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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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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6章江洋大盗刘恨水

    江洋大盗刘恨水这个名字, 在几十年后仍旧让人咬牙切齿。

    但在几十年前,却让人闻风丧胆。

    但凡刘恨水所到之处,人人自危。

    江湖中其实不乏绿林好汉, 但刘恨水不是。

    刘恨水是江洋大盗,带着一帮匪徒,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确实如取老爷子所言, 恶性罄竹难书。

    当年若不是刘恨水‘身死’, 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惨剧。

    所以,刘恨水从来都不是好人。

    我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得道高僧。

    德元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赵施主,老衲确实有意隐瞒, 也确实因为私心,想不以刘恨水的身份,再活一次。”

    赵通看他。

    德元轻叹,“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当你周围的人是什么模样,你也会成为什么模样。并且, 你不会觉得何处违和,因为从出生起,你人生轨迹的前半程就已经被安顿在这里,你能做的,能想的, 能看到的,都是在这个群体里按既定的方向,你能成为的人。”

    我是在海边被人捡到的, 无父无母。

    捡到我的人是一个老土匪,我在土匪堆里长大。

    老土匪死后,他们一人给我一口吃食,我就跟在他们身后替他们拖箱子,从死人堆里扒东西……

    你周围的人是什么模样,你就会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土匪会养不少小孩子,他们养小孩子同养狗一样,给口饭吃,让小孩子做脏活累活。烧杀抢夺顺利的时候,小孩子就能多得一口吃食,多得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合身的衣服。

    如果不顺利,或者被其他匪徒盯上的时候,他们便会抛下这些小孩儿,当人.肉盾牌。

    这些活下来的小孩子,从小到大身上的鞭子没少挨;见过被抛下做挡箭牌的孩子多了,也会觉得这就是做人的常态。

    他们长大后的目标,也只有成为这些土匪中的一员。在每次出去烧杀抢夺的时候,不用托着箱子,替他们捡剩下的;不用吃别的土匪扔给你的残羹冷炙。

    谁都想做一回堂堂正正的人。

    但周围都是土匪,没人会告诉你堂堂正正的人要怎么做。

    那你能做的,只是憧憬自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土匪。

    杀更多人,抢更多的东西,让自己变得更强,不让自己成为被扔出去的挡箭牌。

    这就是生存法则。

    老土匪捡到我,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一直跟着他。

    他瞎了一只眼,还瘸了一条腿,但是土匪没扔掉他,因为他就过首领的命。

    那只眼睛和那条腿就是代价,但在旁人看来,也是功勋。

    所以土匪一直养着他,我算幸运,他捡到我,没有像其他强盗一样打骂,但他告诉我的,也只有对首领忠诚,替他鞍前马后。

    在老土匪的庇护下,我比其他的孩子幸运。

    至少在老土匪还活着的时候,我没缺过饭吃,没饿过肚子,也没挨过打。

    老土匪把自己的珍藏留给我。

    那是别的土匪都看不上,扔给他的东西,际遇向来是奇妙的东西,老土匪的破烂里,有那本《临江斩海诀》。字模糊得不清了,大都是小孩子才喜欢的连环画。

    他们也当是连环画扔给了老土匪,只有我跟着《临江斩海诀》在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老土匪病重,旁人都已经当他是累赘,就连首领也碍于颜面,虽然不说什么,但不会再有东西给老土匪治病,甚至,连给他吃饱的东西也没有,我只有到处讨吃食,省给老土匪。

    饥一顿饱一顿。

    老土匪死的时候,我守着他。

    他眼睛都浑浊,看不见了。

    手也抬不起来,只能打着抖。

    他说放心不下我,这土匪窝吃人,一吃就是一辈子。

    让我一定找到机会,跑!

    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有些的名字。

    那时候我叫初九。

    因为我是初九那天被老土匪捡回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哭,我从未想过老土匪会死,他的眼睛一直看不见,也因为腿瘸走不了太远的路,总是躺在床上。

    那时候我还小,觉得他以前也是躺着,现在也是躺着,但那天,在他和我说跑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未叫过他类似长辈的称呼,譬如爷爷,祖父,或者老爷子。

    土匪窝里都叫他老头,我也跟着叫他老头。

    所以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土匪窝一惯冷血,受了伤,治不好,又没有用处的土匪都会扔进大海里自生自灭。

    老土匪的死,近乎没有人在意。

    反而很多人盼着他死,少一个负担。

    他死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叮嘱我,一定记得,离开这里。

    我放在我手心里,是一枚刻了“刘”字的银牌。

    原来他姓刘。

    但在土匪窝里,他姓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

    我答应了他,但直到他被放在竹筏上,推进江里,我才狠狠抹掉眼泪——我不会离开这里,因为,我要做这里最厉害的土匪!

    没有了老土匪的庇护,那些早前看不惯我的土匪都开始报复我,使绊子,或者挨揍是家常便饭。

    我时常托着一身伤,去死人堆里扒东西。

    在有一次遇到其他匪徒的时候,他们把我丢下,当挡箭牌。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我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在那帮匪徒包围中,我杀红了眼,那是我第一次用《临江斩海诀》。

    我用对方的一把刀,杀光了对方所有人。

    我现在都记得那一日,我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牵着匪徒的马,不知道去哪里。

    沿路上,老土匪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起——初九,这土匪窝吃人,一吃就是一辈子。跑!找到机会就跑,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些的名字……

    我脑海里嗡嗡作响,除了老土匪的话一片空白,又好像有数不清的念头涌进我脑海。

    我要跑去哪里?

    离开土匪窝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些念头充斥着脑海,我一路走,一路见到我的人都吓得大惊失色,慌忙跑开,我像一个怪物,被所有预见的人害怕,好像我会一口吃掉他们。

    我也恶狠狠盯着他们。

    我忽然明白了,在他们眼中,土匪永远都是土匪!

    只是老土匪没明白……

    我牵着马,一路走回土匪窝。

    那是我唯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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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的地方,也因为,我内心的恐惧,不知道应当去哪个地方。

    但当我走了一天一宿,回到土匪窝时,所有的人看着我,都好像看到一个疯子,或者一个死人,或者,对方派回来的奸细……

    我以为我终于回到了熟悉地方,即便他们丢下我,从小到大,这些也见惯了。

    只是我没想过,或者说,他们没想到过,被丢下当挡箭牌的孩子还能回来,一身血衣,牵着马,带着煞气。

    他们害怕我,不信我杀光了其他所有人,自己回来的。

    他们认定我是对方的放回来的奸细。

    后来我才想明白,也许他们并非不信。

    只是相比起奸细这样的由头,他们更害怕的,是我一个人杀掉了那群围攻我的土匪。

    我是老土匪带大的,但老土匪死的时候,他们抢走了所有的东西,最后的竹筏是我砍了三天三夜做的。

    他们怕我报复。

    人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是不会想到我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服从。

    但他们按下我,准备砍下我的头,扔进江里的时候,我再次想起了老土匪的话——找到机会就跑,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些的名字……

    我忽然后悔没听老土匪的话。

    但我想活。

    我暴起,杀了按下我的几个土匪,然后捅死了要杀我的土匪首领。

    所有的土匪都吓坏了。

    我提着他的头,给所有人看。

    所有人眼中的恐惧里,我忽然觉得酣畅淋漓。

    从那一天起,我成了新的首领。

    我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刘恨水。

    老土匪姓刘,他捡到的我,养大的我。

    那我也姓刘。

    我是在水边的土匪窝长大的,但我也恨这里,所以取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恨水。

    那时的我只有十六七岁,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老土匪的话成了耳边的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仰仗着《临江斩海诀》,我带着那帮曾经的土匪到处烧杀抢掠,比之前的土匪首领还要猖狂。没有约束的年纪,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

    遇有江湖门派受人之托除暴安良的,骂一两声宵小之徒的,也大都有来无回。

    过往的土匪都是到处流窜,但到我这里,吞并了其他土匪,朝廷不得不派兵剿匪。

    但带兵之人,根本无心剿匪。

    无非是朝廷兵制轮换,谁都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朝廷腐朽,这些军中要员也是,于是派师爷来传话于我,上些供钱,日后这“生意照做”,也可越做越大。

    起初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才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剿匪的钱,征当地的税银。

    军中撵着我“打”,却不置我于死地,我“延口残喘”,朝廷就会拨更多的税银。

    我赚得无非是小钱,但旁的税银都流入某些人的钱袋子。

    比起土匪,匪徒,这些看不见的蚂蟥才是真正的蛀虫……

    他们看准了我年少,心高气傲,又少了城府,便步步为营,一面将我塑造成人人深恶痛绝的江洋大盗刘恨水,一面借着我的名义,在各处敛财,然后剿匪。

    师爷在我耳边“循循善诱”,告诉我离武林顶尖高手还有一步之遥;我也周围的吹捧和挑唆里,一直走上坡路,挑战了无数江南一带的门派。

    那些年,江洋大盗刘恨水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自幼被教如何杀人,如何从尸体上扒东西,烧杀抢掠,如何杀掉周围的人保命,在当时的我眼里,人命如同草芥;所以,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双手占满鲜血的恶人。

    那十余年里,我也目中无人,嚣张到了顶峰。

    师爷的怂恿下,我决定北上,挑战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与灵虚拂天尘。

    然而也就是那次北上,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德元说到这里,“阿弥陀佛”了一声。

    正好白岑端了茶水来。

    刚才几人已经打了一通,然后在网里挣扎了一会儿,又听了刘恨水这么一大段,其实都渴了。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茶水煮好,盘腿坐着也可以喝。

    白岑茶水一端上来,老爷子没端着,咕噜咕噜几口下去,一杯没够,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白岑赶紧给他倒茶。

    白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老爷子满意。

    然后是贺老庄主,贺老庄主端起茶杯,无论渴不渴,什么情形,贺老庄主都是温和地端起茶杯,然后一杯茶分了三口饮下,不会像老爷子一样灌水。

    赵通这里,先是明显皱了皱眉头,当德元要喝水的时候,他伸手拦下,摇了摇头,示意德元先不喝。

    德元会意的时候,王苏墨也跟着会意了。

    哦,是怕下毒?

    毕竟她和白岑是同老爷子还有贺老庄主一伙的。

    刚才光顾着听热闹去了,王苏墨自己都忘了这一茬。

    但确实,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都先后喝了茶,赵通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赵通看了眼德元,没出声,自己应该也是渴了,一口饮尽。

    放下茶杯,忽然看到王苏墨蹬着眼睛看他。

    他皱眉。

    王苏墨托腮,“我就没可能在茶杯上下毒吗?”

    赵通:!!!

    忽然间,赵通伸手,一只手伸手去点自己的穴,一只手去点德元的穴。

    王苏墨吓一跳,他还以为赵通伸手掐她脖子呢!

    白岑也吓一跳,他也以为,他都准备用热水浇赵通了,结果没想到赵通去掐自己和自己人脖子了。

    老爷子无语,这什么脑子!这一听就是调侃好玩了,还能当真不成?

    果然王苏墨轻叹,“别,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赵通:!!!

    赵通赶紧解开自己和德元的穴道。

    两个人都差点窒息而死。

    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提醒了声,“小白。”

    白岑一面心里腹诽,一面给他们两人倒茶,既刚才快窒息后,两人拼命喝水。

    实在是有些搞笑。

    更好笑的是王苏墨,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终于,赵通和德元都缓过气来。

    赵通无语看向王苏墨,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毕竟,刚开始是天罗地网,后面又是茶杯淬毒,还一幅淡定模样,你也不知道她什么底细,底气这么足?

    王苏墨看向白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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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茶呢?”

    白岑:“……”

    王苏墨轻叹,“虽然对面都是前辈,但你东家就不配饮茶吗?”

    白岑:(⊙o⊙)…,他竟然忘了东家了!

    白苏墨无语。

    白岑脚底抹油,“我去拿杯子。”

    王苏墨感慨,“就这样的伙计,下毒估计也只会毒死自己。”

    贺老庄主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通嘴角抽了抽。

    确实,奇奇怪怪的一座八珍楼,里面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虽然他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因为哪里都奇怪!!

    德元也因为笑的缘故,再加上刚窒息还没缓过来,重重咳嗽了两声。

    “没事吧?”王苏墨问。

    她刚才也就随口那么一说,老爷子,贺老庄主,还有小白应该都没当真,就赵通当真了。

    看他和德元刚才胀得满脸通红,险些窒息的模样,王苏墨是有些愧疚的。

    德元再次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王施主。”

    赵通不想说话,他还没摸清楚这个女人底细,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索性不开口。

    见赵通一脸“生人勿近”模样,王苏墨也没多问,反正,她眼下正听着刘恨水听到中途戛然而止,也不想听旁的。

    一旁,老爷子水喝完,也口水揶揄了,“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与灵虚拂天尘,你胃口是真不小!你这名声还主动凑到跟前去,也不怕三位前辈废了你的筋骨!”

    贺老庄主这次真的开口了,“老取,先听人说完。”

    取老爷子:“……”

    虽然但是,取老爷子和贺老庄主,也包括赵通和白岑都是好奇的。

    行走江湖,谁会不好奇,临江斩海诀单挑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与灵虚拂天尘这种事?

    当时若是放出风声,恐怕有大半个江湖都会赶去围观!

    但这件事知晓的人很少,所以取老爷子,贺老庄主,赵通和白岑都想听后面,当然,王苏墨也想,但王苏墨听得是故事里的热闹。

    “让老衲再喝一口茶。”德元忽然开口来这么一句。

    王苏墨明显见到老爷子,贺老庄主,赵通和白岑都眨了眨眼睛,又不好说什么。

    德元是知道怎么吊人胃口的。

    “当时的我,觉得自己不可一世,整个武林唯我独尊,所以修书给了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与灵虚拂天尘,说要与他们一较高低,若是他们不敢来,就是窝囊废,名不副实,可以自行昭告天下……”

    我与他们约在往青山。

    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都不是中原武林的高手,一个在西北,一个近西域,而我自江南来,选了属于中原地界的往青山。

    也邀了灵虚拂天尘的灵虚观道长,了尘。

    又是了尘道长,王苏墨托腮微讶。

    这段时日听了不少同了尘道长相关的故事,从闻雀亭到夺命龙虎刀,了尘道长的形象一直都是淡然尘世外,一心讲学,渡人的世外道长。

    原来灵虚拂天尘就是了尘道长,那了尘道长无论武学还是修行都已经达到超然的程度,当今武林恐怕无人能及……

    刘恨水应该不是了尘的对手,难道是被了尘渡化的?

    王苏墨心中好奇。

    德元继续:“中原武林讲究德与武并重,所以推崇的高手大都德高望重,但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不一样。塞北吹雪刀在北疆一直让人闻风丧胆,很多门派怒不敢言;八面破阵伞虽然名声不差,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自作聪明,觉得这两人的武学造诣没有参杂中原武林的德高望重,我若能挑战过他们二人,其实灵虚拂天尘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栽跟头了吧?”老爷子没好气。

    不和德行好的比,偏要同出了名的不讲武德的,还有一个见风使舵的比……

    脑子多半被驴踢了!

    贺老庄主却要淡然得多,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反而也就是他要摔得最重的时候!

    老爷子虽然没说全“栽跟头”,但王苏墨还是明锐得听到了瓜的意思。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些可以日后慢慢听。

    “那,后来呢?”王苏墨问。

    她比谁都积极。

    “阿弥陀佛。”德元双手合十,轻叹了声,“这也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课……”

    谁都没有想到,也包括我自己。

    塞北吹雪刀与八面破阵伞早有密谋。

    在我同塞北吹雪刀过招的时候,八面破阵伞从背后偷袭了我,而且,直接冲着心脏而去,振断了我全身筋脉……

    啊?!!

    啊!!!

    所有人都到这里都惊呆!

    无论是爱憎分明的老爷子,还是素来温和内敛的贺老庄主,也包括深沉不语的赵通,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小辈白岑,以及,局外人王苏墨!

    这!

    任凭谁都没想到会出这么一遭。

    虽然但是,任何一项比试里,如果用到这样卑劣的手段,都是要为江湖武林所不齿的!

    这怎么会?

    周围都是诧异与震惊的目光,任何人只要将这段经历代入到自己身上,都会……

    所有人都诧异,震惊,且遗憾,甚至同情看向德元,虽然他也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阿弥陀佛。”德元自己却无比的平静与淡然,“我杀戮过重,是当有此一劫,也死得其所。但没想到的是,在我垂死之际,竟是最后赶来的,我之前觉得最无关紧要的灵虚拂天尘了尘道长,他在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手中救下了筋脉尽断,只剩一口气的我……”

    周围:“……”——

    作者有话说:今天起恢复正常更新啦[抱拳]

    第047章 青城三式

    “阿弥陀佛, 说来也惭愧,我竟只来得及见了一眼灵虚拂天尘的风姿,便因受伤过重而昏了过去……”德元虽然摇头, 但面上却带着温和笑意,“天下武功千变万化, 各有千秋,但那时见到的身影, 除尘脱俗, 不沾一分利益,却足够让我自惭形秽。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灵虚拂天尘……”

    啊?

    王苏墨惊讶, “了尘道长不是还活着吗?”

    按照时间线, 了尘道长后面应该还度化过夺命龙虎刀的五个人,再后面, 应该还受邀去到青云山庄给弟子讲学,所以才有了闻雀亭,那不应该……

    王苏墨说完,贺老庄主却温声开口, “他说的没错。”

    老取,赵通和白岑, 也包括王苏墨都齐刷刷朝贺老庄主看去。

    贺老庄主轻叹,然后看向德元沉声道,“其实我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后来再没见过了尘使用灵虚拂天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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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从未对人提起过此事, 但现在,我总算知晓了。”

    老取,赵通, 白岑和王苏墨又齐刷刷看向德元。

    德元再次双手合十,朝贺老庄主低头。

    几人目光又齐刷刷看向贺老庄主。

    贺老庄主深吸一口气,低沉道,“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同灵虚拂天尘在江湖中都是齐名的。即便武功有高低,但也不会相差太远。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要置你于死地,了尘要凭一己之力,从他们二人联手中救下昏迷的你,即便少了偷袭这一环,了尘应当也受了不轻的伤,以至于他日后再也没有办法使用灵虚拂天尘,可是如此?”

    老取,赵通,白岑和王苏墨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了尘道长他……

    几人心中纷纷愕然。

    但这里能给出答案的也只有刘恨水了。

    众人的目光中,刘恨水轻轻颔首,垂眸道,“我也是很久之后,才从青城三式的流光散人这里知道的……”

    “流光散人?”这回,先惊讶的是白岑,“你,你见过流光散人?”

    王苏墨喜欢热闹听热闹,关于热闹的记性她素来是最好的——青城三式的流光散人,也是刚才位列前十位的高手之一。

    所以,德元的这段往事已经横跨到出现第五个绝世高手上了!

    但她对流光散人知之甚少。

    像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江洋大盗刘恨水这些,她至少多多少少都听过些;流光散人,她确实几乎没听到过。

    但白岑这般惊讶反应,老爷子,贺老庄主和赵通,甚至德元自己都没有意外。也就是说,在武林人士眼中,流光散人应该原本就是不怎么露面,本身就充满神秘色彩的一位。

    果然,德元颔首,“阿弥陀佛,老衲当时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一处陌生的道观里。道观不怎么起眼,周围也有些破旧,但我当时不怎么好,没想那么多。唯一记得的,就是在昏迷之前见过了尘的身影。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在灵虚观。直到见到流光散人,我微微皱眉,我记得了尘的模样,仙风道骨,风姿绰约;但眼前的人溜圆溜圆,个头也不高,但是身着道士服,我一时有些迷惑……”

    赵通略微皱眉,贺老庄主也认真听着。

    白岑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取老爷子双手环臂,虽然不怎么喜欢德元,但是也沉声道,“那你没说谎,你是真见了流光。”

    取老爷子会这么说,便是也见过流光散人的。

    德元温声道,“是,我当时见到就是流光散人,但并不认识他。我还问他,了尘呢?”

    我当时有伤在,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傲慢。

    流光却笑呵呵看着我,说了尘救了我,然后带我来他这里,将我托付给他照顾。

    我自然是疑惑,我问他是谁,了尘为什么把我托付给他?

    他还是笑呵呵道,了尘把我托付给他,自然是因为近。了尘自己都受了伤,还能带一个受伤昏迷的人走多远?自然是找近处的人。

    当巧不巧,他就在山下这个村子的道观里,了尘就把我送到他这里来了。

    我皱眉,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旁的目的?经过之前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我那时并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流光,却除了当时出手的了尘。

    流光散人的一袭话,我也忽然反应过来——了尘因为救我受了伤,而且还是不轻的伤。

    我问他,了尘在哪里?

    他仍旧笑呵呵,他有胳膊有腿,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倒是你,应当想想自己在病榻上躺了十天半个月,日后要去哪里?

    流光散人的话提醒了我,我被八面破阵伞,振断了全身筋脉,已经形同废人,我还能去哪里?

    但我不死心,躺在病榻上就想运功,然后发现无论怎么运功,都无济于事。

    筋脉尽断,又怎么奢望这一掌打出去还会有什么反应!

    若不是当时的轻狂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自嘲一笑,原来已经过去十余日,我同一个死人一般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靠着流光的药物续命,也因为流光不断帮我活动手脚,才没有让手脚上的肌肉萎缩,不至于日后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但做到这些,又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从我清醒开始,我就拒绝喝药。

    与其当个废人,还不如等死。

    我当时也确实这么想。

    流光也没有劝我,我到时间不喝药,他就把药倒掉;但到这一顿药的时间,又送来,还是放在那里。

    好像我喝与不喝他都不在意。

    第三天上,我开口同他说,别熬了,我不会喝的,熬了也无非是倒掉。

    他仍旧笑呵呵道,“我答应了了尘尽量医治好你,我在做我答应他的事,所以我每日煎药给你喝;你要不要喝是你的事,我不强求你,所以你也别强求我。这样想事情是不是就简单了很多?”

    我皱眉看他。

    他慢悠悠道,“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喝,只是有个过程。”

    我轻嗤。

    他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道,“了尘为了救你,大半生的功力废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用灵虚拂天尘。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你会不会觉得你辜负了他的善意?”

    我当时整个人僵住,满脑子都是当时那道挡在我面前,握着拂尘,挥洒自如的身影……

    “他,他怎么了?”我面无血色。

    流光散人平静道,“他伤了心脉和右臂,日后没有办法再使出灵虚拂天尘;他和你一样,但你的筋脉只是断了,若是运气足够好,兴许还有微妙的机会可以重新打通,续上;但他的右臂已经没有办法动弹了……”

    我怔住。

    “那,那他日后……”由己及人,想到灵虚拂天尘从此绝迹江湖,我心中懊恼。

    但流光却道,“不必替他担心,他好得很。”

    我诧异看他。

    流光笑道,“他日后就不必担心再被人下帖挑战,如果不去,就声名狼藉,名声扫地。”

    我知道流光是特意打趣,但后来我才知道,了尘原本也是这么同他说起的。

    流光告诉我,不必担心了尘,他已超脱尘世外,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豁达;他伤了心脉和后壁,那便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在讲学和渡人上,这是另一种新生。

    我以为流光特意宽慰,在我看来,人在江湖,失去一身武功便等同于失去了所有,日后,再也无法与人比试或交手。

    流光却笑,“比试的方法并非只有比武一条,还有很多。”

    我莫名看他。

    他温声笑道,“比如打赌也是比试的方式之一,他就和我打赌,说我医不好你;那我便和他赌了,我能医好你。”

    我:“……”

    流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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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了,也可以不一定要赢。”

    我诧异看他。

    他继续温和笑着说,“我上次同他比试,也不是比武;我们比的是种菜,他输给了我。人在江湖,却并非是时时刻刻都需在江湖。江湖之外,同样也有江湖。这是你自己的江湖。”

    我那时并不能全然明白流光这句话。

    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同了尘齐名的,青城三式,流光散人。

    我也才知道,他之所以在江湖中神秘,是因为比起抛头露面,他更喜欢做道士。

    因为内青城三式,所有人都去青城寻他,但其实他在最不起眼的山脚村落里,有一间破破烂烂的道观,取名叫“青城”。每日在道观里种菜,也给村子里的人看病,人手不够时,还会帮村民下田,他的身手比村民还快,自己也乐在其中。

    你们一定想不到,在青城观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最惬意的一段。

    我每日同他一道打坐,运功调养。

    然后种菜,甚至下田插秧,收割,也换上了他的宽敞道袍。

    他教我青城三式的心法,让我慢慢恢复着。

    我问他,我是大魔头,为什么要帮我。

    他温声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你是个废人。

    我:“……”

    虽然我很恼,但他说得没错。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我好像忽然觉得,我也可以不是刘恨水。

    我如果不是刘恨水该多好?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永远不要轻易做一些事,在你有能力后悔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后悔。

    放下屠刀并不会立地成佛,因为屠刀上已经沾染了鲜血。

    我时常梦魇,梦到的都是屠刀上的鲜血。

    后来某一日,村子里来了山匪,他冲在村民前第一个跪,歌功颂德,好吃好喝把山匪哄走,山匪都不愿意动刀子,村里也没有任何人受伤。

    他分明一个人就可以拿捏这一群人山匪。

    但他没有。

    他悠悠道,都是被逼的,给他们留条回头路。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愣了很久。

    回头路……

    如果很早之前我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也许我就有了回头路。

    一个真正厉害的高手,不在于他能在无形间杀多少人,而在于他的坚持,救了多少人……

    我沉声问,不怕这群山匪再来吗?

    他笑了笑,反问我,如果你再遇到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你会怎么做?

    我意外,迟疑了片刻。

    他却笑着说,山匪嘛,来了再说咯。

    果然,半年后,另一群山贼再来。

    这次的山贼滑跪不好用,我以为他会直接给对方下马威,结果他指着我,认认真真同对方说,“我们这里来了一位高手,一个人都可以对付你们全部,你们要小心呐!”

    当时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村民,还有山匪。

    所有人都很意外,也包括我自己。

    我,什么时候成“高手”了?

    但所有村民都充满期望看着我,那是头一次,不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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