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季同一回来,自家儿子完全就变了个人,做的任何事情都像是在讨好封家,或者说是在讨好封季同。
儿子的“不争气”,叫她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她这次来的主要原因是为了送襄哥儿过来住几天,二儿子的媳妇儿就要生了,算命先生之前叮嘱过,儿媳妇的八字与襄哥儿犯冲,为了保证生子顺利,这些天襄哥儿都不能在家。
林香兰是个有话不能好好说的主儿,见襄哥儿将鸡翅啃得干净,便借着由头阴阳怪气道:“这吃得那叫一个香,我看你八成也不愿跟我回去了,你既喜欢这裏,那就待着吧,老娘我可得走了!”
襄哥儿点点头,母亲说什麽他都听着,从不敢忤逆,即便是反话。
而后露出难得的好脸,可又咬着牙同封季同说:“儿婿真是对不住了,你这难得回来一趟,话都没说两句我就得走了,等你下次回来就带着屏儿回趟家,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说完便起身,这回是真的要走。
郁屏没有挽留的意思,但是封季同却拉着他一起把人送到了村口。
期间封季同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银子拿给郁屏,说是拿给林香兰,作为儿媳妇生产的礼钱。
郁屏家虽说不富,但父亲是个篾匠,二弟自己开了个打铁铺,日子比封家要好过不知多少倍,他们可不缺这点碎银,再者这一块碎银够他们封家几口人吃两个月的肉了。
“你还是留着回去给淼淼吧,我娘他不缺钱。”
封季同见他推拒,有些不解:“缺不缺是一回事儿,今天碰见要是不表示一下,容易落人话柄。”
都这样说了,总不至于还不接吧!
接是接了,可郁屏直接将银子別进了自己腰间,并且还说了一句明目张胆的假话,“我先收着,等我弟媳生了再给也不迟。”
封季同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太确定,看我心情。”
封季同:“……”
这两人在后面嘀咕了一阵,林香兰半句没听清,她倘或知道自己亲儿子私吞了儿婿给的银子,估计当场就要把郁屏给扔河裏去。
回到家时老四手裏抓着鸡腿骨就睡着了,这一顿给他吃的小肚溜圆,脸上净是油光。
其他几个也都吃差不多了,翰音下桌后将泱儿抱回房间,淼淼和襄哥儿都在院子裏玩,最后桌上只有郁屏和封季同在吃饭。
这顿饭,原本两人可以清清静静吃完的,可封季同一回来对上郁屏心眼子都冒全乎了。
他手裏统共有五两多银子,大渠因连年征战,好几年都未发下来军饷,这五两银子还是送老将军遗体回都城时将军夫人给的谢礼。
来之前他做好了打算,将人休了以后把这些银子存进钱庄,只留一小部分做家用,倘或自己日后不能从北境下来,那麽这五两银子和殉国的安家费也够弟弟们支撑好几年了。
可现在计划变了,因为郁屏的反常。
封季同內心有些挣扎,这些银两一旦在郁屏面前见了光,那麽再想做打算便没那麽容易了。
可他又想试试,想看看郁屏的反应。
几经思量,封季同终于开口:“我身上有些银两,我打算都留在家中。”
“啊?”郁屏迷惑的抬起脸。
“有多少?”
封季同没吱声,只是张了张手掌。
见他这财不外漏的神秘感,郁屏直接就猜出了五十两的数目。
主要五两银子他也看不上!
郁屏眼睛一亮,倒是见钱眼开的样子,可转而又愁眉苦脸起来:“这麽些钱,可咋花啊?”
“你想怎麽花?”
封季同以为他会说买点吃的用的之类的小物件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你要真让我想,我能想出一大溜。”
“说说看?”
郁屏环顾了一样屋內:“首先吧,我要把家裏房子修一下,院墙垒高些,各个屋子陈设也要换新,还有就是去村西打水太费事了,我想在院子裏打口井。”
封季同:“……”
郁屏只随随便便一说,就不止是五两银子的事了,不料他还有计划,且继续自顾自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小钱,我想着把翰音送去县裏念书,原先确实是没条件,但现在有了这些钱,就不用发愁……”
封季同怀裏的五两碎银再没有支撑他听下去的底气,于是将人打断:“你等等。”
念书?这是他们这种人家能想的事儿吗?
郁屏后面想说的还有很多,譬如淼淼虽是个哥儿,但也不能没有打算,这五十两银子裏得留一份给他日后嫁人做压箱。
被打断后,郁屏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怎麽了?是我说的这些不合适?”
封季同咬了咬牙关,把袖口的五两碎银拿了出来,难以启齿道:“就五两银子,干不成你说的那些事儿。”
郁屏:“……”
合着说半天都是在白日做梦?就五两银子至于让一个大老爷们儿支支吾吾,神神秘秘,还一脸豪横?
郁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干瘪的钱袋如同他瞬间被浇灭的雄心壮志。
“你给淼淼吧,家裏钱都是他收着。”郁屏说完便埋头吃起饭,冷淡的表情就差没把“我嫌少”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封季同在倍受打击的同时,对于自己一开始萌生的试探想法,那感觉如同山鸡舞镜。
自作多情。
只不过在郁屏的期艾裏头,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过一句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封季同才真正打量起他这个名义上的夫郎,原先以那些信件为元素所树立的人物,在仅仅一天后,骤然粉碎。
郁屏静默了片刻,忽而又想起封季同在信中说起要休自己的事情,谈不上泄愤,就是想逗逗他:“就这麽把家当拿出来,不怕我卷了钱就回娘家?”
封季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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