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术语此刻变成他小小的武器。
他的声音依旧软软的，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努力提高了点声调，“人鱼的寿命是你们的三倍，繁殖能力是你们的十倍，你们却选择‘把人鱼当作活体样本折磨致死’这种不可持续发展的研究方式？”
他贴近玻璃，盯着裏面奄奄一息的同类，“知道为什麽你们的基因工程计划，三十年都没有突破吗？”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
“因为你们把生命当成一次性耗材！”
“我们每繁殖一代，基因就会自然进化一次，与其榨干一条人鱼，不如建立一个繁殖种群，这才是可持续的研究方式。”
“这是你们人类生物学家写的《人鱼种群的生物社会学研究》內容，你没有读过吗？”
尴尬。
十分尴尬。
“……”
柏初安这才意识到，他竟然被一条人鱼教训了。
“书裏写的：活着的人鱼才能创造无限可能，而死去的标本只会让你们的科技永远停留在解剖学的层面。”
空气仿佛突然停滞了。
柏初安这次，真的在认真思考余鲤说的话。
其实他只是想让这条小人鱼知难而退，离开祁盛。
刚才，他还一度担心会不会吓到这小家伙，以至于被祁盛知道了，要跟他大吵大闹。
现在看来，这条看上去柔弱的小人鱼，內心却比他想的要强大。
余鲤见他沉默，又说：“你不能做杀鸡取卵的笨蛋，而要学会可持续发展，所以……”
“你能不能放了他？”
柏初安审视着余鲤，没有说话。
他猛然意识到，余鲤不仅记住了《人鱼种群的生物社会学研究》的內容，还正在运用人类社会的谈判技巧——
先展示共同利益，再提出心理诉求。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疯狂的砸门声。
“余鲤！！你在裏面吗？开门！现在把门打开！不然我就拆了你们这个破地方！”
余鲤想要给祁盛发消息，但是看着手机裏那条消息转啊转的，怎麽也发不出去……
柏初安示意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他们快速乘坐电梯回到了原地。
祁盛看到小人鱼从电梯裏缓慢地滑出来，几步冲上去，满脸全是担忧，“你没事吧？谁带你来这种地方的！！”
祁盛一抬头看到了柏初安，更惊讶了，“柏哥，你怎麽会在这？”
余鲤接上祁盛的话，“刚才碰到了柏哥，他说这裏可以体检，我过来身体检查。”
“体检来这破地方干什麽？肯定要去最好的医院啊！”
祁盛紧张地上下看着余鲤，“这群傻b给你检查什麽了？他们是不是摸你了？……”
柏初安扬声提醒：“祁盛，在外面注意你的身份。”
“……知道了。”祁盛还是很听柏初安的话，立刻说，“下次我注意。”
柏初安看着余鲤，想要说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绕过他们走向门口。
“对了，你很久没回家了，这周末回去一趟。”
柏初安转身时，正看到祁盛掀开余鲤的上衣，当众拉拉扯扯的。
他也只好提醒一句，“带着你的人鱼，既然你喜欢，就多在你哥面前表现表现吧。”
祁盛这话听进去了，“谢谢柏哥！”
转头，祁少将整个身体弓着腰，贴到了余鲤的身上，故意蹭着余鲤说，“听到没有，我哥让我带你回家，知道回家意味着什麽吗？”
余鲤摇摇头。
意味着……
我要去你家跟你的柏哥，谈判。
在电梯开门之前，柏初安给他的手裏塞了一张名片，说道：“你的建议很不错，我们随时联系，至于这条人鱼，我会安排他到舒适的地方，你不必担心。”
……
祁盛激动地说：“意味着你马上要见公公婆婆了啊！”
“我是被我哥哥嫂子带大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能理解吗？”
余鲤被祁盛攥着手，往门外走，“不理解，你的意思是……哥哥等于父亲，嫂子等于母亲吗？”
“对，就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麽不给你哥哥叫爸？给你的嫂子叫妈妈？”
两人各自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踏出研究所。
祁盛內心松了一口气，“就是比喻，打比方……”
幸亏人鱼没看到裏面还藏着另外一条人鱼，不然被他发现是我买的，真的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嗯！有点理解了。”
希望我的同族撑住，柏初安会信守承诺的吧？
不过，我记得泡在红色溶液是不疼的，但是会消散记忆，因为，我现在都想不起回到深海的路……
“我能明天就去见你的家人吗？”余鲤眨眨眼，期待地看着祁盛。
祁盛表面淡定如水，內心就仿佛掉进了一百摄氏度的沸水裏蒸煮！
烫得他汗毛都快化了！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后天周六。
他竟然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这麽着急想要去见家长……
他简直——
爱惨了我！
我的宝贝人鱼的脑海裏，现在肯定在考虑怎麽为我生孩子了！！
不然？下次试试不戴措施了？
“对了，祁盛，你考试通过了吗？”
余鲤突然想起祁盛考试的事，仰起头，期待的拦着他。
仿佛在期待一个即将诞生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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