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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直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
玄霄仙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和了然。
他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覆在了苏永安扯着他袖子的手背上。
那微凉的指尖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力量。
随即,仙尊清冷的目光重新投向还在“委屈愤怒”的马元魁,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厅內的死寂:
“马城主不必动怒。”
马元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连忙对着仙尊躬身:“仙尊……”
“此事蹊跷。” 玄霄仙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求救讯息确由明见宗信物发出,源头指向凉州。
然观城主所言及城中景象,似有出入。或许,真如城主所言,乃宵小恶作剧,亦或……另有隐情未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无形的威压:“本尊既已至此,自当查个水落石出。
若真系构陷,定当严惩不贷,还城主清白。若真有何隐忧,也好及早处置,防患于未然。城主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马元魁台阶,又表明了追查到底的态度,更隐含警告。
马元魁脸上涌现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拱手:
“仙尊明察秋毫!下官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定当全力配合仙尊调查!揪出那构陷之徒!”
他连忙招呼众人。
“大家继续!继续!莫让些许误会扰了仙尊雅兴!奏乐!起舞!”
僵硬的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强顏欢笑地扭动腰肢,宾客们重新堆起笑容,推杯换盏,试图驱散刚才的阴霾。
但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已如同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薄冰,虚假的热闹之下,是挥之不去的寒意和猜疑。
宴会在一种强撑的“宾主尽欢”氛围中草草结束。
马元魁亲自将玄霄仙尊一行人送至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客院“栖云苑”,又说了许多场面话,才带着满腹心事和一众幕僚匆匆离去。
栖云苑內,古木参天,曲径通幽,环境倒是不错。玄霄仙尊屏退了城主府安排的侍从,只留自己一行人在院中。
“师尊,” 苏永安立刻凑上前,漂亮的脸上带着担忧和跃跃欲试。
“刚才宴会上好奇怪!那城主肯定有问题!我们现在该怎麽办?要不要我陪您去查查?”
玄霄仙尊看着爱徒亮晶晶的、写满“带我一起玩”的眼睛,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纵容。
他抬手,轻轻拂去少年鬓角从街道上沾染的一点脂粉香气,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不可。”
“为何?” 苏永安小脸一垮,带着点委屈,“安安现在很厉害的!能帮师尊的忙!”
“城中情形不明,暗流涌动。” 玄霄仙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留在此处,与晏修、云澈他们一起,莫要擅自行动。为师去去便回,查探一番那求救讯息的源头所在。”
他强调了“源头”二字。
苏永安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师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扁了扁嘴,闷闷地应道:
“哦……那师尊您要小心点……”
“嗯。” 玄霄仙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伫立的云澈和晏修,“照看好安安。”
云澈抱着凝霜古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晏修拄着噬渊重剑,沉静的目光在苏永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也无声颔首。
玄霄仙尊不再多言,雪袍微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栖云苑的月洞门后,没有惊动一丝气流。
苏永安看着师尊消失的方向,鼓了鼓腮帮子,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转身对云澈和晏修道:
“云师兄,晏师兄,那我们……”
他话未说完,目光触及晏修那只依旧包扎着的手,立刻又忘了刚才的不快。
“晏师兄,你手怎麽样了?让我再看看!”
与此同时,城主府深处,一间被重重阵法隔绝、连光线都透不进的阴暗密室中。
“砰——!!!”
一声巨响,一只价值不菲的琉璃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粉碎!酒液和碎片溅了一地。
马元魁脸上那副热情、富态、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充满了暴戾和惊惶,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因剧烈的动作而翻飞,胸口剧烈起伏着。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几个心腹幕僚和一身黑衣的侍卫统领厉声咆哮,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怨毒。
“竟然让人把消息发出去了!还发到了明见宗!玄霄仙尊亲自来了!你们是怎麽办事的?!”
密室內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几个幕僚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黑衣侍卫统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一定是那个小杂种!”
马元魁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侍卫统领,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裏挤出来。
“一定是那个从地牢裏逃跑的小子!除了他,没人知道內情!也没人有本事接触到宗门的传讯秘符!”
他越想越篤定,恐惧和愤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猛地一拍身旁冰冷的石桌,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立刻封锁全城!所有城门、暗道,全部给我盯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马元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刺耳。
“调集所有暗卫!搜查所有可疑的地方!客栈、民宅、废弃的房屋、下水道……一处都不能放过!
尤其是那些贱民聚集的窝棚区!给我一寸一寸地搜!记住別惊动明见宗那群人!”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还有!派人给我盯死栖云苑!特別是那个穿得花裏胡哨的小子和他身边那两个!
玄霄子不好对付,但他那几个徒弟……哼!尤其是那个叫苏永安的!给我想办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阴狠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是!” 黑衣侍卫统领沉声应道,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密室內,只剩下马元魁粗重的喘息和摇曳的烛火。
他瘫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暴怒而不停地抽搐。
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琉璃杯和泼洒的酒液,如同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富贵和性命。
“小杂种……坏我大事……必须死……必须死……”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绝望的疯狂。
凉州城上空那虚假的繁华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密室中冰冷的杀意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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