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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送走瞿盛之后,姜璎重新点的外卖很快就到了。
看着她一点也不尴尬地招呼他过去吃饭,宿珩才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她的确,一点都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也为此投入过情绪,然而在她眼里,他只不过是一条狗。
既然她能够对他毫不吝啬地拥抱与亲吻,这点细枝末节的小插曲在她那里又算的了什么?
无非就像某天回到家后,发现养的小狗将家里的东西拆了个遍,顶多将小狗拎到犯罪现场前假模假样训斥一顿,看着它飞机耳一脸“下次还敢”的样子反而觉得可爱,气顿时消了一半。再过了一天,就想都不会再想起了。
姜璎就是如此,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访,就让她将刚刚的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宿珩沉默地拿起筷子, 看向餐桌对面的少女。
她看上去根本没打算向他解释, 好像刚刚在她手机里读出的那几句话一点也不重要。
也是。谁会和一条狗较真呢?
可他也有自尊……怎么能在她都毫不在意的情况下,腆着脸又去问……?
于是, 这个他无比想听她解释的事, 只能被他咽回肚子里。
这一顿饭食之无味。
宿珩等姜璎吃完,才状似不经意开口。
“明天等你上班之后,我有点事。我会赶在下班前来接你,可以吗?”
瞧瞧。
他多像一只刚受了委屈,转眼间就又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狗。
“嗯嗯,好呀。我上班的时候也不需要你啦,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安排的。”
她一点也没有犹豫, 宿珩听了反而难受了。
尤其是那句“不需要他”,居然让他莫名生出一种随时都会被她抛弃的恐惧。
她甚至……不再担心他会不会走丢。
他将那股低沉的情绪压下去。
“……好的。”
她果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失落,或许他不刻意隐藏也没什么所谓。
姜璎站起来,一手撑着桌面,伸长另一只手臂,跨越饭桌去摸他的头。
眼看着就要偏了,宿珩倾了倾身,将自己的兽耳送到她的掌心下。
“乖狗狗。”
毛茸茸的触感令她笑弯了眉眼。
他垂着眼,任由那只兽耳在她的手心颤动。
你只是在做脱敏,不是投怀送抱。他再一次告诉自己,这是待在她身边利用她,必须要做的事。
*
第二天送姜璎到公司后,宿珩独自一人前往靳储昀的心理诊所。
走到大厅时,他抬眼看向前方的摄像头。
上一次来这里,他故意表现出和她亲昵的样子,的确带着些类似宣誓主权的恶劣心思。
而此刻,他果然又感受到了镜头后方的视线。
不带任何恶意,也并非审视,明明温和而平静,可宿珩的心底却莫名生起一种敌意。他分不清,这股敌意是针对靳储昀本人,还是针对他和姜璎之间的联系。
或许都有。
他忍着这股不舒服的感觉,推开了咨询室的门。
靳储昀并未殷勤地站起来迎接,只是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宿珩迈进去一步,山间暴雨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室内。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上次姜璎从这里出去后,身上满是同样的气味。一部分来源于那个男人身上的信息素,另一部分则是什么东西模拟出来的。
视线转向桌面上摆着的香薰,宿珩轻微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想要捕捉到他的微表情并非难事,但他根本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在靳储昀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这间咨询室的布置。
今天明明是晴天,窗外的模拟景色却下着雨,和屋内的气味相呼应。如果姜璎每次来这里都是如此,或许她日后只要是遇到雨天,听到了类似淅淅沥沥的雨声,都会下意识联想到这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没来由地觉得烦闷。
靳储昀将一杯热茶推到他的面前:“瞿盛和我说有位兽人朋友想找我看诊,我还惊讶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并没有丝毫惊讶,“没想到是你。”
瞿盛并没有告知靳储昀来的人是谁。
但显然,在见到他之前,靳储昀已经猜到了。
“那么,你需要什么帮助呢?”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又是那种感觉。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语言和举动,却隐隐让宿珩察觉到危险。
或许是那副将他的眼神隐藏在其后的金丝眼镜,又或许是那双被柔和了锋芒的眼睛。
只是针对他吗?
还是因为她看不到,所以从未察觉到?
就像他自己用藏不住情.欲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她也毫无所觉一样。
宿珩眯了眯眼睛:“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在她的面前保密。”
根本不用说这个“她”是谁。
此刻游离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
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就诊和咨询,两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将这次谈话当成了一次不必明说的较量,以及上方心知肚明的试探。
“当然。”靳储昀的唇角挂着永远精准的弧度。
宿珩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对某种抑制贴过敏。”
抑制贴?
……发.情抑制贴?
雄性兽人多为被动发情,也就是说,他的身边大概率存在令他发.情的某个人。
靳储昀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一直扬着的嘴角压平了些,并没有多大的幅度,却足以被宿珩观察到。
果然。
她对他而言,并不是单纯的患者。
但他似乎也并不是对姜璎有那种感情。
宿珩暂时判断不出来。
但无论他对她有何种企图,心理医生与患者间必然是一种权利不对等的关系。暂且不提姜璎是否有可能会在咨询治疗中对作为医生的靳储昀产生移情,单以医生的身份来说,掌握着她病情的所有信息,就已经让她成为这段关系中的弱势方。
姜璎信任靳储昀,但宿珩不能信。
更何况……靳储昀是那个人的儿子。
在靳从悯的教导下成长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兽人友好派?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又或者有另一个可能,这层身份,还有靳储昀“选择”的职业,本就是他的伪装。
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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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着什么秘密?联邦前线战斗里突然不正常提升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多方传闻幕后之人是靳从悯,他能否从靳储昀的身上找到线索?
出于各种目的,他必须想办法参与靳储昀对于姜璎的治疗,从而找到靳储昀的破绽,帮她排除危险。
宿珩继续说道:“我想知道,是否有其他物品或者方法能够抑制发.情期。”
靳储昀已经恢复了最初的表情。
那一闪而逝的不耐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在他的行为举止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倒是少见的情况,不过确实存在过相似的例子。”
靳储昀说,“可以先针对抑制药物的成分做一个测试,再来做接下来的判断。”
有瞿盛推荐的关系在,靳储昀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宿珩同意了他的提议。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靳储昀将检测报告递给他:“让你过敏的是抑制药物的主要成分,其他抑制产品同样用到了这个成分,你都不能使用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对于这个最坏的结果,宿珩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他放下检测报告:“不知道靳医生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抱歉,据我所知,目前市面上能够抑制缓和兽人发.情生理现象的仅有这些药物疗法。”
宿珩搭在沙发上的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虽没有发出声音,但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靳储昀却视若无睹。
——他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即使并未显露出任何明显的动作特征。
“可是,”宿珩停下试探,继续说道,“我认为,我这是心理问题。”
“……”
靳储昀微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症状。我不认为这种生理现象可以定向针对某一个人发生。”
为了介入靳储昀对于姜璎的治疗,他甚至说出了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猜测,“我对她似乎有超出雇佣关系的依赖,但我却无法控制这种心理。我想,这也许就是引发我发.情期的关键原因。”
宿珩抬眼看向靳储昀,果然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我想请靳医生以心理医生的角度帮助我。”
他继续说道,“但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状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靳储昀半晌没有回应。
面前的茶似乎已经凉了。
他将茶杯端起来,垂眼看向杯中水面,将眼中不想暴露于人的狠厉投入茶水之中。
茶面一晃,他眼底隐约聚拢的冷金色逼人寒意也同时消失了。
“我大概了解了。”
靳储昀重新抬眼,唇角又挂上了滴水不漏的笑容,“正好,姜璎的认知障碍治疗也是时候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如果你能参与到治疗中,我也能借由你们的互动,引导她逐渐正确认知兽人。与此同时,也能够在你们的互动中,找出你对她莫名产生依赖的原因,从而推断出引发发.情期生理现象的根源。”
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试探与博弈。
谁才是获胜方,尚且不知。
宿珩伸出手,与靳储昀相握:“多谢。这周末,我会与她一同前来。”——
作者有话说:妹还在玛卡巴卡,哥俩已经开始背地里雄竞了[狗头]
怎么回事! !七夕都没有人看文吗! ! !
你们都和对象出门甜甜蜜蜜,不爱我了吗! ! ! [爆哭][爆哭][爆哭]
第27章
接她回家的时候下了雨,联邦天气多变,天气预报不准是常事了。姜璎并没有天天看天气的习惯,也不喜欢每天背个包带把伞。
而厄加气候全年温暖少雨,在厄加生活了这么久的宿珩也没有带雨伞的意识。
两人走到公司写字楼下才发现,他以为姜璎会不高兴,但垂眼看她的时候,她却唇角噙着笑,抬手伸出屋檐,尝试着用掌心去接雨水。
宿珩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喜欢下雨?”
“诶?”姜璎怔了一下,“喜欢下雨倒是算不上。”
蓄满的雨水从指缝间溜走,徒留手心冰冷的潮湿。
她被冻得发抖,脸上的表情却仍是高兴的,脸侧脸颊又凹陷出两只小小的梨涡。
姜璎缩回手,两只手合十,放在嘴边哈着气:“以前——看得见的时候其实不喜欢雨天,再大的雨也难放假,还要冒着雨去上学上班,等到了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失明之后也谈不上喜欢,只是,雨是我最明显能感知到的天气了,我就慢慢开始喜欢下雨的声音。”
她又想了想,好像觉得理由不是很充分,不太能自圆其说, “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喜欢雷声才对,不过那声音太大了,没有闪电的提前预告,有时候我会突然被吓到。”
原来是这样。
明明他应该心疼她的境遇的。
可在这一刻,另一个裹着滚滚乌云的阴沉想法却占据了他的思绪。
——所以,心理诊所的雨声,也是因为她才有的吗?
显然姜璎也并没有把这个当成多么重要的事,可得出这个猜测的瞬间,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挤压间带出酸楚的涩意。
在那股酸意像碳酸的气泡一样往上冒到胸口时,突然刮起的一阵风将滂沱大雨吹到他的脸上,将那些将散未散的气泡和他暗藏的心思一同戳破了。
“好像越下越大了。”
姜璎抹了把脸,始料未及地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他的袖口,“阿珩,我工位的抽屉里放了一把备用的雨伞。”
“我去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宿珩握住那只手,将她往写字楼大厅内带了一些,自动的玻璃大门拉开又关上,将越发凶猛地击穿在地的雨声挡住了大半。
“站里面来吧。”
刚刚沾湿在她手心雨水被他包裹在掌心。
还未等他的体温传递过去,宿珩就放开了手。
一次牵手脱敏,宿珩在心里记下。并不算完整,只能说是最初级的训练。再多一秒,或许他就会控制不住再将她的手扣紧一些。
转身上楼前,他又说了一次:“我很快就回来。”
宿珩坐上电梯,前往她公司所在的高楼层。
她经常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走的时候会让他去关掉所有灯、窗户和空调。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宿珩打开最前面一排灯的时候,忽然在想,在没有他之前,她是如何一个人做这些事的呢?
……啊,她看不见。
关了灯,好像对她来说也一样。
或许是阴雨天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负面的情绪,这个认知让他更加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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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机械手臂,想她重复这样的每一天时,是否和他因为这只手臂产生排异反应、高烧不退几乎濒死时一样无助。
后排的灯也亮了起来。
宿珩在她的工位前站定,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一把很小的折叠伞。
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去拿,手刚触到伞面,就看到一旁摞着好几个笔记本。
从侧面能看出,除了最上面那一本,几乎都被写满了,反反复复翻过很多遍,纸张是褶皱的,侧面也不像没怎么用过的那一本那样雪白。上面几乎没有嗅到猫薄荷的气味。这些都是她无法再使用的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再翻开了。
他将伞拿出来,扫过她的办公桌面。
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洗干净的杯子摆在一旁,再旁边是一盒咖啡冻干,凳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好几颗撕开过的。电脑显示器旁摆着两盒没开封的椰奶,杯子里放着一支咖啡勺,或许比起美式,她更偏爱兑一些别的。
桌上放着一把看上去是特地买的键盘,摆在亚麻材质的桌垫上,好好地收在电脑增高架的下方,没有近期在使用的痕迹。
一周的工作中,他坐在休息室,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外面办公室的讨论声。
项目初期是她主导建立了整个游戏的世界观,创造出了几个主角。
他想象着她坐在这里,用这把键盘在屏幕上敲下一行行字,企图用一个游戏打动玩家,让更多人接受兽人这个种族。多么天真和乐观。
而现在,在她的世界失去光亮的同时,她也成了那个最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收起那股复杂的情绪。
该走了,她已经等了很久。
在关上抽屉的同时,一张彩色的涂鸦纸被伞带出,掉落在地面上。
上面画着一个亚兽人少年,犬科,似乎是柯基,如同松鼠一样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在身后,笑得异常开心。
这是谁?
宿珩愣了一下,将这张纸放了回去。
回到楼下时,远远看到她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侧:“拿到啦?回家回家——好困,我有点想睡一觉再起来吃晚饭。”
“那就先睡一会儿,我来点饭,等到了再叫你。”宿珩说。
“好狗狗。”姜璎想垫脚摸摸他的头,被一个哈欠打断。
“……走吧。”宿珩想问那张涂鸦的意义,最终还是作罢。
宿珩撑起伞,走在雨刮来的那一边,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她好像对这把伞的大小没什么概念,不知道它根本容纳不下两个人,更何况是他这样比人类高大许多的兽人。自然也看不见,那完全倾向她,为她一人遮风挡雨的伞面,和他暴露在大雨之中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
被雨水浇透给他降了温,也让他比平日里待在她身边冷静了许多,像这样与她紧贴着走在一起,他的心跳也被哗哗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遮掩住。
如果忽略那隐约的眩晕感,他骗自己,这似乎又是一次成功的脱敏。
然而直到快要到家,宿珩才发现那眩晕感并非完全来自于对她的敏感。
失重感。耳边的嗡鸣声。头痛欲裂。
在吊桥效应之下,人很容易将那种感觉当成爱情。
兽人也一样。
他或许,就将大脑对身体机能异常的警告,当成了面对她时的心悸。
而当他站在家门口,收起伞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听不到伞骨折叠的瞬间发出的声响,也听不见她焦急呼喊的声音了。
……
当宿珩一声不吭地向她倒过来时,姜璎吓了一跳。
他压着她撞开刚打开的门,两人一起摔进室内。
以姜璎的力气,自然撑不住宿珩的重量。她被高大的兽人压在地面上,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可姜璎清楚地感觉到了不同。那一次他说不是不舒服果然不是在说谎,因为此刻他的状态与当时拉开了巨大的差异。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将他翻过来,让他能平躺在她的腿上。
像被雨淋湿的狗。
他下意识地贴近她,蜷缩在她的膝间,喉咙中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将湿漉漉的水汽蹭到她身上。
姜璎伸出手,触到他额间的薄汗,再往下,摸到他紧蹙着发颤的眉头。
他似乎非常痛苦。
这时她想抱住他,却发现他浑身都湿透了。
姜璎愣了一下。他刚刚没有给自己打伞,全都挡在她头顶吗?
她后知后觉想起公司抽屉里的备用伞只是一把小折叠伞,当即开始懊恼。
“都怪我。”
她替他擦去脸颊上的雨水,指腹抚过他唇边时,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察觉到他越来越差的状态,姜璎有些焦急了。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捧着他的脸颊安抚:“乖狗狗,再忍一下,我这就找人来给你看病。”
人在紧急的时候果然能发挥出平时没有的力量。
姜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宿珩,将他搬上客厅的沙发的。
她打了电话叫了人,转身去给他准备湿毛巾降温。
听到她离开的声音,宿珩费力地睁开眼。
想挽留,想让她别走,但发不出声,抬不起手。
直到看到她停下脚步,才放下心来。
他隐隐意识到这场高烧的由来。
这只机械手臂或许已经到了该报废的时候。得到它时,他就经历了一场几乎快要了他的命的高烧,没想到将要失去它时也是一样。
可此时此刻,他内心所想却不是这只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义体。
高烧令人无法清晰地思考,脑海中仿佛起了雾,让宿珩捉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关于她,关于他今天一整天因她而低沉的情绪,她平日里是怎样的一个人,在他不曾出现的过去又经历了什么。这些在暴雨天中产生的好奇,在高温下被蒸腾成水汽,模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恍惚地看着背对着他忙碌的人影,毫无逻辑地想。
很快。
他又要重新变成残缺的人了。
这样一来,他也就能更长久的,待在她身边了吧?——
作者有话说:进入互相了解阶段[可怜]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勾引的第一步 抛弃人性
基本来说是三种套路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坂元裕二《四重奏》
第28章
狗狗的兽耳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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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呼吸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在给他的额头搭上湿毛巾降温时,姜璎的指腹触到他的眼皮,发现他的眼珠在不安地颤动。
宿珩没有陷入沉睡, 也并不清醒。半睡半醒间, 感受到了朝他靠近的一丝凉意。
温温凉凉的。她的气味。
好舒服。
他气喘吁吁地用脸去蹭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最终也没能追上她离开的速度。
淋了水的湿毛巾很快就被他额头的温度同步,失去了降温的作用。
高温下越来越恍惚的神志,他似乎又看到了许多年都没有再出现的噩梦。
头顶的手术无影灯开着,耳边滴滴答答输液的声音,医生推着针管靠近,冷漠的声音在汇报着第一批义体融合的情况。
他听到他们说,平日里与他关系最好的那个白虎兽人起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向来低调、看起来憨憨傻傻的一条小蛇三天没有醒来了,一直以来与他们作对的狮鹫已经死去。
最冷漠的那个声音让他们闭嘴。
说拜列尔帝国不允许义体实验再一次失败, 给他们用上最好的药,调来最权威的医生和科学家,人类的未来就把握在实验室的这些兽人手上。
他们是拜列尔的英雄,善良宽容的靳从悯首相将为活下来的兽人安排最好的生活。
……是吗?
意识模模糊糊间, 针头刺入脖颈, 未知的液体辛辣如烈酒, 炙热的火焰一般的温度,被强硬地推进他的血管。尚且年幼的他猛地一震,又不动了。
一旁的医护麻木而冷淡地宣告结果。
实验体亚兽人2348729669与义体机械手臂产生排异反应,身体机能严重异常,实验——失败——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果然如此啊。
人类就是如此卑劣自私的生物。
拜列尔帝国容不下兽人,容不下与其意志相左、威胁到掌权者权利、地位与安危的任何人。
用这种所谓英雄还是牺牲的借口,来铲除无论是力量还是寿命都高于人类的兽人,是末日重建后有限资源争夺下的必然。
但他不愿接受这样的命运,更无法看到千千万万的兽人同胞迎来这样的结局。
宿珩想说话。
他想告诉他们,他还活着。他们夺走了他的手臂,不能再用如此轻率的宣告夺走他的生命。
可除了张不开口,他也清楚,即使发出多大声的呼喊,都没有人会在意。
没有人会……
“宿珩。”有什么冰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额头,取代了那块已经温热干涩的毛巾。
姜璎垂下脑袋,扶开额前的头发,用自己额头抵住他的。
人类的体温比犬科兽人低上很多,比起一会儿就被敷热的毛巾,她的体温能传递更久。她想,或许,这多少能减缓一点他的难受。
她有用指尖去舒展他紧蹙的眉头,用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手心热了,就再翻个面,换成手背。
“可怜的狗狗。”她心疼地睫毛轻颤,“有好一些吗?”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宿珩似乎真的觉得比刚刚好了一些。他终于沙哑着嗓子,挤出难以分辨的字句。
“不要……不要走……”
是兽人的语言。
人在情急之下,或者意识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总会首先想起自己的母语。
兽人也同样。
姜璎听不清,也听不懂。可这一刻似乎不需要言语,她顺从内心替他整理沾湿在额前的碎发,用酒精湿巾轻柔地擦拭着他兽耳的内侧,和渗出薄汗的掌心,试图尽可能带走他身上过于夸张的热意。
她下意识地回应着他含糊不清的请求:“嗯嗯,我在这里呢。我不走呀,不会走的。”
“不怕不怕。”
“乖狗狗。”
“不怕哦,不要紧的。”
……
靳楚钰进门的时候,看到姜璎就这样蹲在沙发前,一遍遍抚摸着面前的兽人,没有丝毫不耐地做着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安慰。
符合一个不知所措的狗主人做的事。
“具体什么情况?”靳楚钰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走到她身侧。
姜璎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主人。
她根本不知道宿珩怎么了。
“刚刚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淋雨。我,我没有注意到……”她懊恼地沉下嘴角,急得语速加快,“然后一回来他就晕倒了,浑身都很烫,好像在发烧。”
靳楚钰伸手覆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冷静。
“嘤嘤我先跟你说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给兽人看过病了。我先看看,如果解决不了,你就得带他去兽人诊所了。”
“嗯嗯。”
靳楚钰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
姜璎点头,靳楚钰从医药箱中拿出兽人专用的体温计,靠近沙发上仿佛已经陷入昏睡的宿珩。
然而当靳楚钰靠近他的一瞬间,烟灰色的眼眸骤然睁开,闪过一瞬暗红的同时,那支体温计已经被宿珩反手夺过去,抵在了靳楚钰的脖子上。
“我没有恶意。”靳楚钰冷静道。
“阿珩!”姜璎意识到什么,握住宿珩的手安抚,“楚楚是来给你看病的,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宿珩怔了一下,眼中的警惕和敌意散去了些,在看清姜璎的脸时才完全柔和下来。
“抱歉,我……”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开口就让他咳嗽不止,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璎虚抱着他,轻抚他的后背替他顺气,放轻声音哄他。
“没事,不用说话,我都知道。我发烧的时候也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脑子都是一团糊,我妈——”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怀念地回忆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我妈给我喂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老师发现我上课看小说了,要来收我的书,直接把拿勺药挥翻了,撒了我妈一身。”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重点缺失,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这毫不相关的事情安抚到他了。
但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攻击性和压迫感,在她抱住他时就消失了。
受到威胁的靳楚钰倒是没什么反应。
比起犬科兽人出于直觉的防御性攻击,她更在意的是他的那只手臂。
刚刚在攻击靳楚钰的时候,宿珩下意识伸出的,是右手的机械义体。
这是从实验室到战场,浸染了无数鲜血的杀人工具。
面对姜璎时,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用这只手去碰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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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楚钰并非介意他的攻击,而是他攻击她时,袖口露出的寒光。
和怎么洗也洗不净的血迹。
“嘤嘤。”她拉着姜璎离远了些,严肃道,“你知道他那只义体手臂的来历吗?”
姜璎摇了摇头,小声说:“阿珩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想提……他一直藏着那只手,平日里也时常戴着手套。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观察他的那只手,所以没有问过……怎么了吗?”
“那只义体的型号太老了。”
靳楚钰皱眉,“我以前——我学兽人医学的时候,教授给我们看过第一批由兽人做志愿者进行实验的义体。初代义体是为了战争而研发的,我对那批义体的样子记忆犹新……”
每一个被从兽人身上剥离下来的义体,都沾染着无法洗净的血迹。
就像宿珩手上的那样。
姜璎看不到,作为朋友,靳楚钰也不想让她因为那样黑暗的历史痛苦。她没有提起这个细节。
“你的兽人导盲犬,他手上的义体,就是当年实验结束后丢失的那只机械手臂。”
当然,这样的信息绝不可能来自什么兽人医学院。
这是靳楚钰还是学生、还未“离家出走”前,无意间在靳从悯的书房中发现的。
靳楚钰压低声线:“这机械手臂是联邦,不,是拜列尔帝国的杰作。”
“会不会是搞错了?”姜璎懵了一下,隐约意识到闺蜜所说的或许是什么危险的秘密,“阿珩难道是……”
穿越前,姜璎就看到过用比格犬作为实验动物的帖子。
而在这个世界,对于兽人做这些,也让她难以接受。
“嘤嘤。拥有这一批义体的实验品……理应无人生还。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吗?”
靳楚钰深吸一口气,“至少,至少在你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之前,不要去探究他的身份。也不要带他去任何兽人医院,一旦他手上的东西被发现,你和他立刻就会被联邦带走。”
姜璎点头。太阳xue突突地跳。
比起他的身份,她有更关心的事。
“他的状况很严重吗?”
“当年的技术力有限,最初的那批义体早就该报废了。能稳定地与他共存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产生排异和反噬只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就是这场暴雨,是他守护她而忽略自己的后果。
姜璎眼神一晃。
果然,靳楚钰继续说道:“太久了,它的寿命已经到了极限。人类都已经对末日后的极端气候免疫,可这只手臂已经到了无法抵抗暴雨中特殊物质侵蚀的地步。”
姜璎哑然:“怎么才能帮他?他好像非常痛苦。”
“现在没有专业人士的情况下,无法拆除他的义体。我手上没有能够控制他状况的药物,我会拜托我的师兄送过来。你放心嘤嘤,师兄是能信得过的人。”
“我相信你,楚楚。”
姜璎回到沙发前,蹲在宿珩身边。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像虚弱的小狗似的,脸颊随着呼吸在她掌心下起伏。
她心想,她一定要治好他。
她的狗狗经历了那样的过去,现在他的主人是她,她一定加倍对他好。
即便他没有了手臂,她也会努力补全他缺失的其他东西。
就像他成为她的眼睛一样——
作者有话说:都开学了吗呜呜呜呜呜瞬间冷清了好多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等靳楚钰的师兄闻人叙带药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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