本和笔,按下帽,撑着栏杆开始认真地写。

    谢忱没有打扰他,也没有凑近提前看几个字眼,只是安静聆听者他笔头划过纸面沙沙声。这种声响,就好像对方贴在耳边讲什麽摩斯密码,而其中的內容,他马上就会知道。

    只有他会知道。

    季云酌落笔,拿起给他看:

    [苍茫的美。与夏季见到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夏天的海是聒噪的,人的叫嚷,鸟的啼鸣,还有火烧云的渲染,咸涩温热。但冬天不是的,海似乎更漠然了,驱赶了好多喧嚣,天幕只有跟它纯一色的朦胧,是不是海神也需要冬眠?冬天的海吞噬了天空赠予它的所有雪,然后集聚足够的凌冽呼啸人类。哦对了,它还更换了礼物,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送到脚边的是贝壳。]

    他当时还挑拣了几个带回去珍藏。

    书写总会比不打草稿的口述注入更多的抒情,低温好像给他的笔跡也结了冻,字裏行间能看到还多生硬颤抖的横折弯钩,谢忱读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对上他笑弯的眉眼。

    有种想摘下他口罩看全貌的冲动。

    “文笔不错,”他如实评价,“如果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或许也是发出和你一样的感嘆。”

    “你也可以期待春秋的海,它总会不一样。”

    季云酌翻了新一页,又开始写——

    [谢谢你,你冷吗?]

    这问题他刚出门就想问。

    风把谢忱鼻头吹得通红感官僵硬,看到这句关心还是咧开个笑。季云酌一直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此刻唇红齿白,明澈的双眼好像盛着一汪清泉,岁月像冬风刮过光阴,即使已是成年男大,但他身上有着永远消磨不去的少年凌冽,盛气半点没散,在风裏格外打眼。

    如果可以,季云酌想多看一会儿。

    “还好,”他尽管嘴硬,说话时冒出的热气可不帮他掩盖事实。

    [为什麽不穿厚点?]季云酌问他。

    “我穿得挺厚啊,”谢忱朝他展示,“只是看着薄,我的衣服好多都是在基地买的,暖和得很……”

    一时高兴,说漏嘴了什麽,谢忱的话戛然而止。

    怎麽就提到基地了呢?完了完了完了,他才刚开心会儿……

    但是季云酌却问他:[你什麽时候第一次去的基地?]

    “16岁,生日那天,我被父母带过去,并告知自己的特殊的人类。”说到这裏他也很惊讶,“我都不知道我爸妈居然是在那裏工作的,当时也是超级震惊。”

    “我就知道我青春期的中二病没犯错。”

    季云酌对那些异能者的选拔是多少了解点的,几乎全部强制性加入,根据入选者综合素质来安排岗位。他想起谢忱给他做手术和包扎的熟练,那他应该是……

    [你是救援?]

    谢忱看完他的问题,说:“对。”

    “主要负责战后支援,手术疗伤什麽的,16岁以后在特训中学过些,后来又在实战中给伤者包扎,熟能生巧……”

    [你的队长严格吗?]

    “嗯——”谢忱摇头,“我就是队长。”

    季云酌眼睛露出一丝惊讶。

    “不过对好多人来说都不公平,”谢忱胳膊支着栏杆看向远方,双手交扣,两个大拇指还时不时上下交换位置,“因为这裏面的选拔,不仅有学习成果,还有天生素质。”

    “至于怎麽论断的我不知道,好像是抽血,从血液中选出优秀基因当领头,所以就选了我。

    “因为我的各项学习成果都算不上佼佼者,当然也不会太差,那时候的我对一些都市传闻的成真不可思议,心裏又还有着要靠在人类社会好好学习闯出一番天地,所以我当时对什麽基地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

    “听着威严,不还是让我当个支援,”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正那时候精气神旺盛,感觉自己应该站在智慧高塔的顶端张扬,而不是默默无闻。”

    “但是现在想,有那个稳定工作也不错,无非是在工作月累了点,其余还算轻松,就像现在,我又能将伤者起死回生,又能不耽误在人类社会的学业——自从知道自己会有稳定人生安排后,好像我对学习也放松了些,成绩还能保持平稳,偶尔退个步伤心一下就完事了。

    “好多人都不服我,觉得凭什麽就因为天资优越就能上这麽高的位置,然后他们便开始无聊地造谣,说我其实并没有这麽优秀的基因,全靠父母托举什麽的,刚开始我也不愿听,后来也习惯了,既然堵不住他们的嘴,那就过好自己,并用实力证明。”

    他又笑自己:“不过我现在,好像也没做出什麽出彩的事,也没得过什麽大的表彰。”

    “哈哈哈哈……”他忽然意识到什麽,停止干笑,“啊,我怎麽一没注意就说了这麽多,你怎麽不阻止我,叽裏呱啦烦了你半天。”

    [我在听],他字写得飘,才一会儿这面纸就写满了。

    反而谢忱不好意思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你听个乐。”

    [你耳朵好红]。

    “啊……这只是冷风吹的,都怪冷风。”反正不是我的原因。

    季云酌后来又问他平时对队友好不好。

    “当然好了!我可是负责的优秀队长!”那点小骄傲只需一点星火就足以燎原。

    季云酌好久没再写字,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也望着远方的天际线,海与天在低饱和的蓝裏融成一片模糊的线,冷风依旧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无数细针轻轻扎着,心裏忽然空得发慌。

    那片空茫漫得很快,带着咸涩的凉意,像退潮后裸露的滩涂,只剩下风穿过礁石的呜咽。他没有动作,直到一股热意猛地涌进眼眶,海天一色的清冷瞬间被晕开,连带着说不清的伤心,都浸在这片潮湿裏。

    “怎麽了吗?”谢忱察觉到他细微的抽泣。

    “怎麽哭了啊。”谢忱有点搞不懂了,明明刚才还喜笑顏开呢,怎麽又伤感了。

    没事,季云酌想亲口说,刚装进兜的纸笔也懒得再掏出。

    忽然被人捧起脸,但并没有被粗鲁抬高。

    谢忱被冻得通红的脸正对着他,拇指帮他揩去溢出的泪,笑着说:“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掉了多少次眼泪了吗?”

    “3次。”他并没有想问题抛给季云酌,自问自答,“第一次是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出车祸住院,醒来见到我就別开脸,然后我关心几句你就开始哭。当时也不熟,我以为是安慰方式有误,不小心说到了你的痛点。”

    “现在想,我还是有错,”他笑起来总是有感染力,“因为我捡走了你的精神体,所以你看见我就很生气,我猜得没错吧?”

    “第二次是你过生日的时候,跟我讲你的一些过去,终于将存了好久的委屈发泄,我当时为你高兴。”

    他掌心贴着季云酌脸颊的口罩,揉了揉,继续说:“第三次,就是现在,你又掉小珍珠。”

    “是因为什麽呢?看到美景的欣慰,还是大海的空洞感伤了你?不要写,等你伤好了讲给我听。我希望那天会是个平常的日子,你像提起中午吃什麽饭一样,随口讲述跨过的一道坎,然后我会捧场,哇塞猫猫你真棒!”

    他还只是列举了最明显的几次,剩下的那些泪眼蒙眬,或者不承认,还有他在背后见到但无法难为的泪,都没有算上。

    算了,猫也要面子,都列举了他会羞愧的。

    眼泪蒸发成细小的水汽飘向云层,它们成为未来的某场甘霖,落在某片干涸的心地,或是某个人扬起的脸上,完成一场温柔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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