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触碰了一下她纤长的指尖,这自然不是情人之间的吻,而是某种更庄重的表达。
菲尔丝咕哝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这个菲瑞尔丝在干什么。”瓶中人隔着朦胧的晨雾注视正在列队的军阵,“我不在乎他们最后会有何结局,也不在乎此事会不会是历史的重演。但她天才的行为已经冒犯了我的付出。我从失落的历史中拉她回来,不是为了欣赏这个。”
“主人?”柯瑞妮从梳妆镜前扭过脑袋,“父亲?你为什么要关注再过不久就要退场的人?”
“因为菲瑞尔丝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成就非凡之事。”瓶中人似乎在表达遗憾。“奥韦拉学派就是她的证明,”它解释说,“即使是一个分裂出去的残片,也该拥有她曾经的资质和能力,造成莫大的影响。若非我当初答应了她不做干涉,我真想”
“你很在乎自己的承诺吗,父亲?”
“我当然很在乎,就算我不在乎,我们的协定也涉及那扇不可跨越的大门,无人能违抗至少在时机来临前不能。”
第101章我找到了好东西
“致奥利丹的统治者——神圣的埃弗雷德四世国王陛下
诺依恩城内会谈已于年底完满结束,盟约业已签订,萨苏莱人将于来年年中派遣第一批商队和使者。征集的军队已在服役期内遣散绝大部分,分别返回其各自领地,无须支付超过期限的薪酬。为但平定中部区域的叛乱,我仍然保留了一批人手。这批人手将陪同塞恩伯爵的独子支援冈萨雷斯,缓解此地困境。
我听闻以乱军侵占其治下村落为由,多米尼已派遣一批人手前往冈格雷斯,其中大多都是军事学院出身的青年军官,想来,是要在冈萨雷斯练兵并威慑我等。
我明白,由于去年火并的影响仍未结束,丹顿大学今年不便提供人手,正因如此,我才会派遣在诺依恩一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塞恩伯爵独子担此大任。我将以书信告知刚萨雷斯总督,要其尽其所能配合塞恩伯爵独子的军事决策和战场调度。
——力瓦伦公爵乌比诺敬上。”
当然了,名声不完全是好事,特别对于完全不符合塞萨尔本人水平的假名声,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导致噩梦般的委任落在他头上,他却完全没法拒绝。
当然了,乌比诺也是个十足的混蛋,力瓦伦公爵听了穆萨里这个畜生的胡言乱语之后情绪昂扬。刚到第二天,他就带着塞萨尔都莫名其妙的兴致拜访了他。他和塞萨尔谈天说地,甚至还跟他讲起了叶斯特伦学派古老的秘密,仿佛塞萨尔根本不是外人。
在连续多天的友好会谈后,乌比诺答应了塞萨尔试探性的一切请求,不仅给了塞希雅通行文书,还知会诺依恩和神殿放任卡莲修士离去,不再做问。现在看来,乌比诺的目的,就是用一些对自己无关紧要却对塞萨尔很重要的事情换他去当苦力。
也不能说他不感激对方,但他思前想后要在奥利丹的丹顿地区落脚,去宫殿谒见国王埃弗雷德四世,去见识叶斯特伦学派的法术,去奔赴奥利丹科学院的邀约,结果他却被扔到了冈萨雷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幸之处在于,这儿不仅鸟不拉屎,还是两个国家的争议领土,奥利丹和多米尼都在刚萨雷斯留有驻军,争锋相对。更恶劣的是,还有大批军队因为北方战争征收的重税发起了叛乱。这实在很荒诞。
这地方除了叛军、堡垒和领土争端的火药味简直一无所有,他究竟是得罪了谁?究竟该先追究谁的责任?
当然是追究头一个拿他当靶子胡言乱语的穆萨里酋长。
除此以外,他偷偷享受了这个假名声带来的视线,他本人也有一定责任。
不过话又说回来,塞萨尔本以为自己要去奥利丹做质子,自然就不会面对多尼米王国出身的青年贵族军官们了,结果他还是被拉到了这条道上。不仅如此,他们比试的内容还跨过了剑术、骑马等一系列竞技项目,一跃到匪夷所思的军事指挥和平定叛乱上,实在是世事难料。
想到自己实际上只指挥过炮兵在城墙上轰人,他就心慌意乱,想要一勒战马转身就逃,带着菲尔丝和狗子逃往本源学会的驻地。但他也只能想想了。
如乌比诺公爵所说,自从离开诺依恩不久,奥利丹仪式性的大军就在各大贵族带领下分头行动,各自返回各自的封地了。贵族和动员兵每年的服役期有限,能尽快遣散,自然还是尽快遣散的好。等接近刚萨雷斯的时候,连乌比诺本人也消失不见,只留了一小批军队和几个副官跟着他,拿着额外的钱跟塞萨尔去冈萨雷斯支援平叛。
这批军队不多,但行军的声势可不算小,五十名身份地位不低的重骑兵,每个骑兵都带了两三个侍从,合起来接近两百人。这批人全都有马匹、武器和精良的甲胄,骑士们还有备用的马匹。
为了给这批人提供生活服务,军队的辎重营还有一百多个仆人,为了在行军路上提供保护,免得骑士老爷和骑士老爷的侍从们上阵牺牲,军队外围还有一百多个必要时打头冲锋的民兵,顶了个铁桶就能当头盔的那种。
在仆人以外,还有乌比诺自己带来的文员,以及很多从诺依恩城逃出来谋生的预备役文员,——除了识字不懂其它任何东西,但识字已经够了。
这批人,算下来也有五十多人。
因为人员不少,辎重营的规模也不算小,队伍用驮马和驴子拉了六个多月的粮食补给和大量备用军械,哪怕没带重型攻城器械和野战炮也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于自己这个便宜头领,骑士们的态度并不明确,不过有公爵的文书在场,他们至少会听他的指使,接受他建议的行军路线,——在人口相对稠密的农田、葡萄园旁也就是大道上行军。至于具体的指使他们肯听到什么地步,自然得看战时的情况,以及他本人在战时的表现。
塞萨尔经过马车,看了眼菲尔丝,发现她果然还在看书。她路上总是在看书,他在马车里的时候,她在看书,他不在马车里的时候,她也在看书。就算被马车颠得脑袋撞到车顶,她也要先抓住书本不放,然后才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缩成一团。
菲尔丝完全不关心路上的行军,却记下了很多寻常人不会去关注的事情,——
当地农民怪异莫名的祭祀仪式、某座教堂夜里敲钟的声响、某个树林不符合季节规律的生长方式,诸如此类。当然了,换成任何旅人,这些怪事多半都会产生威胁,但在军队经过的时候,一切都特别安详,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世界都对他们友好又恭敬。
这感觉不差,给塞萨尔缓解了不少心情,但他很确定,现在的感受一定会在进入叛乱地区后迅速结束。
他骑马经过马车,然后继续前进,身旁的队伍逐渐都变成了嘎吱作响的大车。若说骑兵们的行军纵队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辎重队就完全是个隆隆前进的谷仓,让人觉得莫名好笑。驮马又笨又重,驴子哼哼乱叫,老旧的车轴嘎吱嘎吱不停响,辎重队的仆人和文员也都笨手笨脚,一边挪着迟钝的步伐一边咕哝抱怨,说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他来辎重队,自然是因为这地方够乱,便于他和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家伙接头。说实话,把一个看着像随军女眷的小家伙隔三差五派出去,确实是很怪,正因如此,找个不显眼的地方才很重要。
“我找到了好东西!”声音从他旁边蹦了出来,“这回一定是好东西。”狗子信誓旦旦地说。
“你昨天从林子里捡了个不知哪来的人头也是这么说的。”塞萨尔说。
他从狗子手里接过一本布包着的书,浸透了血污,已经渗到了书封上。在暗色血迹中,他能依稀辨别出几行字:军事要略。然后他又在右下的纸页分辨出一行小字,写到:丹顿大学编著,新编第三版。
塞萨尔惊得咳嗽了几声,迅速环视了一眼周遭,努力遏制脸上流露的不安:“这书封上的血是从哪来的?是你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了,还是你过去之后才有的?”
“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了!”狗子很兴奋地说。
“那还好,那么你有发现尸体吗?就那种看着像是年轻大学生,不对是年轻贵族的尸体?”
“没有,”她说,“只有这本书和还没散掉的血腥味,想找的话,我可以循着味道去找,但那样就回不来了。我在路上看到过不少具尸体和尸体的遗物呢,这个是最好的!”
第102章《军事要略》有三个版本
起初塞萨尔以为——或者说他希望——事情只是场意外。年轻的贵族死在荒野有很多理由,一些值得关注,还有一些不值得,但他们忙着赶往冈萨雷斯,就算遗物是丹顿大学出版的军事要略,也不该为此耽搁太久。
可惜事与愿违,等到隔天清晨,意外就发生了。
昨夜的火坑正在熄灭,林间的鸟类刚开始鸣啼,附近的山丘也雾蒙蒙的一片。他们的行军队伍刚收好扎营的物资,正准备前进时,塞萨尔忽然听到一片嘈杂的响动。他往山丘边缘眺望,发现有帮农民抬着个半死不活的重装骑兵逃了过来。
正好是一觉醒来精神抖擞的时机,等农民们抬着负伤的骑兵上了山,一路送到有医师在场的辎重营,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发生了变化。有些年轻骑士的变化格外明显,不仅行军本身的枯燥烦闷一扫而空,脸上还挂起了亢奋情绪。他们似乎对不能前往北方战场压抑已久,就等着用火与剑证明自己的作战能力了。
经过医师们忙前忙后的治疗,很快,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交代了状况。
和语无伦次满口胡话的农民们不同,这位骑兵虽然负了伤,陈述的条理很清晰,开口就表明自己是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员。据说为了应对叛乱,冈萨雷斯的总督在袭击频发的地带设立了几支类似的部队,每支部队都有几队重装骑兵,一些可以骑马作战的火枪骑兵,还有用于探查情报的战地法师,尽最大可能保证周边村镇的安危。
不知怎么的,这话戳中了在场很多人的情绪,让已经情绪亢奋的骑士们情绪更激昂了。塞萨尔看得很诧异,待他发先仅仅是部分年轻骑士情绪激昂,其他人反应并不激烈后,他更不明所以了。
“怎么回事?”塞萨尔走上前去,问了他本人更关心的问题。
“我们的”骑兵用颤抖的手抱紧了自己受伤的大腿,“我们的人被骗了,叛乱者扮成本地村民,趁我们落脚的时候在水源里下了药。我们”
塞萨尔看到有些骑士握紧了手,但看着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这情景回应了他们莫名的期待。“死伤如何?”他问道。
“那儿发生了一场屠杀!”骑兵痛苦地说道,声音越说越低,“不止是我们,还有那些无辜的”
“这些村民带着你逃过来,是要往更西边的城镇去求援?”他又问道。
话音刚落,有人以符合礼仪要求的姿态站了出来。“无须往更西边求援。”那人说到,“你们的遭遇我非常遗憾,不过,这支队伍正是为平叛而来。”
塞萨尔看了这人一眼,发现是瓦雷多骑士,近两年从奥利丹王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官。刚才听了负伤骑兵的故事之后,他的情绪就特别激昂。
要说从王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官有何差别,其实也不复杂,——表现优异的,可以一步到位参与北方的战争,称为建功立业也不为过,典型的例子也许就是多米尼王国的加西亚;其他人嘛,自然是慢慢积攒资历,争取拿到前往北方交界地的资格再说。
这个积攒资历的过程,就是把一个新锐青年军官棱角磨平的过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到了最后,他们绝大多数都会被扔回自己家族的领地。若有诺依恩这等需要,就把他们拉出来组个仪式性的大军,稍微走上几步,但也很快就会遣散回去,毕竟,国王可没法在北方的战场之外再承担另一个战场的资金。
塞萨尔手头这支队伍,虽说没有被扔回去赋闲又被拉出来干活的老骑士,但是,有很多很快就会被扔回家族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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