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于是稍稍安静了下来,往下看去,过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有军官忍不住喊道:“教官组你们究竟在做什么?靠近开火啊,跟着他兜圈子做什么?”
底下的教官抬头看了楼上一眼,一眼不发的继续自己的操作,只是这个时候裁判开始判定六六舰队这边出现伤亡了,终于有教官不服气的去找裁判组理论道:“他的速度始终维持在19节,这点我也不说什么了,为什么他的炮击命中率会比我们高这么多,这不是作弊吗?1万米距离上的炮击命中率应该在1%稍稍出头一点才对。”
裁判组看了一眼手上的计算式,摇着头回道:“不,他的舰队采用的是统一观瞄、机械计算辅助,命中率为5%,再加上他是8门主炮,你们只有4门,他的破坏力还要提高一倍…”
教官组这边都愣住了,当即反对道:“这完全的不合理,按照这样的计算,我们打中他一炮,他就能打中我10炮,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看着下面突然中断的兵棋推演,东乡终于皱起了眉头向边上的河原问道:“下面这是怎么了?”
河原于是让裁判组和推演双方都上二楼来,准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第79章 兵棋推演二
在河原校长和东乡司令官面前,教官组和裁判组阐述了自己对于这款学生所想象的新式战舰的数据的疑惑,这个时候秋山真之参谋突然插话道:“假如是对新式战舰的远距离炮击命中率有疑问,那么我倒是可以为此点加以说明…”
接着众人一脸懵逼的听着秋山说了一通机械辅助计算配以统一主炮射击的原理,最后秋山总结道:“…根据以上这些因素综合加以考虑,我认为5%的命中率是可能的,这也是我建议林学员提交的数据。
事实上按照林学员的意思,主炮口径原本是应当提升到356毫米的40倍径主炮,只是该款主炮我国没有数据,所以我才建议其使用富士号战列舰上的305毫米口径40倍径的主炮,虽然威力小了一点,但是更有说服力。”
秋山的证明相当的强力,东乡自然是站在自己的部下这边,他向着教官组和裁判组询问道:“那么除了命中率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疑惑吗?”
秋山的回答过于专业,教官组和裁判组一时失去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的勇气,教官组只能把问题扯到了新式战舰的航速过高上,东乡于是把目光转向了林信义,向他问道:“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对于这款英国下一代主力战舰的想定,因为我们选择的是今后五到十年内这个时间段,所以我们在新式战舰上所采用的技术都是基于现实中已经出现的实用技术,并没有在技术上进行较为大胆的进行想象。
所以对于这些数据最好的验证方式是时间,英国人要是造出了此类军舰,那么就证明这艘军舰的想定是可以实现的。
而对于本次兵棋推演,我只想说,我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验证当这样的新式军舰出现后,我国的六六舰队是否被淘汰了吗?脱离了这一目的去讨论输赢问题,我觉得已经违背了本次推演的初衷。假如教官组和裁判组确实不能接受推演上的失败,那么海军就要做好在现实中失败的准备了。”
“小子,你也太狂妄了吧。”“什么叫海军在现实中的失败,你是想要挨揍吗?”
教官组和裁判组还没有出声,站在东乡司令官身后的常备舰队军官们已经忍受不了林信义这种傲慢的态度了,他们纷纷出声向着林信义训斥,有人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东乡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对于部下们的激动却也感到了无能为力,因为军队就是这样一个喜欢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地方。如果不能用道理让你闭嘴,那就用拳头让你闭嘴,这也是军队一直以来对于军官们的教育,就算是他这样的将军也无法改变这样的风气。
河原要一在一旁注意到,林信义只是抬头撇了一眼这些海军中的前辈们,便毫不在意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完全没有一丝恐惧的意味,这在军校里可是真难得。再聪明的秀才,遇到蛮不讲理的前辈,最终也得低下头,因为没有道理可讲,除非你不打算在军队里干了,否则就得服从这个圈子的潜规则。
东乡沉默了片刻,向着林信义问道:“你说自己没有在技术上进行大胆的想象,那么按照你大胆的想象,你认为新式军舰的数据还能有一个质的提升吗?”
见到东乡司令官发话,军官们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但也还是恶狠狠的盯着东乡面前的少年,似乎只要他一个回答的不对胃口,他们就能冲上去把少年从楼上丢下去一样。
站在林信义身边的井上和高野都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倒是林信义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视线,他略一思索便不疾不徐的向着东乡司令官说道:“根据我们这几个月的研究,战列舰的设计方向就好像是一座能够在海上高速移动的钢铁要塞。
只要能够提供足够的动力,那么越大的战列舰就能加装更多的主炮和防御装甲,从而赢得海战中更大的优势。就如同蒸汽机装上船后,铁甲舰立刻淘汰了风帆战列舰,因为煤炭能够提供的动力远远超过了自然风力提供的动力。
据我了解,石油的燃烧比是煤炭的4倍,也就是说,相同的时间内燃烧石油获得的热能是煤炭的4倍。那么假如我们把现在军舰上的燃煤锅炉换成了燃油锅炉,不仅可以极大的减少烧煤人员,还能够提供更大的动力,军舰的规模将会突破2万吨以上,航速也就会超过20节…
我以为,这才是大胆的脱离了实际的想象。”
“这小子说的可能吗?”
“这个未必不可能,国外不是已经有了使用煤油作为动力的拖拉机了吗?德国人似乎已经可以用固定的柴油机器作为动力进行犁地了…”
听着身后军官传来的议论声,东乡瞧了面前的林信义一眼,这才对着身边的河原要一说道:“我觉得这场兵棋推演没什么问题。”
河原要一微微一笑,便对着神情不太好看的学校教官们说道:“假如你们没有其他异议的话,那么就请下去完成兵棋吧。”
只是这个时候林信义却突然插话道:“校长先生,其实我觉得继续兵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本次兵棋推演的目的是验证新式军舰在海战中的表现,而不是为了一场假想战役的输赢。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数据,我认为这一目标已经达成了。”
河原要一思考了片刻就明白了林信义的意思,三笠号还没有回国呢,在这场兵棋推演中他们就把六六舰队给击败了,力推六六舰队建造计划的山本大臣的脸该往哪摆?山本大臣的玩具舰队?这仇确实没必要结,反正六六舰队的失败已经是必然,没必要把结果表现出来直接打脸。
他于是转过头向着东乡司令官问道:“司令官阁下,你看?”
东乡平八郎站了起来,对着河原微微颔首说道:“很有趣的一场兵棋,和江田岛的樱花一样出色。”
河原要一也立刻起身回礼说道:“感谢司令官的夸奖,不如去我那里喝杯茶吧…”
两人说着就朝着楼梯走去了,林信义让到了一边,东乡平八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停,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跟在东乡身后的军官们,经过林信义面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向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信义不卑不亢的回道:“海兵32期林信义。”
接着他的肩上就重重的拍了一掌,这名军官口中还不怀好意的对他说道:“期待你来舰上的一天,林信义学弟。”
林信义正试图把这个恐吓自己的军官样子记下来,结果后面的军官们有一个算一个,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问上一句,然后重重的拍他一掌,丢下了一句同样的话语。
秋山真之走在了最后,林信义看到他也伸出了手,忍不住就往后退了退说道:“秋山参谋,您也要来一下?”
秋山真之哈哈一笑,终于换了个肩膀轻拍了一下说道:“你最后的想象力确实很有趣,希望你在学校里不要丧失了这种想象力,那样可是得不偿失。”
走在了校园内的东乡平八郎,在一处开的繁盛的樱花树下停了下来,安静的欣赏了片刻后,突然对着身边的河原要一说道:“今天兵棋推演的记录整理好之后,也给我一份吧。也许,我们确实要真正的去了解一下,未来英国海军主力舰的设计方向了。”
河原要一点了点头说道:“是,下官让人整理出来后,就让他们送一份过来…”
江田岛的樱花开的正盛,中国人却没有感受到这个春天的婀娜多姿。1901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没有春天的季节,因为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报纸上刊登了列强们对清政府提出的各种苛刻要求,宛如在中国人的心里下了一场暴雪。
而面对这样苛刻的要求,李鸿章也好,张之洞、刘坤一等地方实力派督抚也好,却只想着为慈禧太后脱罪,而不是设法减轻列强的无礼要求。
东南保护会议开始把矛头集火于李鸿章和盛宣怀身上,认为列强之所以能够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正因为有两人作为列强的内应,李鸿章和俄国人签署的中俄密约也是俄国人强占满洲不肯退兵的根源。
以唐才常为首的一些激进人士在报纸上指出,“李鸿章、盛宣怀的家产那个不是千万两之上?这些人的家产怎么来的?就是靠着卖国卖出来的,李鸿章出卖满洲给俄国人,据说还有50万卢布的尾款没有收到,每次李鸿章见了俄国人就讨要尾款,根本不关心俄国人退兵不退兵。”
出于对列强提出的苛刻条件的不满,又无力对拥有坚船利炮的洋人做什么,在舆论的指导下中国人的愤怒开始集中在李鸿章、盛宣怀这些淮系官员身上。东南各地百姓集会,凡是提到列强必然提到李鸿章、盛宣怀,将两人视为了列强在国内的利益代言人。
第80章 北京
此时的北京城里,八国联军宣布除了“两个小院落属于清国政府管辖”之外,京城的其他区域都由各国军队分区占领。联军所称的“两个小院落”,一个是与联军议和的庆亲王府,还有一个就是李鸿章回京后居住的贤良寺。
不过对于李鸿章来说,此次上京显然并不是他所预想的力挽狂澜,而是又一次的春帆楼之会。无论他如何同各国周旋,并试图以夷制夷,但是对于已经达成了列强一致原则的列强公使团来说,李鸿章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和约上签字,而不是和他们探讨和约上的内容。
因此列强给出的12款要求,每一条都在背后附上了不许改动的备注,只许清政府的全权代表允或不允而已。光绪二十七年,在西安来信的催促下,此时的陕西正值大旱,慈禧在西安住的并不舒服,她非常担心在外久住会失去对于中枢的控制力,因此多次催促李鸿章和庆亲王尽快和十一国代表达成和约,可以让她回返京城。
1月15日,李鸿章和庆亲王终于在一字都不能改动的“议和大纲”上签字。这一消息传出之后,舆论的压力开始集中到了李鸿章身上,辜鸿铭甚至当面指责他:“卖国者秦桧,误国者李鸿章!”
而原本东南保护会议把矛头指向李鸿章和盛宣怀时,大多数人其实并不赞成,认为两人不过是相忍为国,当今中国能挽救时局的也只有李鸿章一人,所以还不时的有人在报纸上为李鸿章、盛宣怀辩解,指责东南保护会议的一些人是在背后给李鸿章捅刀子,是想要让中国真正陷入亡国灭种之境地。
但是等到李鸿章签了“议和大纲”之后,这种为其辩论的声音几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甚至于之前还在为李鸿章辩解的人,此刻也倒向了东南保护会议的主张。认为“李二先生确实是汉奸”。
面对着国内甚嚣尘上的对于李鸿章及淮系官员的批评声,李鸿章只是三缄其口,完全不对外界批评做出回应。而另一边,同样负责谈判的庆亲王、那桐等人,则对舆论装聋作哑,似乎谈判一事完全都是李鸿章一人所为。
这让李鸿章的子侄、部下们相当的不解,比如这天陪同李鸿章前往庆亲王府议事的路上,作为李鸿章的外文翻译徐寿朋,就忍不住向着这位上司劝说道:“中堂,眼下东南舆论汹汹,都快要到杀中堂、盛大人以谢天下的地步了,中堂大人不如接着生病把谈判拖上几日,先缓和一下民间的物议吧。”
坐在绿呢大轿里的李鸿章闭目养神,并不出声接话。他的右边有多颗牙齿脱落,因此不苟言笑时脸上就会出现左边脸颊饱满,右边凹陷下去的景象,马关条约受到枪击留下的疤痕则略略突出,据说那颗子弹并没有取出来,面相看起来甚为吓人。
陪同在边上的儿子李经述,见状也劝说道:“父亲,这国家又不是我李家的,乃是爱新觉罗家的,我家何至于要替他们去受这个罪?这样下去,我看,我们家是要先殉了大清国了…”
轿子的窗帘终于打开了,李鸿章目光如炬的照射在了轿子外的两人身上,李经述立刻收了声,而徐寿朋则毫不动摇的和李鸿章对视了数秒。李鸿章的目光很快越过了儿子和部下,看向了路边站立执勤的外国士兵,这些外国士兵背着枪好奇的瞧着大轿,他们的脖子上和手腕上都缠着各种金银或宝石饰品。
李鸿章叹了口气说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各国退兵啊。看看这京城,还像个京城的样子吗?再让各国军队在京城驻扎下去,各地百姓对于朝廷的敬畏也要荡然无存了,一个没有体统的国家还能称之为国家吗?
大清作为一个国家要是不存在了,各国就不仅仅是漫天开价了,他们会直接把中国给瓜分掉的。我不过是想为中国保留一口元气,以待日后更有能力的人来收拾河山罢了。”
徐寿朋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觉得中堂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身边的李经述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可我在报纸上看到,他们说中国早就在200多年前就亡了,现在的中国人不过是满人的奴才罢了,如今又要做洋人的奴才,岂不是亡国奴都要当双份的?与其当满人的奴才,倒不如直接当洋人的奴才…”
“混账话。”李鸿章突然大怒的训斥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