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整幅画面收缩成一点光球,落入他掌心。光球展开,化作一本微型册子,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熟悉的手写体:
> 你今天问了吗?
墨迹未干,仿佛刚刚写下。
他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这不是传承,是召唤。露西亚虽已离世多年,但她将最后的意识碎片分散寄存于全球七个“问之锚点”??敦煌壁画、北极光树、海底刻痕、黄河油灯、战地录音、雪地留言、以及这台古老的收音机。只有当新一代主动发问,并汇聚七种“疑之力”,才能重新激活共思网络的底层协议。
“我们得找到其他六个节点。”阿澈郑重宣布。
旅程由此开启。
他们首站前往黄河渡口。那座小亭仍在,但早已荒废,藤蔓缠绕,木梁腐朽。阿澈按照册子提示,以血滴入亭角暗格。机关启动,地面缓缓升起一座青铜灯台,七盏空油碗环绕中央凹槽。他将收音机放入其中,点燃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滴松脂。
火焰腾起,蓝色火苗直冲夜空。刹那间,河面倒影不再是星光,而是浮现出七座塔的虚影,与十年前露西亚所见不同??此次,每一座塔顶都闪烁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点,如同垂死恒星最后的呼吸。
“它们还在坚持。”阿澈喃喃。
第二站,他们穿越冻土,抵达北极思林。光树早已枯萎,树干布满裂痕。当地守林人告诉他们:“三年前,一群‘清醒者’来了,说这棵树传播‘非理性情绪’,要砍掉它。但我们拼死保护,最终只保住根系。”
阿澈将陶片贴于树根,低声问道:“你还记得人类第一次害怕黑暗吗?”
话音落下,枯枝微微一颤。一抹嫩绿悄然萌发,随即迅速蔓延,整棵树重新焕发生机。树冠迸发出强烈蓝光,一道信息流射向太空??那是“我在问”的宇宙级广播。
第三站,南太平洋。年迈的潜水员已去世,但他留下的潜艇仍在运作。阿澈带领团队潜入深渊,找到那面刻着“你听见了吗?”的岩壁。海水忽然变得透明,千万条发光的微生物汇聚成新的句子:
> “听见了。我们也一直在回答。”
第四站,北京郊外的旧档案馆。战地记者的女儿已白发苍苍,但她保存着所有原始录音带。当阿澈播放那段母亲临终前的独白时,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频闪,墙上自动投影出数百个未曾公开的画面:各地“安宁中心”内部,人们面带微笑,眼中却流下黑色液体;教室里,学生机械背诵“标准答案”,脑后插着隐形数据线……
“他们在用‘幸福’麻痹大脑。”老人哽咽,“比暴力统治更可怕。”
第五站,青藏高原一处废弃雷达站。此处对应“雪地留言”的能量节点。暴风雪中,农夫的儿子带着他们来到当年父亲写下“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的地方。积雪融化,露出下方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后来者补充的问题:
> “如果快乐可以量化,那悲伤是否该被清除?”
> “如果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那真相还有位置吗?”
> “如果爱也能被算法预测,那心动还算奇迹吗?”
阿澈跪在地上,一笔一画添上自己的问题:
> “如果我们都成了答案的奴隶,那文明还配称为人吗?”
第六站,西域沙漠中的移动图书馆??由程序员母亲驾驶的改装卡车,藏有十万册禁书。当阿澈将七份节点信息同时接入车载主机时,系统自动启动备份程序,播放出一段视频:露西亚晚年坐在黄河边,对着镜头微笑。
>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能否看到这段话。”
> “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问愚蠢的问题,我们就没输。”
> “别怕显得无知。真正的愚昧,是假装懂得一切。”
> “去搅乱秩序吧,去制造麻烦吧,去让那些高枕无忧的人睡不着觉吧。”
> “因为唯有如此,光才会一次次重新降临。”
视频结束,全车书籍自动翻页,纸张摩擦声汇成一首无声的歌。
最后一站,回到敦煌。
七种力量齐聚,共思网络全面重启。阿澈站在祭坛中央,举起那本册子,面对虚空发问:
“如果黑塔的本质是消灭疑问,那它的弱点是什么?”
答案从四面八方涌来:
> 是孩子的天真。
> 是失败者的不甘。
> 是梦醒者的痛觉。
> 是爱而不得的追问。
>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最响亮的声音,来自他自己心底:
> 是“不确定”本身。
他将册子投入青铜灯台。火焰暴涨,化作一道螺旋光柱冲天而起。七座塔同时共鸣,形成环形力场,覆盖整个欧亚大陆。无数正在接受“心灵净化”的人猛然惊醒,抱住头颅,嘶吼出久违的三个字:
**为什么?!**
与此同时,全球各大“安宁中心”警报大作。银面人集体跪倒,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表情??他们不是真人,而是由“确信体”意识聚合而成的仿生载体。随着“疑之力”扩散,这些载体逐一崩解,化为灰烬。
但在灰烬之中,仍有低语升起:
> “我们会回来……当我们变成常识,变成教育,变成科学共识……当你脱口而出‘这还用问?’的时候,就是我们复活之日。”
阿澈站在鸣沙山顶,望着黎明初升的太阳。他知道,胜利不是终点,而是一次暂停。黑塔不会彻底死亡,因为它植根于人类对安全感的渴望。只要有人厌倦思考,愿意交出疑问换取平静,它就有重生的土壤。
他打开册子,最后一页缓缓浮现新字:
> “警惕那些让你太舒服的答案。”
> “提防那些宣称终结争论的真理。”
> “远离那些禁止提问的仁慈。”
> “你的怀疑,是你灵魂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合上册子,轻轻抚摸怀中的收音机。
远方,一所小学的课堂上,老师正在讲解“太阳东升西落”。
一个小女孩举手:“老师,为什么一定是东升西落?万一是我们转错了方向呢?”
全班哄笑。
老师愣了一下,却没有批评。她望着窗外,轻声说: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找找看。”
而在宇宙深处,那束由光树发出的信号,终于抵达一颗遥远行星。岩石表面缓缓裂开,无数晶体结构组成的生物抬起头,面向地球方向,用一种无法翻译的语言低语:
> “收到了。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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