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也不值得为它们做任何事。只有我看过了、想过了、下了判断,我才会当它是真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俯瞰远方几名跳河逃跑的叛乱者,这么一看,骑兵队伍是没法追上他们了。起初,他想让狗子用她匪夷所思的枪法把他们挨个点名击毙,后来又放弃了。因为她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脸也贴在他胸口上,并不想走开分毫。
如他所想那般,狗子还是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只是对他明明心里生气却自称不是真的生气深感困惑。这想法表现在实际行为中就是用力抱住他不放,直到确认他不会丢下自己走开为止。
若把阿纳力克当成某种自然现象,那无貌者其实是被这大自然造就成邪恶的。因此在所有的邪恶中,她其实是无辜的,——人们怎么才能对一种并无邪恶、善良这等人为价值判断的非人存在断言罪恶呢?
塞萨尔没有对她生气的理由,所以不论多少次,他都会告诉她,说自己突如其来的恼火是假的,是不值得推断的。在狗子能思考什么之前,他为此会做的,也就只是把她看在自己身边,阻止她肆无忌惮地行使天性而已。
“跟我下去吧,”他抚摸着她的脑袋说,“抓住了这批俘虏还不算完。等回到冈萨雷斯,从他们嘴里审出点东西才最重要。”
等回到冈萨雷斯的堡垒,他们带着的不止是货运车队和十来名俘虏,还有一百多具姑且还算完好的尸体,就架在车队的物资上。
运回这批尸体的理由有很多,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检查,鉴别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身上武器装备的来源。
其次,塞萨尔很想知道,菲尔丝懂这么多禁忌法术,其中是否包括和死人对话。以前她缺少条件和环境探究一些法术,如今在鸟不拉屎的冈萨雷斯,可没有人来管束和监视他们。假如她懂,那么营地里尸体这么多,她总归能找到几具可以对话的。
最后,当然是他最近的名声越来越差,若不证明些什么,他在冈萨雷斯可就真待不下去了。
带着可悲的名声从冈萨雷斯消失,灰溜溜逃去奥利丹的王都,这和直接抵达他们的王都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到时候别说凭他的意愿选择去处,不被赶来赶去都算好了。
塞萨尔带头对尸体做了进一步检查,不过没得到太多东西。他们没什么明显特征,看人种也都是附近的法兰人,要么就是当地老农民,要么就是从冈萨雷斯以西的多米尼逃过来的罪犯和流民。
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没什么说头,都是奥利丹的军工厂批量产出的标准制式装备,只要能成功埋伏正规军,就能从尸体身上扒下来不少。唯一的特征在于,他们把盔甲上的家族纹章都拿掉了,但是塞萨尔不懂奥利丹军队和奥利丹贵族,他看不出来这么做有何用意。
在那之后,他把刚得到的信息写在信上给乌比诺公爵发了一份。他这么做,既是为了咨询真正懂行的人,也是为了旁侧敲击地邀功。
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干的太直白,不然反而会引起反感情绪。但是也不能不邀功,不然就跟没做没什么两样,他希望没有想要功勋和荣誉的家伙急着把他从冈萨雷斯赶走,要不然,他就得提前准备点不道德的手段了。
“你不能和死者对话吗?”塞萨尔在存放尸体的阴暗地下室问菲尔丝,“我还以为这是一种很初级的”
“你怎么不去街上随便找个小律师,让他从关着死刑犯的监狱里把人无罪放出来,然后说你以为这是很初级的律师能力呢?”菲尔丝用惊愕的眼神盯着他。
“好吧,是我外行了。”塞萨尔说,“那你”
“我记起来我说要跟你讲法术常识了,”菲尔丝忽然说,“但凡你对我们的法术有一丝一毫认知,你都不会问我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上一次我跟你讲这个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呃,我听睡着了。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些形而上学的东西听着太枯燥了。”
第112章你是和这东西交媾过吗?
塞萨尔随口说着揭开裹尸布,观察角落里的尸体。虽然尽可能选了完整的尸身,但有很多具也只是相对完整,这具尸体则堪称支离破碎。此人的脸看着是被战马踩了过去,还是一蹄子从口腔踩进了颅骨,给压得稀烂,浑浊的眼球往外凸,舌头也变成了肉碎。
刚在诺依恩苏醒的时候,他还对死尸有所抗拒,到了现在,他似乎已经像菲尔丝一样,变得对以往无法接受的事物习以为常了。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就像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感官逐渐丧失了似的。
“回头我再讲给你听。”菲尔丝用她惯有的阴郁的声音说,“现在事情不像在诺依恩那么急了,你要是再睡着,我就用折磨囚犯的法咒强迫你醒过来。”
“有这种法术?”塞萨尔合上裹尸布说,“我还以为操纵思维心智的法术就够你们用了。”
“有些人没法用这法子对付,就得用一些更原始的法子。”她说。
塞萨尔听菲尔丝讲过很多法师们互相残害的故事,别的不说,现在只要提起相关字眼,他想到的就是各法师学派的内部斗争。
用她的话说,探索法术就像在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中开拓道路,每个学派开拓的方向都各不相同,并且会随着道路的偏差越离越远,因此,他们获得的知识脉络总是相差极大。出于很多理由,各个法术学派常常想要得到其它学派的真知秘传,冲突也就这么诞生了。
和世俗人类的战争历史一样,法术学派间的冲突和斗争也是常态,不过正面战争很少,大多都以间谍、刺杀和俘虏等形式进行。在这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俘虏其它学派的法师,然后借着各种方式逼迫他们吐露自己学派的真知秘传。
“你是说”塞萨尔问道,虽然他已经能猜出菲尔丝的答复了,“你们折磨俘虏的法术不会给平常人用,只会给你们的同行用?”
“一开始操纵心智的法术是比刑讯逼供好用,后来针对性的防护法术越来越多,就有人发现直接上刑具反而更有效了,再后来嘛”
“难道世俗的刑具都不够你们折磨自己的同行吗?”
菲尔丝的眼睛在昏黄的地下室烛光中闪了一下。“穿透灵魂的折磨法术更有效,也更难防范,我猜是这样。”她说。
“难怪世俗世界看不到本源学会的法师在外行走。”
“其实也没那么危险至少这几百年是这样。但我听别人说本源学会最近也不太平。可能各个法术学派本来也没法一条心吧。”
“那你还要去伊翠丝?”
“世俗世界的战乱冲突又能比伊翠丝好到哪去?”菲尔丝瞪着他,“要不是战乱频发,我会被你拽到冈萨雷斯跟人打仗?”
“总归都是战乱冲突。”
她低头看向他们脚底的死尸,说:“大部分人都会在战争中过的更糟,承受更多苦难,但也有些人能借着战争迅速发迹,比在和平年代过得更好——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就是你。”
菲尔丝把目光从填满地下室的尸身转回到他身上时,塞萨尔只耸耸肩,“要去帮我审问俘虏吗?”
“你最好等你真的问不出东西了再来找我。”她说。
“为什么?”
“我不懂怎么才能既让人们展示他们心底的一切,又不破坏他们的思维。除非你想好该怎么处理一堆只有外表还是个人的东西了,不然就别叫我干这个。”
塞萨尔伸手戳她的小脸,“你的学派有点太极端了。有什么不极端的法术吗?比如说防护性的?”
“要不是一直在这种破烂地方跟你打仗,我已经给你做好心智思维的防护了。”菲尔丝咕哝着说,“我们要花很长时间、用很多材料给自己的卫士做防护,免得他们有一天莫名其妙死掉或者疯掉。你可能不害怕世俗的利刃,但下咒可不行。”
“至少冈萨雷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到需要担心这种事的时候。”塞萨尔沉思着说,“也许不需要?”
塞萨尔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见过、接触过很多为世俗军队服务的战地法师了。他们几乎都是些单纯的情报员,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掌握了更多探知远方情报和传递信息的法子。他们所知的破坏性法术,也不比一把上好膛的火枪更好使,要说扭曲心灵和思维,那更是谈不上,充其量也只能影响一些微不足道的情绪。
越是接触这些战地法师,菲尔丝给他的印象越神秘莫测,绝非当初他以为的乡下小女巫可以描述。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不是在学习新的法咒,而像是记起自己曾经掌握又忘记的东西了,几乎他问过什么,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说自己掌握了什么。
从安抚无知的小动物到剥出一个人心底的一切,也不过差了几个月的时日。
这件事其实很可怕,塞萨尔觉得她会牵扯出的绝非一个被历史遗忘的无名学派。因此他认为,他现在得到的,也许并不够承担这一切。
也许他要得到更多才行。
“你是说公爵那儿有要人会来冈萨雷斯?”塞萨尔从俘虏面前站起身,“而且还是个能和我讨论指挥权归属的家伙?”
听到他情绪不佳的疑问时,对方也只是摊开手,“何必这么在意权力的归属呢?你也不过是被派来临时担责而已。”
不知怎么的,这人的面目模糊不清,而且总是站在他视野的边缘位置,也就是余光处——塞萨尔总是会在对话时注视和观察对方,但现在他没有。
“看来我得采取点措施了。”塞萨尔说。
这人打了个哈欠。“我每次都希望你们能明白,并不是一件事落到了你们肩膀上,就意味着你们是承担了伟大使命的英雄,更不意味着只有你们才能承担这个使命。大部分情况下,这都只是个意外,是因为暂时没得选,人们才不得不把次品丢过去拖延时间。”
塞萨尔思索了一会儿,想弄清楚情况。
“你其实很可悲。”对方用充满蛊惑的声音对他说,“和其他觉得自己非同寻常的人没什么不同。干嘛不接受现实呢?被更优秀的人代替才是你们的使命。毕竟,这事有更合适的人来做。”
“我已经完成了一场完美的伏击,我有上百具尸体需要调查,有十多个俘虏需要审问,我为什么要让另一个人来代替我?而且你说更优秀?除非看到实际证明,不然我不会接受一个凭空冒出的形容词。你怎么不牵出一条狗出来说它比我更擅长说人话呢?”
那人笑了,甚至鼓起掌来。“在为我们的继任者费心铺路的岁月里,我见过很多自傲的人。他们不接受言语贬低,也不接受思维暗示,你是我见过的最自傲的一个。”那人说道,“可惜他们都经不起推敲,——你能经得起吗?”
话音刚落,塞萨尔感觉自己的思考忽然中断了,他的大脑一片茫然,好像什么东西忽然被抽走了。那人张开手,一块闪烁的碎片在其手心上蠕动颤抖。不知为何塞萨尔知道,那碎片是他的一部分大脑,里头蕴含着他对《军事要略》的记忆和印象。
“让我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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