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过诺伊恩那边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从诺伊恩往外扩散的噩兆。”她说,“虽然我没去过南方,不过我见过类似的事情——就在深渊潮汐席卷过的地方。”
“我倒是没什么体会”
塞萨尔感觉皇女抿了下嘴唇,唇瓣拂过他的耳朵,似乎情绪不太对,却立刻止住了。换成戴安娜有了情绪,一定会把他的耳朵咬出血。
“你没有体会,是因为这些日子你都在南方,我亲爱的老师。”她手指用力,抓紧了他的肩膀,“为了考察深渊潮汐的后续影响,大司祭把他手下的人赶得像是牲口,每天都在到处忙碌。我经常去那地方询问和观察所以我能体会得到。”
塞萨尔咳嗽了声,虽然阿尔蒂尼雅没有表现出情绪,但他还是抚摸着她的背和头发,对她低声耳语。她很快手指软了下去,身子也变软了,好想要在他怀里化掉似的。作为一个心怀情意的少女,她可真是投入得过分。
“今后听凭差遣,我的陛下。”他柔声说。
“我当然会相信,这是为了看你还会骗我多少次。”阿尔蒂尼雅回过身来,看着他说,“越抓不住的,我越想抓住。算了,不说这个了,吻我。”
塞萨尔伸手托住她的脸,和她轻柔地接吻,她的嘴唇柔润鲜艳,他忍不住去轻咬,却听她说,“现在告诉我,我刚才在说什么。”
他抚摸着她泛红的腮部,感觉这突然的提问在哪见过。“深渊潮汐的影响。”他思索着说道。
阿尔蒂尼雅面带微笑,“看来安妮已经验证过我们小时候商讨出的理论了。”
塞萨尔眨了下眼,先要求一个吻,看他有没有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吻到半途再次确认,看他有没有记住先前的讲述。
“这险恶的法子是你们俩讨论出的?”
皇女把脸贴在他手心里,阖上眼帘。“学术讨论。”她说,“安妮最热衷的就是把一切都列成学术讨论,还没实践过,就先写满了好几本书。再说从南方诺伊恩传出的异兆吧,先不说神代远去,就说你发现的,——灵魂去哪了?”
“似乎往南方去了。”塞萨尔摩挲着她的耳朵,“反正没有前往神代和荒原。”
她的耳朵也泛起了红色,不过还是语气镇定,“这是自然那你知道深渊潮汐席卷过的地方,灵魂又去哪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大海退潮时会带走什么吗,老师?”阿尔蒂尼雅再次问他。
“我在诺伊恩待过一段时间,你可别当我没见过大海。”
阿尔蒂尼雅抿了下嘴,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大海退潮的时候,带走了那些待在海岸上来不及逃走的人深渊退潮的时候,也卷走了那些茫茫之多的灵魂。死者的灵魂既不归于神代,也不归于大地,连残忆都断绝在此。这意味着,这些灵魂被彻底清扫了出去。深渊退潮之后,战场那边还有一些茫然的幸存者,都是些野兽人,在食尸者的巢穴中徘徊。我们发现,它们是一些没有灵魂却还在行走的诡异生灵。”
塞萨尔稍稍点头,抚摸着她的背。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很少关注过要塞更北方的战场遗迹。倒是阿尔蒂尼雅秉持着忏悔和弥补的情绪成天奔走,照应大神殿的人手,询问和商讨近况,时时刻刻都在关注。
而且,阿尔蒂尼雅的发现和他的发现,似乎在深渊潮汐和诺伊恩的异兆之间拉起了一条线索。
“没有灵魂却还在行走的生灵”他沉思起来,视线越过长草,指向远方繁茂的树枝,一团捆在衣物堆上的繁杂绳索从枝叶之间跌落在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绳索往上升起,彼此缠结,化作一张漂亮的人脸,衣物堆也自然套在了狗子身上。
皇女看着无貌者,眼里更多的是对异境古老传说的好奇。她是从帝国前史里长大的,这片土地的先民和她距离太远了,比人类和野兽人的距离还远。
塞萨尔对狗子伸手,她的下肢都还没拟态好,却很自然地用腰弯下许多触须蠕动过来,好似一团绞在一起的蛇群,往上托着一个人类的上半身。
“我能感觉到。”阿尔蒂尼雅伸手握住她一条触须,“没有灵魂的行走者和神代、和荒原没有任何联系,法术对她几乎不存在,诸神也不会感知到她的身影。”
“你想到了什么?”塞萨尔挽着皇女的腰。
“如果灵魂的堕落是必然,那么,把所有的灵魂都清扫出去,把生灵的意志和自我铭刻在血肉躯壳之内,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灵魂堕落的预兆了?
狗子眨了眨眼,仔细地注视阿尔蒂尼雅,塞萨尔则看着狗子,没有说话。
“这想法是怎么来的?”他问道。
阿尔蒂尼雅攥着狗子的触须,看着它们忽然相互缠绕,化作一只少女的手,然后又忽然撕裂,化作许多细小诡异的婴儿手臂。这家伙对拟态的掌握,已经远不止她在诺伊恩的时期可以相比了。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想,如果我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失败,为了挽回我最后可以挽回的东西,我也许会这么做人们最开始所思所想的,都是用温和的方式改变现状,挽救危局。然而失败的次数越多,就越想采取极端激进的途径。当年我也想用自己的能力折服赫安里亚,证明我可以比其他人做得更好,所以我来到众人中心演说,得到了我所有血亲的赞叹,却唯独”
“今后某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听我们的孩子发表演说,满足他们的骄傲和自信。”塞萨尔轻声说,亲吻她的嘴唇,“当然,还有挽回你每一次的失败,好让你变得更温柔一些,就像现在这样。”
“您说话真是像掺了毒的酒一样。”阿尔蒂尼雅回吻他说,“我怕我听得太多会筋骨酥软,站都站不起来。我真好奇安妮为什么会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过,要是我能等到退位那天,我会想要每天都听着你的耳语睡过去,塞萨尔老师。”
“你不想当永远的神皇帝吗?”塞萨尔问她。
“我想等孩子长大就放开自己的手。”皇女摇头说,“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你在坟墓中见过的先民之墙固然惊悚可怖,但它是库纳人历经千百载才传承至今的成就。如果这也算不上温和的手段,还有什么算是温和的手段呢?只是历史经过得太久,毒素累积的太多,终究是无法避免地爆发了而已。”
“所以你认为那位主宰者的确反思了自己的过错,但他反思的是自己的手段太温和?”
“我只是提出我的揣测,老师。”阿尔蒂尼雅说,“也许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我们自己都深陷危局,但你可以听一听,想一想,考虑一下,——为什么那些高不可及的存在好像都在忙碌一些完全捉摸不透的事情,对我们在世俗的战争和冲突不管不顾。”
第614章莱斯莉的看法
莱斯莉在云层下方展开双翼,借着暴风滑翔。它切断了自己和大地的联系,因此越升越高,直至穿过层云,来到大海一样广袤的云海上空。
越往上升,气流就越尖锐,如今已经像是有荆棘遍布全身,咬着它的肌体不断磨动。再往上浮升,荆棘的刺会如同针尖,痛苦亦将逐渐加剧,直至整个世界都化作一轮巨大粗糙的磨盘,将它碾得支离破碎。
这世界真像个中空的果核。
对于它这种沉迷于世间生灵苦痛的存在来说,注视世界之外不是个正常的习惯。是它萌生了退意吗?
神代远去和荒原闭锁似乎无法避免,倘若只有它一个古老的白魇行走于世,效仿诸神,它觉得并无不可。但是灵魂的退潮可不一样。倘若神代远去和荒原闭锁是给屋子关死门窗,钉死护窗板,仅有一丝极小的缝隙可供往来,灵魂退潮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放在那个库纳人智者眼中,兴许就和打扫屋子里的害虫差不多
凡世的生灵可真是疯狂!作为一只白魇,纯粹的主观存在,它来感慨疯狂似乎不怎么合适。但是,这些凡世的生灵为了各自信奉的理念,几乎要献祭自己乃至整个世界,无论怎样的失败都无法将其否定,令其宣告放弃。如此行为,不得不另它另眼相看。
那个想以神名桎梏它的人类也在其列。
它已经换了多少次名字了?莱斯莉也记不清,它不常沉浸在怀旧情绪中,因为它在凡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回归,回到它的意志铭刻的地方。不管凡世经历了多少岁月,哪怕是一千多年,在它的记忆当中也是连续的,无非就是换一个身份和名字在世间行走罢了。阿纳力克是永恒的真神,它却是因凡世灵魂涌入神代才诞生的思绪,远比时间之初要晚得多。
库纳人说,所有生灵的灵魂其实都是同一个灵魂。这个灵魂往来于世间,就是为了经历时间的流逝和世界的变迁,因此,它们最终也将归于同一个灵魂。
然而广泛地看,这世间能够享有善和美的灵魂,远远少于经历折磨和痛苦的灵魂。妄图染指灵魂本质的库纳人被彻底消灭,不是因为他们犯下了过错,是因为这事本身就没救。智者是差一点就达成了希望吗?也许是差一点,但这一点,就是无法越过的深渊绝壁。智者的决策自有其残酷之处,但考虑到岁月的长久和时间之漫长,其实称不上极端疯狂,反而显得温和,然而
很快了,越来越快了。
莱斯莉冲下云层,荆棘般的气流逐渐变得柔和,刺骨的寒意也逐渐温暖起来。这高空远比深海的压力更重,再往上的重压它也很难承受得住。它再次迎着暗潮涌动的深渊往前滑翔,看着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在它身下起伏不定。一条狼类的野兽人始祖在深渊边缘狂奔,和它交错而过。
这条母狼正在给她一千多年前的主人牵引锁链。在锁链那端连结着许多、许多受诅的灵魂。
阿婕赫,满身锁链的受缚者,莱斯莉想到,这种装作疯狂的东西,往往都在用疯狂掩饰自己残酷的理智。她越是高声自语,神情疯狂,就越是心思叵测,灵魂阴冷刺骨,几句夸张的言语就能把人骗得神智错乱,以为她疯狂又无助。然而实际上,这东西放下一件事如同翻过一页书,快得塞萨尔那白痴都没反应过来。
像塞萨尔和库纳人智者这种自称理智、看似沉着的东西,才是最疯狂的孽物。
莱斯莉不久前还看到了大神殿的出征队伍,规模前所未有,只有千余年以前的种族之战可以相比。当然,它也看到了特兰提斯正在搭建的祭台和正在铸就的信仰。借着熔炉之火为世人铸就祭台,造出一个为所有受折磨者准备的凡世乐土?
作为一个异域的灵魂,塞萨尔倒是选了最荒唐疯狂也最具善意的法子,因为这事本来也和他无关。凡世的灵魂无论变得怎样,都波及不到永恒的诸神和不朽的真龙,更别说是他和他女性的半身了。
就算智者最终把所有灵魂都扫出凡世,只留下满地空洞的血肉躯壳,塞萨尔不也能和自己的半身坐在海边等待日出日落,像当年那几条未长成的真龙一样引导新的文明诞生吗?
只有血肉没有灵魂的生灵,真是奇妙。
智者究竟打算迎接怎样的凡世?把思维铭刻在血肉甚至是机械之上,完全扼杀一切主观的存在,仅仅留下纯粹客观的实体吗?
可惜的是,这份奇妙不会和它有任何关系,它是纯粹主观的存在,它必须倚靠灵魂和意志。好在,塞萨尔搭起的台子也一样奇妙,不然它真会在自己的存在和支持智者之间犹豫不决。对它这种东西来说,自己的存在有时候不是特别重要。
不比见证世界的剧变更重要。
比起把自己归入害虫的行列,被智者一并清扫出去,还是接受神名的桎梏要好一些。若是今后诸神当真不再回应任何祈祷,说不定它还能当真以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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