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酌低头,看到此刻双手捧着的盛满所谓圣水的金色碗,水面因他刚才的小举动泛起了点小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水中倒映出教堂顶端的吊灯,还有他稚嫩的脸,以及——通过水与之对视的神父的眼!
季云酌:“!”他猛地抬头,差点洒水。
小男孩头慢慢往后扭,仿佛去看向的不是神父,而是黑夜中的魔鬼。
即使是人多的白日,他也大气不敢出,有旁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也只是瞥了一眼。季云酌终于转过头,没有可怕的突然袭击,神父在继续抚摸后面孩子的头,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假象。
只有心作祟的孩子才会有被觊觎的幻觉——季云酌还记得过去的教诲。
端水去往下一地点,据说这碗裏盛的水给他们净洗双手所用,全过程不能有一滴洒出,包括现在。否则就会判定为“恶果”,会在最近一次睡眠的梦中接受惩罚。
初到的第一天就不在状态,季云酌都差点觉得是不是生病了,这裏的香薰问起来也不好受,有点头晕目眩。
总之他不是很喜欢。
前面不知是谁的水偷偷洒了一捧,全员赤足的孩子中只有季云酌被精准选中,一滑失足。
“啊!”条件反射的尖叫声打破这所教堂的寧静。
队伍停下来,一众目光落在他这裏,季云酌在最狼狈的时候成为了全场焦点。
“你打翻了圣水。”神父的声音响在身前,却已经俯身递过一只手,示意要将他扶起,被摔得屁股疼的小孩下意识接过,又差点被光滑的地面使绊。
“今晚9点,请来神父的房间。”神父此时搀扶着他站起,声音不大,加之其他孩子离得远,这句话只有季云酌听得见。
都怪他那天太懵了,加上被摔倒的惭愧充斥头脑,以至于到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新环境裏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神父的房间会在哪裏,那个男人都没留一信,而且住宿楼还有夜禁,想他这麽大的孩子肯定不允许半夜乱跑。
季云酌两边忐忑,是该遵守规矩还是赴约神父的指令。
他还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神父给他的考验,如果去了,说明他违背规则,才第一天就打翻了圣水和夜出;如果没去,万一神父大人真的等候了他一整夜呢?那麽他的第二个错误也可以是失信。
胆小矛盾的孩子还是去了。
他发现了墙角的洞,估计是之前的调皮孩子所留下,如此隐蔽也没被发现。
季云酌不知道神父的房间在哪,他只能盲目地去教堂,这个时间的教堂还是明亮晃晃,一批夜间吟诵的大孩子刚结束这一天的全部安排,以往肃静的门口竟也被叽叽喳喳声显得热闹点。
但声音当然不会太大,因为不能惊扰了神。
季云酌翻了一扇后窗,这裏大多房间已经熄了灯,走廊也仅留了几盏,脚步每走一步,即使再小心也会有声响,他忽然意识到,没有赤足。
神父大人会不会生气?这可是最基本的礼仪。
可现在別说神父了,他能在这裏找准方向就已经谢天谢地,这座教堂很大,外面又漆黑,一个6岁孩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保持多少冷静。
有人。
季云酌听到脚步,皮鞋踩着地板噠噠响,那是大人的脚步声。
会不会是巡检?如果发现了他该怎麽办?他祈祷会是神父,这样就不会被冤枉。
在脚步声渐进时,他还是找了个天使雕像躲在后面,墙壁的蜡烛被风吹熄了。
季云酌吓一跳。
“我为你的赴约感到高兴。”是神父的声音,他在重燃蜡烛。
季云酌慢慢从角落现出。
“不要怕,我的孩子。”温柔的烛光衬着神父慈祥的笑。
神父的房间就在这样的走廊最尽头,不过是在楼上,屋內亮堂宽敞,男人坐在摇椅中,面前的小男孩低着头。
“知道我为什麽让你来吗?”神父问他。
“因为……我犯了错……”
“犯了什麽错?”
季云酌都快哭了,还是强忍着:“我打翻了圣水。”
“对不起,神父大人。”
神父笑了,轻细的声音像挠人的羽毛,只听他说:“叫我先生就好。”
“站得近一点,別害怕,神父不吃人。”
季云酌蹑手蹑脚,刚靠近,就被人按了头。
神父注视着他的黄蓝眼睛,说:“你的精神体,是一只小猫?”
带着问调但其实并没有等他的回答。
“漂亮的孩子,怎麽可能犯错。”神父嘆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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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越往后字跡越显潦草,好像在赶时间,云云生怕写着写着忽然又被记忆消除或者换回身子。它也并非字句都将一草一木的细节描绘,小猫也是懂得详略得当。
好猫。
季云酌看到有关第一次进神父房间这裏迅速合上了本,以手扶额想要排斥恶心情绪。
那位只有外表道貌岸然的伪人虽然没有在那晚对他做出过什麽,只是让一个孩子认了错,然后安慰说今晚不会有噩梦,就带着他光明正大从宿舍楼正门送进,那一天的活动也算全部结束。
的确是无梦的一夜。
“当初一把火怎麽没烧死他。”季云酌气恨。
“喵呜~”云云一只前爪按在他扶额的手。
“没事,”季云酌摸它的头,“好在他也从未得逞。”
刚换回身又起得早,觉得有些困,正想再去睡个回笼觉,却被谢忱敲门:“云酌你快点收拾啊,咱上学马上要迟到了。”
季云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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