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蓟与宗泽不合,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放在明面上,两个人却又好像配合得亲密无间,童贯生性多疑,一直对何蓟的事情选择不管,不看,不问。
辛道宗倒是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他着人看着何蓟...
雪落无声,屋内油灯摇曳,火光在墙上投下阿澈佝偻的影子。他坐在蒲团上,手抚《反信手札》,指尖久久停在那句“最勇敢的声音,往往最轻”之上。窗外的雪已积了三寸厚,压弯了檐角枯枝,却压不灭屋中这一豆微光。
他没有动,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阵??声从门外传来,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踟蹰不前。门缝下渗进一丝冷风,吹得灯焰猛地一抖。
“我能……说句话吗?”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阿澈抬起头,嗓音温和:“能。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少年探出身来,浑身裹着破旧棉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手里攥着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他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却不肯坐下,只是盯着阿澈看。
“你就是那个听人说话的人?”他问。
“是。”阿澈点头,“你想说什么?”
少年咬了咬嘴唇,忽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爹死了。”他说,声音发颤,“他是城南铁匠铺的李大锤,去年冬天,官府征调工匠修宫墙,他不肯去,说家里三个孩子要吃饭。差役来了五个人,把他拖走,三天后抬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鞭痕,嘴里还塞着一团麻布。”
阿澈闭了闭眼。
“他们说他是‘情绪失衡者’,列入心安工程高危名单,必须强制疏导。可他根本没闹事!他只是说了句‘这活干不完’!”少年抬起头,眼里泛着血丝,“我娘抱着尸体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也被人带走了??说是‘心理污染接触者’,需要隔离净化。”
阿澈缓缓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杯温水递过去。少年没接,只是一字一句地说:“我把他的遗书藏在纸鸢骨架里,飞出去给城里人看。可没人理。后来风筝被巡防司打下来,他们当众烧了它,还说:‘虚假悲情扰乱社会安宁,依法处置。’”
他终于哭了,肩膀剧烈起伏:“我想报仇,可我不知道该杀谁。整个汴京都在笑,都在说‘感谢朝廷赐我安宁’,可我听见的只有风刮过空屋子的声音。”
阿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等少年哭完,他才轻声问:“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想让我爹的名字被人记住。”少年哽咽,“不是作为‘已处理异常个体’,而是作为一个活过、爱过、痛过的人。”
阿澈点头,转身从案上取来一方素绢,提笔写下:
> “李大锤,男,四十二岁,汴京城南铁匠,善锻刀,尤精雁翎刃。妻张氏,育三子。因拒征役而死于官府‘心理干预’过程中。其子至今未敢归家,恐遭连坐。”
他将绢布折好,放入一个陶罐中,又取出一块青石,在上面刻下同样的文字。
“明天,你把这罐子埋在城东槐林碑旁。”他说,“不必张扬,也不必告诉任何人。只要做这件事,就够了。”
少年怔住:“就这样?”
“就这样。”阿澈看着他,“记住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反抗。系统可以抹去记录,但不能抹去记忆??只要还有人愿意记得。”
少年握紧陶罐,深深叩首,然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阿澈重新坐下,摸出玻璃珠。它依旧黯淡,但当他想起少年眼中那团未熄的火,珠子竟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即将苏醒的星。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七日后,春雷初动,残雪消融。说话亭前排起了长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默,也更坚定。人们不再只是倾诉私密,开始说起那些曾被定义为“不宜传播”的事:
一位老儒生低声讲述自己如何被迫签署《思想洁净承诺书》,否则无法参加科考;
一名医女承认她曾亲手销毁病人病历,只为配合“负面情绪源头清除计划”;
甚至有个小吏颤抖着说出真相:所谓“自愿冥想疗程”,实则是通过脑波共振逐步替换人格模块,三个月后,受治者便会对现行制度产生本能依恋。
每一段话落下,阿澈都说同一句话:“我在听。”
而每一次说完,墙上那张贴纸边缘的墨迹就会悄然扩散一点,仿佛吸收了言语的重量。某日清晨,有人发现那张纸背面浮现出新的字迹:
> “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世界的重写。”
消息传开后,说话亭被称为“言之庭”。民间暗语中,开始流行一句话:“若心有千斤石,去庭中放一放。”
与此同时,宫中动作频频。
三月初三,皇榜张贴于各大城门:
> “心安工程升级完成,全民接入‘静和网络’,享受智能共情服务。凡主动登记使用者,可获心理信用积分,用于减免赋税、优先就医、子女入学加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欢呼,称这是“圣君仁政”;也有人冷笑,说这是“以温柔之名行洗脑之实”。
更令人不安的是,城中出现了“回声屋”??由朝廷设立的心理调节站,外形与说话亭极为相似,内部陈设也如出一辙:两蒲团、一矮桌、一面墙贴着“你可以来说任何事”。唯一的不同,是屋内装有一枚铜铃,每当有人开口,铃声便会响起,随后一道机械女声回应:
> “检测到负面情绪波动,启动疗愈程序。”
> “请深呼吸三次。”
> “您并不孤单,我们理解您的痛苦。”
> “建议下载‘安心APP’,获取专属安抚方案。”
起初无人识破。直到一名女子在回声屋坦白丈夫家暴后,次日便有官员上门“调解”,逼她签署“家庭和谐协议”,并警告她若再提此事,将被视为“持续制造焦虑源”,取消其子入学资格。
百姓恍然大悟:真正的倾听,从不会急于给出答案;而伪装的共情,总带着条件。
于是更多人涌向说话亭。队伍从清晨排到深夜,有人带着干粮等候,只为说一句真话。
阿澈日夜不休,一日仅睡两个时辰。他的脸色日益苍白,玻璃珠的光芒也时明时灭,仿佛随时会熄。但他始终未曾离开那方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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