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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节(第1页/共2页)

    菲尔丝不时咕哝着她还清醒,看着是想顶着黑眼圈继续和她自己彻夜较劲。他给她擦拭身体的时候,她把头发上的水甩他满脸,他换脏床单的时候,她又在褥子上不停翻身,她臀部圆润雪白,腰部细柔,顶着两支羊角辫扭来扭去,看着就像条在泥地里挣扎的蛇,被困住了,怎么都挣扎不出来。

    终于等塞萨尔铺好了床单,她才抬起自己埋在被褥里的脸,微微泛着粉红,睫毛下的眼睛眯缝着,视线也朦朦胧胧的。他俯身吻了下她,感觉她白皙光滑的手臂滑过他颈侧,交叠着抱紧了自己。“好冷”她咕哝着说,“把被子盖上。”

    塞萨尔伸手越过菲尔丝的后腰,把被子往上拉,把他们俩都裹住。在被褥的暖意中,她身体肌肤逐渐变得温热,就像他一样。她意识不清地调整睡姿,翻来覆去,最终竟直接趴在他身上,脸埋在枕头里,下颌搭着他的肩膀,笋尖似的柔软双乳在他胸口挤平,手指甲在他脖子上和肩上挠来挠去。

    “你是对旅馆的床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什么不满,只是这床不是我的,带也带不走。你不一样,你的话,我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想在哪靠,就在哪”菲尔丝说着打了个哈欠,在他还想听她发言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穆萨里走进阿婕赫的随军营帐时,呼啸的风雪都被那条巨蟒给挡住了。这里温暖的不可思议,仿佛它特地盘起身躯就是为了保护她似的。她盘腿蜷缩着坐在地上,身旁是一张小矮桌,桌上放着当时那本小书。听到穆萨里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现在正值深夜,她却没点酥油灯,完全沉浸在深夜的黑暗中。

    “你在昼夜交错的时刻过来,是想见她一面吗,兄长?”

    “你们俩我谁都不想见,”穆萨里说,“我只是把目标的肖像给各酋长都发一份,多出来的再给你一份。”

    “我不是刺客。”

    “我只是你希望你能让这条受诅咒的巨蛇记住他,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即使你做不到,她也能做到。”穆萨里说着把拓印过许多遍的肖像卷轴丢给她,阿婕赫依旧包裹的严严实实,看着全无反应,卷轴却凭空往上浮升了起来。

    油灯忽然亮了,发出刺耳的嗞嗞声,血红色的火苗在她和常人无异的脸上投下一圈圈光晕。她犬牙交错的裂口转移了,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她正常的嘴,而是一种诅咒的表达。作为代替,她的脊背逐渐裂开了豁口,一具遍布血红色兽毛的半身躯壳从她撕裂的背槽中挣扎而出,漆黑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低沉嘶哑的呼吸声比灯火燃烧的声响更为刺耳。

    卷轴落到那条血红色的尖锐兽爪中。“你需要什么,穆萨里?”阿婕赫的另一个面目问他,“一如既往的暴力吗?从我指引你谋杀你的父亲已经过去了多久?是五年,还是七年?”

    穆萨里打量着她,最终摇摇头。分裂的两个意识就是阿婕赫真正的诅咒,始终在外的,其实是相对更接近人的一个阿婕赫,潜在伤口中的另一个阿婕赫才是诅咒的核心,一个蕴含着无止境的恶意的孽物。库纳人和萨苏莱人的血脉只在他母亲怀孕的身体里融合了片刻,就从一个完整的胎儿撕裂开来,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意识,其中一个就扎根在另一个的伤口中。

    “我不需要再从你这儿获得指引了,妹妹。也许你可以自己去使用它。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死,无所谓他死亡的方式。”穆萨里只说。

    “你以为你在谈什么,穆萨里?”血红色的兽爪在暗夜中舒张,那颗如蜘蛛般布满血眼的狼头也往他低下,“你忘了我当年的教诲了吗?”她嘶声道,“你是用怎样的暴力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又给他带来了怎样的痛苦,你真能假装自己不知道?你真觉得你凭着自身的技艺能挑战并杀死一个剑舞者?”

    “我只是”

    “你父亲过去是那么爱你,他带着你在草原上骑马巡游,在大风雪中抱着你濒死的身体去他的大帐,用自己温度把你救回人世,你忘记了?你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这将为你后来的作为带来什么,你忘记了?他越爱你,他在你背叛他的时候他就越痛苦;他越痛苦,你在杀害他、逼迫他为你牺牲的时候取得的力量就越高昂。”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竟然变成了咆哮。“这是你的选择,你看见了吗?听见了吗?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不去看,为什么要捂着耳朵不去听?穆萨里,我的好哥哥,你逃去法兰人的领地,究竟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逃避?”

    穆萨里想让她放低声音,但最终也没有这么要求,只是凝神和她对峙。

    “我不能回应每个人的爱,受诅咒的阿婕赫。”他平静地说。

    血色的颀长身体越发前倾,从交错的犬牙缝隙中呼出一股刺鼻的血雾来。“现在你连杀一个和你完全无关的人都要求助别人了,这是为什么?你不想在这条道路上更进一步了吗?”

    “我是为了我的部族和我的人民而活的,”穆萨里说,“我的目光不会放在那些事上。”

    “但你发起了一场战争。”蒙在毡衣和兜帽中的灰发阿婕赫说,“你以往所做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比。”

    穆萨里摇摇头,说:“我是发起了战争,但我不是为了战争本身。”

    分裂出的阿婕赫咧开了嘴,似乎想发声嘲笑他,蒙在兜帽和毡衣中的阿婕赫却长吸了一口气。在那一刻,她背后的裂口蓦然张开,把刚挣脱出壳的血红色孽物一口吞下,野性癫狂的声音瞬间消失,酥油灯也随之熄灭,只有阿婕赫带着一股疲惫感咳嗽了两声,竖直的嘴从喉咙处裂开。

    她抚摸着桌上的书,似乎冥思了一阵。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冷静异常。“希望你记得这句话,哥哥,希望你发起的战争能以你希望的方式结束。”

    “我对你保证,阿婕赫。”穆萨里低声说。

    他凝视着对方,但阿婕赫没有看他,她的瞳孔没有焦点,似乎在凝视虚无。

    “她对我说,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按你希望的方式运作,哥哥。”阿婕赫又说,“不管你想带去什么,最终都会化作痛苦的死亡,还有无止境的暴力和毁灭。你既无法约束每一个听你召集过来的萨苏莱人酋长,也无法保证古老的双头蛇会按你我的希望维持稳定。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都会出现命中注定的灾难使其毁于一旦。”

    “她总是这样在你耳边低语吗?”

    “有时是低语,”她耸耸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狂躁的咆哮。”

    第38章你可以叫他塞萨尔

    穆萨里摇摇头,“她只是在个人武力冲突上更有能力。整整一座城市,以她的眼光能看出什么?”

    阿婕赫往背后伸手,合拢她裂开的厚毡衣,扣好衣扣。“我是很讨厌另一个自己,但你这么说,也太贬低她的能力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凛冽,每次听她说话,穆萨里都觉得她是在站在高处训斥自己。那感觉很难描述,好像她经历的生命比他更长久,眺望的视野也比他更远似的。这凭什么?就因为她能在古老精怪的梦中穿行吗?

    穆萨里斜过视线,沿大帐缝隙瞥向帐篷外缓缓蠕动的双头蛇身躯。在这里看,它就像一堵巍峨的高墙。

    况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在贬低,——她太把自己分裂出的另一个面目当回事了。

    “我并无贬低之意,我只是从历史中得到了自己的结论。”穆萨里摇摇头说。

    “历史?说来听听。”

    “就在东方的恐怖降临的那些年。”穆萨里道,“你还记得伊斯克里格的故事吗?那些年里,失魂的婴孩大多都被父母抛弃,丢入荒野,众多饥饿的野兽群聚起来,撕咬他们,却像身中剧毒一样暴毙当场。人们看到扭曲的兽尸堆积如山,久久不能腐烂,受污染的灵魂徘徊不散,逐渐填满了那些奄奄一息的血肉空壳。于是长着野兽爪牙和头颅的孽物从尸堆中诞生了,——就像她从你脊背中挣扎而出一样。”

    “听起来,”阿婕赫说,“你觉得野兽人最早的起源就像从我脊背中爬出来的另一个我。”

    “是你父亲这么认为。”穆萨里指出,“他说你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千年以前。他们叫野兽人莫斯格,意为灾难和毁灭,就像它们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种自然现象。伊斯克里格经常和我讲述那些东西,说莫斯格是怎样怀着莫大的执着憎恨一切,描述它们是怎么屠杀人类,摧毁城市和村庄,从无止境的暴力、屠杀和虐待行为中获取力量。而且它们总是能和野兽、人类交媾,繁衍出更多自己的同胞。”

    “于是?”

    “当年很多人以为那些恐怖的野兽人会代替人类,成为世界的新主人,结果呢?结果北方帝国的先王从另一个大陆远渡重洋而来,一举把它们打为军事奴隶,一统治就是近千年。那些野兽人当了这么久的奴隶,直到几十年前才群聚暴动,发起了颠覆帝国的起义——就像一群无法忍受压迫的农奴一样。难道这不能让你意识到什么吗?”

    “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趣。”阿婕赫说,“所以你去庇护深渊以东旅行了这么久,你获得了什么更高明的看法呢?”

    “我从帝国的学者那里获得了很多,阿婕赫。我阅读了很多历史文献、翻阅过很多研究资料,我甚至潜入过各个城市的图书馆,就是为了了解不同时期的文明和历史。”

    “也包括野兽人的历史?”

    “关于野兽人的历史,我唯一的结论就是它们没有历史。”穆萨里断言说。

    这描述似乎让阿婕赫心里动了动,手指也抬了一下。

    “你说他们没有历史?”她问道。

    穆萨里注意到了称呼的不同,——“他们”和“它们”,但他还是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想怎么称呼,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虽然很多人都把野兽人当成有智慧、通人言的类人种族,但我发现不管是哪个时代,记载它们的文献都像昨天刚刚写下的记录。从伊斯克里格讲述的年代直到现在,野兽人从来没变过,就算它们杀死了卡萨尔帝国的皇帝,发起了前所未有的暴动,它们还是和一千年多前参与灭亡了库纳人帝国的那些野兽人没区别。”

    “是个挺有建树的想法。”阿婕赫同意说,“但我觉得,分裂前夕的帝国人和千年以前的帝国人也没多少区别。”

    穆萨里摇摇头:“这不一样。经过许多世纪,卡萨尔帝国其实改变了很多,只是你未曾翻阅过他们不同时期的历史记载而已。野兽人却完全没有,——它们没有真正的文明,也不存在自己的历史,假装说着人言,却接受不了任何思想变化。北方的帝国为了统治自己的子民无数次加强集权,修改律法,但当年他们是怎么奴役野兽人的,如今他们也还是用一样的法子,连细节都不需要变。”

    “那么暴动呢?”

    “野兽人发起暴动,只是因为卡萨尔帝国本身无法维持了,仅此而已。事实上就算它们如今四处暴动,帝国各方也更在乎自己的内部斗争。因为帝国人知道,野兽人并不会像一个文明征服另一个文明那样威胁他们的统治,它们只是在屠杀、暴乱、像蝗虫一样到处肆虐。等帝国人的内部争斗完成了,他们还是能像过去一样奴役这些暂时失控的野蛮种族。”

    阿婕赫斟酌了一下这些话的含义,说:

    “我听明白你的看法了,穆萨里你认为野兽人的优势只体现在个体性的狡诈和暴力行为上。一旦上升到更大层面的斗争,他们就只是群目光短浅的野兽,一群无法摆脱天性的蛮族。而且,这个看法也能套用到另一个我身上。”

    穆萨里瞥向她背后的帐篷布,也许她的另一个面目就在那儿盯着他,满怀着恶意侮辱他以回应他的侮辱,但他并不在乎。

    “现在你知道我没有在贬低任何人了,阿婕赫,我只是知道她擅长什么,以及她不擅长什么。”他解释道。

    说到这里,他们两人的发言都停下了。阿婕赫伸手拿起卷轴,端详卷轴上描绘出的人脸。她控制着呼吸,轻轻呼气。

    “我不否认你的想法确实有道理。”她开口说,“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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