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他得逃出去，只要人还活着，那麽救回雕鸮就还有希望，属于一只猫头鹰的灵敏感知还在他身上尚存，确定无人后再打开柜子——

    黑烟直逼双眼。

    像被强行灌入了墨汁，灼烧瞳孔，火势已经拐了个弯朝这裏蔓延，司峤的方向感越来越差劲，他凭着方才的记忆摸索，拼劲最后力气向前头那点遥不可及的光明踉跄奔逃。

    好像换了走廊的材质，这裏安静得出奇，清凉感扑面而来，好像刚才还在为之逃窜的大火仅仅是噩梦，就连视线也在逐渐恢复。

    司峤认出来了，这裏是福利院的教堂，他刚才翻了窗，尽管三楼高的距离落下来崴了脚，但好在人还活着，在穿过草坪般的质地——或许方才那处就是青草地，竟然来到了这裏。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实验楼区离教堂有这麽近路线。

    这裏的走廊边缘都是小台子，回望逃生过来的路线，实验楼其实很远。也是，福利院裏的生活总让人感觉时间过得错误，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走了这麽远的路，那裏突发火灾，为什麽这座教堂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听到细微的吟诵声，穿梭回廊，空灵绕耳。

    福利院相当大得多，不同阶段乐园的分区都有好几个，但它们只是序号相邻，有的还会分到基地的东西或南北两端，他知道的是，每个阶段的乐园的分区是根据精神体带来的实验价值划分的，01区自然是接受实验次数最多的兽人，往后以此类推，当然也有在最后只是单纯的无家可归的兽人在这裏生存。

    这是某个福利院的管理员告诉他的，他说他看中自己，想让他成为帮手。

    司峤不明白，因为这个人没有把话说完，但知道福利院这点真相的他还是留了句“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帮忙”。

    但那人再也没有音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其实也早听说过关于区域的划分，还为自己因为天资不够分在06区感到失落，他自以为，自己也该是天之骄子的，为基地发展贡献更多有用的基因，但听了那个人的讲述，心中更多的还是庆幸。

    解剖、贩卖、奴役……福利院的目的居然是这样。

    上一秒还在沉静中的教堂突然倒塌了最顶端的塔，尖叫声响彻角落，司峤模糊的视野中又出现大火。

    坍塌、逃亡。

    他想跟着那群被指引的孩子一起出逃，却偏偏双脚使不上劲。

    是安眠剂的作用，每次抽检完就会被注射一种药剂，48小时內身体虚弱对睡眠极度渴望，他是刚不久前注射的，居然在这时候见效。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大口，垂直落下。

    “轰”的一声荡起滚滚白烟，司峤都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和烟雾过不去了。

    等等……他好像没死。

    耳旁还不止是有他的咳嗽。

    他闻声看去，本来就不好的视力再加上烟雾，更看不清，等烟散去部分后，发现这人还是身穿一身洁白。

    福利院的传统，接受实验的被选中者要在前一天前往教堂吟诵，美其名曰心灵洗涤，还需穿着教堂发放的圣衣。

    他此刻面前的这位年纪相仿的就是这身打扮——

    被坍塌所围困的小方天地裏，救命恩人仿若自云端垂落的星辰，一袭洁白色绸缎如流云垂落，似舒展的羽衣，金色绸缎的腰带将上衣打理得更有层次感；下摆则像白裙，仅能遮到膝盖，一侧的开衩可以瞥到只盖到大腿的短裤；平添修饰的金鏈配饰和右脚踝的两个金镯，随他稍有动作就会摆动；揉杂着金丝的头巾宛如凝固的月光，末梢直垂到腰背。

    教堂规定赤足踏地，白皙肌肤因刚才行动泛起淡淡緋色，仿若被朝霞晕染了雪原，即使沾着细碎尘土，也似圣洁光晕中不经意洒落的星屑，更衬得周身萦绕着不染纤尘的神圣光辉。

    漂亮少年转过头，雪白发丝更如月光流淌，与自带的清冷气质浑然天成；那双黄蓝异瞳一半是灿玉朝晖，一半是冰川湖泊。

    那是司峤第一次见到季云酌。

    他是天使。

    当他还在沉浸于对方的美貌中时，已经被人上下简单打量了一遍，被问道：“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他声音也真好听，像凌冽的冰泉，在春日裏融化流淌，即使是没什麽情感的语调，却也带着温暖。

    他又想起来，今天是礼拜一，会有一批特殊的孩子来吟诵，无论第二天会不会去进实验楼。

    .

    远处渔船奏响，司峤的所有思绪被拉回现实，海的浪潮起落并没有掀起什麽特別大的风口，猫头鹰叫了两声。

    “你困了吗？”司峤抚摸它头顶的羽毛，“机械做的产物也要休眠啊。”

    猫头鹰“呜”了一声。

    他的精神体没有回来，司峤好像彻底跟它失去了关联，连生亡也感知不出来，索性他有收集雪鸮掉落的羽毛的习惯，从中抽取基因克隆了这个仿生物，多少也带了原先精神体的技能，更重要的——他不至于成为一个瞎子。

    “你曾经就这样靠在这裏，吹着海风和那位队长聊着天吗，恩人？”司峤转身离开，一手招呼过猫头鹰，将它抱在怀裏，“回家吧，我眼睛又要看不清了。”

    小鸟伸出翅膀想帮他揉，却被镜片挡住，羽毛擦过司峤的脸庞。

    “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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