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确实很多教会的经文上都写了你这种异状。一旦查出来的话”
喘息一阵以后,塞萨尔站起身,也不管坐手和手腕只有血丝黏连,来到阁楼窗口边就往下眺望。巷口那边,带头的雇佣兵正在和人商议,明显是被拖延住了时间,两侧挤满了围观的人,只能听到一片嘈杂的窃窃私议。
“这帮人怎么还被堵在巷口?他们不知道强行闯进来吗?”
“可能是在观察情况吧。”菲尔丝嘀咕着回答道。她捏着他那只断裂的手腕不放,视线也盯着他缓缓粘合的腕部血肉,好似在观察神秘莫测的自然现象。“我能把手指塞到你手腕的断口里搅几下吗?或者拿镊子取点血肉组织?”
“不能。”
“好吧,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道,连视线都不往上抬。
“当然是想办法让他们强冲进来。”他说,回身走向格里加的残尸。趁着力气还在,他用右手扯着格里加的脚把他的尸体拔了出来,手感很粘滞,就像从泥坑里拔萝卜。由于这家伙脑壳和地板黏得太死,塞萨尔拔他的时候把尸体脖颈都扯断了,血浆本来在狼藉一片的空脑壳里汪成一滩,拔出时又往外喷溅,洒得满地都是。
塞萨尔挥舞钉头锤砸开窗户,把无头尸往窗外抛去,如雨的鲜血又洒了下方看热闹的观众们满头满脸,弄得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往里冲!!”
随着人群中一声高呼,雇佣兵们汇成潮水奔流起来,他们淹过阻拦者,涌向下诺依恩秘密开设的欢愉之间。
这下子,这地方彻底乱起来了。
此时机会难得,雇佣兵们正在从巷口往深处的院落里冲,欢愉之间的打手们也都被人喊出去阻拦,放松了建筑内部的守卫。借着经常跟着力比欧走混来的脸熟,塞萨尔拉着套了兜帽的菲尔丝,趁乱跑进了本该守卫森严的院落。
他俩先摸黑进入长廊,接着推开长廊的第三扇门,迈入欢愉之间举行仪式的大厅。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该先和假扮的力比欧汇合,不然后续的事情会很难办。力比欧通常会在一层长廊的尽头处理各项事务,但今夜不同,他要招待更尊贵的客人,因此他会在更高层留给贵客的房间里恭候。
仪式大厅里有通往更上层的楼梯。
这间大厅宽广但低矮,到处都散放着女神的塑像,燃烧的香木烟雾缭绕,笼罩着一张张影影绰绰的丝绸幕帘。这些幕帘均描绘着风格明显的宗教故事绘画,张贴得极密,从天花板的滑轨上垂下,划出若干条纵横交错的狭窄通道来。
通道两侧的私人空间中灯火闪烁,隐约可见一张张名贵的木制大床和斜靠在床上的本地有钱人。
外面的混乱声在这儿已经很微弱了,就像窸窸窣窣的细语。塞萨尔和菲尔丝缓步走过时,能听到有人吞云吐雾,有人舒缓地轻笑,有人意识不清地咕哝着听不懂的方言,还有人正在帘子里和欢愉之间的仆人缠绵,发出情爱的叹息声。
恰在此时,忽然有人发出了惊骇的惨叫声。
“金库的守卫都被杀了!”
塞萨尔拉着菲尔丝躲进一扇幕帘,里头有个一身绸缎的中年男人靠着枕头,笑容灿烂,但很茫然,眼中也看不到他俩。此人懒散地吸取着一盏散发出氤氲雾气的碎植物混合物,明显已经没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他认得这家伙,其实就是港口上的本地船主。
无视此人以后,他和菲尔丝拉开一丝幕帘,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很快,他就发现两个守卫的尸体瘫在地下室金库入口。其中一具守卫尸体遭了利刃割喉,鲜血已经浸透上半身的衣衫,顺着硬皮革马甲往下汩汩流淌,还有一具守卫尸体趴在地上,看不清伤势,不过血浆已经漫出了一米多远。
第17章这地方人头不算钱
这声惨叫也把混乱带入了建筑内部,蜂拥而至的雇佣兵像潮水那样往里冲,已经漫过走廊,撞开了两扇门,冲进了举行仪式的大厅。锋利的兵刃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因为冲击大厅的人太多,很多幕帘都被扯掉了,燃烧的烛台跌落在地,玻璃灯盏也摔得粉碎,灯油和火顺着幕帘往上蔓延起来。
客人本就受了惊吓,这下彻底炸了锅,一大群意识不清、衣冠不整的家伙都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冲。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挤来挤去,却又都不明所以。没完没了的号叫声混在一起,几乎能把死尸从坟地里吵醒,却没法把他身后的本地船主从荒诞的幻梦中叫醒。
这地方的烟雾还是呛人又黏腻。
通往二层的楼梯口就在不远处,塞萨尔发现看守楼梯口的打手已经抽出了矛锤,其中一名打手挺眼熟,似乎就是搬运工帮派带他过来时出面的家伙。他看到有个身着蓝色衣袍的男人扛着金库的袋子往楼梯冲,只是一挥衣袖,就把两名打手当场割喉,接着此人冲上楼消失不见。此人手法和格里加可谓完全一致。
“那帮办仪式的混账带着神殿的钱上楼了!”
“尸体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追上去杀了他们!”
“杀人啦!杀人啦!”
“救命,救命!我是本地银行主!”
“我的守卫呢?谁来救救我!”
“大人,你在哪里!”
这一幕引发了一阵阵高声号叫,失去理智的人群交相呼应,变得越发混乱。武器出鞘声和利刃碰撞声此起彼伏,像一只无形利爪,把这地方的人们牢牢抓住,推动着他们奔跑、推挤,好像暴风雨中惊恐万状的羊群。
恰在此时,塞萨尔看到另有一人扛着袋子从人群中冲出,也是一身蓝色衣袍。此人奋力挥舞一柄单手剑,划开满地残肢和喷洒着鲜血的破人皮酒袋,也把人群惊得往两侧躲闪,给他让开了条路。
那人刚趁着空隙踏上楼梯,还没跃出几步,就听得不止一道轰鸣的火枪声响起。子弹从人们头顶掠过,惊得附近人群像被风吹过的杂草一样扑倒在地。转瞬之间,此人就被一轮火枪齐射当场打死,鲜血四溅,开了数个窟窿的尸体抱着袋子滚下了楼梯。
当时塞萨尔费尽心机才杀死的人,在战场上也就是个乱枪打死的下场。
“带着神殿财产外逃的人都当场格杀!”有人在雇佣兵队伍里发出嘶声高喊,“不要妄想贪钱。把财产抢回来的人,希耶尔教会有额外奖赏!”
有个雇佣兵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挥舞着一柄锐利的双手剑,顶端戳着一颗额头中枪的血淋淋的人头。看起来他是没能抢回金币袋子,只能把死人的头颅当成胜利品。
“这地方人头不算钱!”刚才那人再次高声喊道,堪称声嘶力竭了,“你们他妈的不许砍下来历不明的脑袋找我领赏!”
就在人群乱成一片时,还有客人沉浸在幻觉和臆想中无法自拔。其中一人竟指着长剑顶晃来晃去人头大笑起来,尖声叫道:“叫你平时收我这么多钱,畜生!我就知道你这条狗不得好死,不会有下场!”
十多个打头的雇佣兵列阵挤开了仓皇逃窜的人群,如利刃分开麦浪般往前迈去。他们一部分持火绳枪,还有一部分持剑盾,眼看就要跨上楼梯,抵达建筑更上层。恰在此时,一堆盛满了不明液体的瓶瓶罐罐从楼梯口往下抛出,撞在楼梯上咣当咣当作响。
见得此情此景,塞萨尔还没反应过来,菲尔丝却扯着他往后扑倒,直接趴在地板上。发声的雇佣兵指挥官也吼出声嘶力竭的大叫,要雇佣兵们迅速后撤。
就在这一瞬间,更大的轰鸣响彻了欢愉之间一层,宛如大炮在室内不顾后果开火,震得整个建筑都在摇晃,仿佛要当场崩塌似的。那些瓶瓶罐罐发生了连续不断的爆炸,炽烈的白色火焰扑入人群,涌过挂满幕帘的低矮天花板,席卷到窗户上。整个巷子都被照得如同白昼——月光也暗淡了。
人们像是一个个着了火的幽灵,由于惊惶和疯狂失去理智,乱成一片。有些人竟然在床底或桌底蜷成了一团,缩着脖子,好像是要挨打似的。塞萨尔拉着菲尔丝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扑出这片疯狂的火光,扑入一间隐蔽的侧室中。
他听到一扇扇窗户被砸碎了,人们顾不得会被玻璃划伤,也不顾仪式大厅的窗口比巷道高了几米,只想找个窟窿钻出去,跳出这片匪夷所思的火场。他还看到很多人满地打滚,但就是扑不灭身上的火,只能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活像是个烧沸腾的水壶。
拥挤的人群狂呼乱号,好像田地里狂风吹过时起伏的麦浪,后浪推着前浪。很多深陷致幻剂的客人都在虚幻的臆想中被踩死,或是逐渐变成了炭块。
这地方到处都是木头床和天鹅绒软垫,加上到处悬挂的幕帘,没有任何地方比此地更容易着火了,很快,这场火就会变成火灾,引燃整个所谓的欢愉之间。
“炼、炼金炸弹。”菲尔丝咳嗽着说,“掺了些法术触媒的爆燃物这地方的祭司怎么回事?”
“我想他们是对各种意外情况都做好了准备。”塞萨尔轻拍她的脊背,帮她舒了口气。
“那我们来这里是要怎样?”她追问道。
“表明自己的身份,特别是我们在这事里扮演的角色。找到假扮的力比欧,帮正统教会的人解决这里的麻烦事。如果可能,最好给假扮的力比欧安排一场假死,这里正好合适。”塞萨尔加快语速,把自己的想法挨个给她理清楚。
这次来到诺依恩的神殿祭司权势非同一般,事情一旦办成,他就能借着势头跟塞恩唱对台戏。
“你觉得她在哪?”菲尔丝又问道。
“更上层。”他答道,“多半就在四楼内厅,力比欧要接见贵客。”
“贵客?这人以前接见过贵客吗?”
“不是那些花钱买乐子的人。这次的贵客和神殿那边有关系,但在见面以前,我们也不知道贵客究竟是什么身份。我想尽快上去和假扮的力比欧碰面,顺带也和那名贵客碰面,把想好的说辞交代出去。”
“我觉得塞恩已经派兵把这附近围得水泄不通了。”菲尔丝嘀咕,“如果这帮神殿人士没法威慑他,我们就得钻进矿坑底当穴居人。你做好到死都不见天日的准备了吗?你可以跟我学着汲取尸体的生命力充饥解渴。”这家伙宁可住矿洞里当穴居人,都不想回去给柯瑞妮当学徒兼助手。
“我觉得还行,两个人当穴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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