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虚幻的‘纯净世界’?”
“没错。”苏婉清低头啜了一口茶,“当现实太痛,人就会想要逃进一个不会受伤的地方。而归静会,不过是提供了通往幻觉的电梯。”
她抬眼看他:“但现在,电梯坏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看出对方眼中的疲惫与坚定。
几天后,阿澈独自踏上西行之路。沿途所见,皆是新生的迹象:废弃的心理监控站被改造成社区谈话屋;曾经张贴“思想净化标语”的墙壁,如今写满了路人留下的短句:
> “昨天我对同事发了脾气,其实是因为我想被重视。”
>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现在的职位,但我愿意学。”
> “我喜欢你,哪怕你不喜欢我。”
这些话语朴素得近乎笨拙,却像野草般顽强地钻出水泥缝隙。
抵达敦煌时,正值月圆之夜。阿澈按照线索来到莫高窟第220窟外,却发现洞口已被流沙掩埋大半。他徒手挖开沙土,终于触碰到一道冰冷的石门。门上无锁,只有一块凹陷的手印形状,周围铭刻着八个古篆:
**诚者自达,伪者寸步难行**
他犹豫片刻,将右掌按了上去。
刹那间,地面震动,石门缓缓下沉。一股带着檀香与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通道幽深,两侧壁画竟非佛像,而是历代普通人跪坐坦白的场景:唐代书生伏案泣书,宋代工匠捶胸认错,明代女子焚毁婚书自陈隐瞒身世,现代青年撕碎简历坦言造假学历……
每一幅画下方都写着一句话:
> “我说了。”
> “我后悔了。”
> “我还在路上。”
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漆黑如夜,却不映照任何影像。
阿澈走近,听见镜中传来低语:
“你想看到什么?”
“真相。”他说。
镜面骤然泛起涟漪,画面浮现??
他看见自己童年时躲在门后,听着父母争吵,父亲摔门而去,母亲瘫坐在地哭泣。年幼的他没有冲出去抱住妈妈,而是缩进被窝,假装睡着。
他又看见少年时期,在学校被人欺凌,老师视而不见。他咬牙忍受,只因听说“强者从不求助”。
再后来,是他第一次使用共思系统,删除了一条朋友质疑体制的留言,理由是“不想惹麻烦”。
一幕幕过往如刀割心。
“这些都是你的‘错’。”镜中声音说,“但你从未真正面对。”
阿澈闭上眼:“我现在面对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原谅自己?还是继续背负?”
“都不。”他睁开眼,直视镜中虚空,“我要带走它们。不是作为耻辱,而是作为证据??证明一个人可以犯错,仍能前行。”
话音落下,铜镜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微型城池的轮廓??高墙环绕,灯火通明,城门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无错之城**
可就在成型瞬间,整座幻影剧烈震颤,城墙龟裂,楼宇倾塌。因为构成它的材料,竟是无数被压抑的真心话、被抹除的记忆碎片、被系统判定为“有害”的情绪数据。
它无法存在。因为它建立的基础,是虚假的“纯洁”。
光之城崩塌后,残余的能量汇成一道流光,飞入阿澈胸前的玻璃珠中。珠体顿时变得滚烫,内部浮现出一行小字:
> “钥匙即是认知:无人无瑕,方为全人。”
阿澈走出密室时,天已微明。风沙重新掩上了石门,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数月后,一份名为《第七循环观察报告》的手稿悄然流传于民间抄本之间。作者署名为空,内容却详尽记录了从归静会崛起至寒渊阁覆灭的全过程,并附有一段预言:
> “未来必有新系统诞生,披着自由之名,行控制之实。”
> “它不会强迫你说话,而是让你觉得‘不必再说’。”
> “它不会禁止爱,而是教会你如何高效地表达爱,却不真正感受。”
> “届时,真正的反抗,将是静静地坐在另一个人面前,说一句:‘我今天很难过。’然后等待对方回答:‘我在听。’”
最后一章末尾,仅有一句话:
> “第九音不死,因人心未冷。”
又一年春来,汴京郊外的槐树开花了。孩子们在树下嬉戏,一只老猫趴在石碑上晒太阳。忽然,广播里传出一段杂音,接着是一个温和的声音:
“万人皆睡我独醒,非为叛道,只为诚。”
歌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人知道是谁在播。
也没人去查。
因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正忙着告诉身边的人:
“对不起。”
“谢谢你。”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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