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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秉烛游》 130-140(第1/15页)

    第131章 寻人:云不见至少活到冯芷凌安然归来……

    这话多少有几分怒其不争的味道。桓雪蔷闻言,垂头轻声说:“雪蔷无福,此生唯一个亲人。这辈子除了效忠殿下,便只有记挂她了。”

    李鸿越沉默一会,才道:“素日是我不管她,如今你该管管去。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没眼色。”

    雪蔷点头答应,又犹豫着问:“那冯姑娘的事……”

    “既有人在找,便没你什么事了。”李鸿越道,“回房歇着去罢。”

    雪蔷又跪下谢恩,然后才向李鸿越告退。

    回房正要拆了发髻梳洗,就听见寝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桓雪蔷无奈,又起身去安慰妹妹:“别哭了,殿下一时心烦气躁罢了,并不是针对你的不好。”

    桓雪薇哭道:“侍候殿下这么多年,他何曾对我这副声气?哪怕说跑了个女人,又同我有什么干系!”

    雪蔷劝道:“是我的过错,殿下迁怒你而已,不要伤心。”她正想说殿下并非有意叱骂她,但想起李鸿越刚才吩咐她“管管”,恐怕雪薇叫殿下不满的并非仅今夜一件事。

    遂改口:“殿下毕竟是咱们在宫里的主子,主子说话自然要听从。你虽是为了我好,可主仆之间又哪有求情拖沓的余地呢?”

    雪薇抹了把眼泪:“我说话难道同旁人一样么?”

    妹妹这话一出,桓雪蔷便隐约猜着了其中关键:“咱们陪着娘娘殿下那么多年,主子念着自然是情分。可咱们该本分的时候,还得本分才是。”

    “我并没有如何不本分。”雪薇委屈道,“殿下为一个外头的女人心慌意乱,把气往我……往咱们身上撒罢了。”

    她原想说李鸿越只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但若真这样说,自己的小心思就太明显了些。

    以桓雪蔷的脾性,一定不许她生这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不要叫她看出来的好。

    雪薇低头道:“好姐姐,你去梳洗罢。你疲累了这几天,合该好好休息休息。至于宫外的事情,轮不着咱们操心的。”

    见她止了眼泪,雪蔷略放下心:“你也去洗把脸,哭得花猫似的……”

    “待会就去。”桓雪薇垂着眼,“我今夜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姐姐先睡便是。放我自己去书房静静心。”

    雪蔷叹气,依着她去了。

    *

    后半夜时,嵇燃已带着一列人马冲出城门。

    城内外都派了人遍地搜查,唯独没有想到冯芷凌曾提过的高山寺。毕竟那儿清静偏僻,连山路都近乎荒芜。

    “将军,寺中老尼说前几日的确有人来住过。对方只说是过来养病的老香客,她们便没来打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人都不见了。”

    来迟了。

    嵇燃闭了闭眼:“哪几位见过她们所说的‘香客’?但凡有线索能提供的人,都好生请过来。”

    他自己也正四处查探。

    这里只有寥寥三两间小平房,与附近一座小塔楼而已。房内摆设十分潦草,似乎有人曾凑合在此歇息几日,如今已人去房空。

    偏偏有一间靠里些的房,内部挂了布帘,搁着浴桶,桶里还有大半微凉的水。

    “这房里有熏香的味道。”属下低声问,“莫非夫人便是被困在这儿?”

    “只是个临时的浴间。此处低矮,周遭布置看守更加费力。若人当真被带来……”嵇燃抬头望了一眼高处微弱的光,“倒不如放在那儿。”

    他当先大步上去。还没走进那间烛光未灭的小房,先嗅到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腥味。

    提着心,推开半掩的门。地面上大滩红得发暗的血迹叫嵇燃险些站立不住。

    身后小将急忙上前一步:“将军!”

    嵇燃:“我没事。”

    他目眦欲裂,偏又不得不忍着心尖剧痛上前察看。凑近些仔细嗅闻,方才叫他几近崩碎的心脏逐渐缓和过来……

    “不是人血。”嵇燃半跪在床边,一手扶着榻,一手去沾地面与被子边缘的血迹,“这是麂血的气味。”

    他转头嗅了嗅床上的

    褥子:“人倒的确在这里住过。”

    身后紧随的几名属下总算松了口气:“夫人吉人天相,自是安然无恙。”

    “这房内的水也凉了。”嵇燃若有所思,“但并不是全然的冷水,还稍稍有些许温度。上下两处的水温皆是如此……想必原本是有人要烧水沐浴。”

    下方平房内的热水,或许是看守冯芷凌的那些人为自己准备的。可这塔楼上的小房间,一定是为关在这里的若若准备的。

    匆匆赶来却不见人,他本来并不能确认此处住过的是冯芷凌。但刚才闻了闻房内的被褥,凭他灵敏的嗅觉与以往同枕边人的熟悉,已足够判断那“香客”的身份。

    嵇燃将小房间仔细看了个遍,基本能确认房中的血都是麂血,且房内并无打斗挣扎痕迹。

    如此看来,若若依然安全的可能性很大。

    接连三日毫无线索,今夜这称不上收获的进展,几乎能算是一个汇报冯芷凌平安的好消息。嵇燃后退一步在桌边坐下,面无表情道:“你们先下去审罢。若老尼无辜,便客气些说话;若有可疑处,一个也不可放过。”

    属下领命而去。

    静坐许久,直至天边隐现微光,嵇燃才从腥气还未散尽的小房间中走下来。

    属下上前禀报道:“将军,留她们查问了半夜,的确都对夫人被掳之事毫无所知。”

    嵇燃:“周遭二里,遣人分派蹲守继续探查。那些老尼就放回去罢。”

    “是!”属下抱拳。

    见主将面上透出几分疲色,属下忍不住道:“搜查之事只管交给我等,将军安心回府罢。”

    “这阵子多劳你们辛苦。”嵇燃道,“等天亮我再回去。”

    凭他私心,是更愿意留在这儿亲自搜查冯芷凌踪迹。但如今圣上不朝,京中只有太子一派主持,恐难以压住局势。

    他只能按兵不动,神色如常地在上京露面。

    昨日太子告诉他一条消息,于当前局势更是雪上加霜……

    圣上疗毒过程中突发异况,已经昏迷不醒整整三天三夜。若十日内不得苏醒,这一回便估计闯不过去。

    “医者说他翻遍古籍,寻得一种解法或许有效,父皇此番才选择铤而走险。”李天昊轻轻道出真相,“他本也想告诉娘娘,到底怕她空欢喜一场……”

    “兹事体大,如今情况朝中唯孤与几位亲信知晓。”李天昊道,“孤虽有父皇诏书在身,却还不可妄动。若父皇能熬过这一关,自然一切回归风平浪静;可若不能,还需仰赖嵇将军运筹帷幄。”

    嵇燃拂袖半跪:“谨炎惶恐。殿下若有吩咐,万死不辞。”

    圣上于他颇多照拂赏识,他本就要行忠君之事。何况眼前的殿下,是圣上十数年心意不改、亲自指定的储君。

    太子风头不如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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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比三皇子掌天下来得叫人安心……尤其是在知道冯芷凌梦境之后,他更不可能叫李成哲有机会谋反登基。

    李天昊不知他心中已有对未来最坏的猜想,见他还跪着急忙去扶:“嵇将军快起。”

    武将面目刚毅,脾性又忠诚纯净,是圣上李敬竭力挑选给心仪继位者的援手之一。思及父亲用心良苦,李天昊微红了眼眶:“孤失态了,请将军见谅。”

    “您是君,我为臣。哪有该臣来谅的礼数?”嵇燃垂头,“殿下待人宽厚,谨炎感激且来不及。若您不想叫臣看见,叫臣避开、闭眼都行。”

    李天昊失笑。

    他这个太子也当了许多年,如今竟要父亲提拔的臣下来劝慰,属实不应该。

    “你夫人还没有消息么?”李天昊问,“该继续搜查的地方,不要轻易怠慢。不论幕后之人是同你有恩怨,还是意在别处,都是与孤有关的朝堂纷争。你只管不吝人手放心追查。”

    嵇燃道:“臣遵令。”

    正是得了太子命令叫他放手去搜,嵇燃今夜才敢亲自出城。

    但他不宜在城外逗留太久。

    太子等人虽然忌惮李成哲生事,却还不清楚他背后的手段。按理来说,李成哲一个手无实权的宫中皇子,不该有那等起兵谋反的本事。

    但若若分明同他说过的,李成哲后来带着大队人马杀进宫中,逼寻太子殿下性命。不仅如此,连自己亦在乱军之中重伤不敌,失了命去。

    李成哲的确有可能在附近养着自己的兵马,可上京处处有眼线,他如果真这般行事,又怎么能做到多年隐瞒无人知?

    嵇燃先前公务繁忙,有大半便是忙于暗中探查,排除上京周边的危险。

    虽说也算小有收获,打击了几波偶然遇到的小群流民贼寇,却并没有在京郊发现三皇子拥兵自重的丝毫证据。

    京中没有大批武力相助,他怎敢造反?

    嵇燃直觉这将是极重要的一环。但眼前冯芷凌莫名失踪,圣上又生死难测……着实无法继续追寻他百般查探也查不出苗头的事。

    如今只能祈祷圣上龙体恢复康健,把京中即将动荡的时间尽可能往后拖延。

    嵇燃唯一的私心,就是李敬至少活到冯芷凌安然归来以后……

    第132章 脱身:会故友已是忆遍同她梦中往昔

    冯芷凌与景安等人连夜跋涉,终于在天将明未明时分,赶至几里外一处隐蔽的木屋中。

    见她平安现身,屋内彻夜未眠、等候已久的许蕤庭急忙迎上来:“嵇夫人,所幸你无事!”

    冯芷凌抬手谢她:“我能脱身,还得多亏你派人相助。”

    许蕤庭闻言有些愧疚:“此事说来,也算是因我才连累夫人。当日撤得匆忙,实在来不及分人去告知您才害您中招。”她的线人已将后续情况都告诉了她,许蕤庭这才想方设法叫景安前去搭救。

    冯芷凌轻轻摇头。

    “三娘不必如此客气。嵇府早被人盯住,对方朝我下手是迟早的事。”冯芷凌将李鸿越此人心思略向她解释几句,“京中近日恐怕要乱起来了,不知是否方便替我向府中传个消息,我好叫家里人暗中作接应。”

    许蕤庭苦笑:“您不知道近日,上京城内诸方势力四处严查。若不是查得您实际是被困在城外,我的人可没能耐进城救您出来。”

    她说这话时,景安撇了许蕤庭一眼,并未否认。

    以他的武功,以一当十强行救人还不算甚么难事。可若孤身陷入重重封锁高手如云的皇城,局势的确不太明朗。

    冯芷凌垂眼正思索。许蕤庭见她沉思不语,以为她为此难过,又急忙道:“不敢叫人草率冒险,但过一两日观望观望再做行动,应是可以的。”

    “无妨。事已至此,并不差这一两日功夫。”冯芷凌叹,“眼前如此,恐怕我需得在此叨扰三娘一阵,等方便时再做打算。”

    许蕤庭满口答应:“那是应当,夫人何必客气。”

    她将冯芷凌领到自己的卧房:“只是此处落魄,许某实在周全不得,要委屈嵇夫人同我睡一间了。”她抢步进门将自己散乱的衣裳匆忙捡拾,“夫人睡床榻,我睡椅子便是。”

    许三娘不愧是江湖儿女,的确不拘小节……房中内衫、袜子之类在桌椅上散落好几件。冯芷凌见她窘迫得手忙脚乱,笑着阻拦:“不忙歇息,晚些再收拾罢!”

    她正色道,“三娘还是先同我说说此前的事儿要紧。”

    许蕤庭将桌椅上的东西堆去旁边,请冯芷凌坐下,这才细细讲来:“许某在宫里头有些线人,或许嵇夫人也猜得着罢。约摸七八日前,宫里的线人紧急传了暗信过来,说三皇子那头查得了些动静,恐怕要找到我这来,我们这才匆匆忙忙地搬离了先前那住处。因有许多小孩儿要安置妥当,便没顾上往夫人处设法传递消息,实在对不住您。”

    冯芷凌道:“不必自责。你的事可都妥当了?”

    许蕤庭点头:“夫人只管放心,我做事自然万无一失。”

    说到这,又难免想到因自己疏忽,害冯芷凌在空落落的许宅里头叫人掳走的事情。许蕤庭不由讪讪:“夫人可还有事情吩咐,尽管与许三说。”

    冯芷凌道:“那我便不吝多问几句。不知三娘从何处查得我的下落,又怎么知道是二殿下所为呢?”

    “说来还得亏家里那些孩子。”许蕤庭道,“我们忙着出京躲避,一时带不走孩子们,唯有叫他们在城内隐蔽些分开居住。偏生有几个胆大的天天出门晃悠,恰好那日看见一辆从许宅出城的马车,我的人才顺藤摸瓜往城外寻去。”

    “至于您说的二皇子……”许蕤庭想了想,“不瞒您说,此人着实有些手段。我在宫中有几位常年的线人,办事传信向来稳妥得很。偏偏上月请他们留神二皇子宫中动静之后,便有两个失踪至今,叫我再不敢派人去碰他那硬茬了。这回您要不说,我也猜不着是他下的手。”

    李

    鸿越在暗处有自己的人,此事冯芷凌也知晓,只是没想到他皇子宫中能防得这样水泄不通,连许蕤庭这样消息通达的人都无缝可钻。

    此时再隐瞒信息便不妥了。冯芷凌不好讲自己幻梦半生之事,唯半遮半掩,将李成哲颇有野心且有造反手段等情况略作交代,而后道:“圣上龙体抱恙已久,只是宫外少人知。一旦传扬出去,上京近日必不太平。若三娘在城里还有顾虑,得早些妥善处理才行。”

    又想起方才一直没见君儿,忙问,“君儿姑娘可是同你一块儿出的城,怎地刚刚没有看见她?”

    许蕤庭道:“夫人放心,君儿和阿巍几个外出采买去了。我们这次撤得急,仓促间只来得及收拾一点干粮,昨夜里就吃得差不多了。郊外也有些零散农家,临时找几户凑一凑,再撑个十来天尽够。”

    冯芷凌这才略安了心。

    一夜跋涉下山,人难免疲累憔悴,更何况冯芷凌这几日睡不安稳,提心吊胆要应付李鸿越的万一发难。许蕤庭瞧见她往常清透的眼睛里明显泛着血丝,难得心细了些:“嵇夫人还是先歇一歇,缓缓神,有再要紧的情况,也过个把时辰再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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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向来不爱收拾,睡过的床榻也乱糟糟的。冯芷凌从前又是贵人做派,一掷千金,许蕤庭自觉不能怠慢,赶紧又要去收拾床上的被枕。

    冯芷凌拦下她:“我且躺一会,三娘忙你的事情去罢。”说完不等许蕤庭把棉被摆好,自己便先作要宽衣的架势出来。

    许蕤庭只好先将卧房让她。待出门来,景安正在不远处候着。

    “你也一夜没睡,怎么不去歇会?”许蕤庭道。

    这话也算是关心,只是她的语气太平淡,好像没多少在意似的。景安勉强劝自己受用下来,不冷不热答:“这家就两张床,另一张小床给君儿睡的,我这会能睡哪去?”外人的床他可躺不下去。

    “还有房梁嘛!”许蕤庭奇道,“你先前不也经常睡。”

    景安:“腿酸,不想。”

    替她跑腿救人辛苦了一天一夜,回来连一句关心问候也无,还理直气壮叫他去睡房梁……

    “那等嵇夫人醒了,你再去我床上歇会。”许蕤庭无所谓道。

    “哎不行!”她转念一想,“嵇夫人这几日得跟我挤一间房,那床我睡过也就罢了,你一个大男人睡过,我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夫人再躺上去?”

    景安暗地里捏了捏重剑的柄:“所以?”

    “你还是睡房梁罢,或者你们合力去柴房收拾收拾,搭几个架子凑合也能睡。”许蕤庭想起旁边还有个堆柴火的棚,“如今天不凉,你们几个习武的男人本来不愁怕冷。”

    景安黑着脸转身出去了。

    *

    终得脱困,冯芷凌小憩也眯得香甜许多。只是心里到底记挂着事,没两个时辰便自己醒了。

    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只当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睁眼见外头大亮,日正当午,才觉腹中空空如也。

    起来先将房中收拾一番,这才开门出去。许蕤庭正坐在前厅一把破烂的太师椅上支着头打盹,连冯芷凌走出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环境艰苦,她倒睡得酣甜。冯芷凌看着好笑,又见她眼下都是青黑,说不定这些时日过得比自己还要紧张担忧,夜难安寐。于心不忍,回房取出一件薄衫给她拢着。

    这房子太旧,四处破漏。前厅正面当风,里边阴凉,更是教人待得浑身发冷。

    任人在这睡也不成。眼看自己给她拢了件衣裳也没醒,冯芷凌只好轻轻推一推许蕤庭:“许姑娘醒醒,去房里躺一躺罢。”

    许蕤庭迷迷糊糊睁眼:“唉夫人这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家里这饭还没好呢。”

    客人既起了,自己去睡也无妨。许蕤庭晃悠悠往后头卧房走,没两步又清醒过来,转头奇道:“夫人怎么忽然叫我‘许姑娘’?”

    时人不知她女儿身的,都叫她“许公子”;知她女儿身的,也没几个正经把她当姑娘看过。

    冯芷凌只是笑笑:“喊‘三娘’或‘姑娘’,也没甚大差别。”

    她怎好说,见许三娘困得撑着头打盹,睡相酣甜天真之态,才叫人从她那副男相打扮里隐约瞧出一个年轻姑娘的影子来?

    三娘生性不拘小节,或本就不在意这些。但冯芷凌梦醒后凭空长多年阅历,看她们总觉得如妹妹一般,是比自己年纪要小些的。何况许三性格率真,按梦里的交情,冯芷凌也当她作姊妹一样。

    许蕤庭哪知眼前女子心思百转千回,已是忆遍同她梦中往昔。她起身后才醒过神,发觉自己身上还搭着件衣衫,眼看要滑落在地,急忙一把兜住。

    “从房里随手拿来给你盖的,免得在这着凉。”冯芷凌笑道,“但有些薄,不足抵御穿堂风,还是回房躺着好。”

    “我不困。”许蕤庭折返几步,与她一同在破败的厅堂里坐着,“一个人坐着枯燥,才说眯会儿得了。既然夫人醒了,许三陪您聊会?”

    说是陪冯芷凌聊,实际不过许三娘自己乐得找人说话罢了。冯芷凌知晓她性子,笑道:“请你随意。”

    许蕤庭原想继续先前话题,好生聊聊京中究竟是什么动向。如今风雨欲来之时,琢磨琢磨正事才是要紧。

    话到嘴边转了转,偏偏不小心问成了另一件事儿。

    “嵇夫人第一次来我这问事的时候,缘何会送许某一支糖葫芦?”

    第133章 歧道:离宫廷见了正脸却又想不起来……

    冯芷凌失笑,她还当许蕤庭早就将这件小事忘在脑后了。

    若以前世之说来解,又似乱力怪神之象。冯芷凌便半真半假道:“三娘可知,人心亦能偶生灵验?我来寻三娘之前的几夜,总能梦见一个小女童寻我要糖葫芦,那日出门就顺便买了。”

    这说法听着玄乎,但旁人也没证据来指认为谎话。许蕤庭勉强接受这一说法,心想或许这将军夫人与自己当真有些什么缘法不成?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既然是顺便,您那日缘何会用盒子装得严严实实送了来?”许蕤庭狐疑道,“嵇夫人,莫不是编了谎来蒙我。”

    冯芷凌神色纹丝不动:“拿着个糖葫芦上门来办事,像什么样子。我梦见的那孩子就住在许宅,原本是想带了给她的。不料进门见了‘许三公子’,面孔竟与梦中那孩子一模一样,因此才转而交给你。若非如此,我又哪来这等眼力来怀疑你的男子身份呢?”

    许蕤庭昔日男装打扮足够以假乱真,从未被人看穿过。听冯芷凌如此说来,倒连她知晓自己女子身一事也顺带做了解释,再没法追疑探寻下去了。

    景安恰从外头回来,见冯许二人都在,便立在门口:“城里传了点消息来。”

    许蕤庭忙追问:“什么消息你只管说便是,还等着我们来问么?”

    景安看着冯芷凌道:“请嵇夫人稍安,这消息也只是传言,未必准确。京中现盛传圣上病危,将传位给三子;嵇将军因你失踪一事玩忽职守,带人擅自出京,如今不见踪影。”

    冯芷凌敛眉思索一会,肃言道:“绝无可能。”

    圣上并未属意过李成哲继位,若民间有此传言,一定是三皇子党派的人暗中造势。至于嵇燃……他做事一向缜密稳重,绝不会因她被掳便慌了手脚。

    冯芷凌话虽如此说,心中却又难免担忧景安所言可能成真。万一因她此世的透露与意外介入,反倒害嵇燃等人应对出了差错该怎么办?

    “如今上京各处城门都封锁了,再想派人深入打探十分困难。”景安道,“原本凭我之力,要护送夫人混进城中也不算难。但既然嵇将军行踪不定,城中光景未知,夫人还是不要回去才好。”

    冯芷凌默然一会:“请容我先想想。”

    *

    此刻上京城中,的确如景安所言已是处处戒严。

    因白日里忽然封城的动静非同一般,城内寻常百姓都急忙回家闭门,不敢贸然出来,街道上一时冷清不少。城内却有两个身影躲躲藏藏,钻进了一处胡同里。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与常人相比格外纤瘦些。此人穿着件半旧的斗篷,兜帽也罩得严严实实,唯动作间偶尔露出些侧颜,才能隐约瞧见半张秀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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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如此就该听你的,宁可绕远些多找几户人家,也不要跟那老农回城来。”阿巍气道,“如今粮食虽然买到了,城却出不得。”

    他身边那纤瘦之人,正是扮作寻常百姓的君儿,闻言劝他道:“入城前,咱们谁料着这情况呢?此事怪不得你的。”

    她亦心急得很,只见阿巍自责,便先搁下自己那份忧虑来劝慰他。他们两个一大早出来寻买干粮,可住处附近实在少人烟,半日也没买得多少吃食。恰好有个农户说他家人已将余粮与猎物带进去城里卖,自己也要进城给家人再送些东西,便招呼二人一同上路。

    君儿谨慎,并不想再涉上京。但阿巍觉得这也算是个法子,坐上驴车进城采买一趟,或许比他们两漫无目的沿路寻找要来得快多了。横竖他甚少抛头露面,想必京中也没几个人认得。

    君儿进城倒有些危险,阿巍便不许她去。

    阿巍一人进城也无不可,买一大袋粮食再跟着老农出城即可。但君儿心想多个人多些照应,仗着自己易作男子相貌,也硬着头皮一道来。

    二人进城时,京城内还风平浪静,连前些时日四处搜查的那些人也没了踪影。君儿方才安心下来。

    想想也觉自己过于警惕了。

    如今距她逃走已过去多少时日?三殿下应早就将她忘在脑后了罢。况且,刚在半路还听见百姓低声议论,说三皇子颇受圣喜爱重用……想必李成哲宫中忙碌,也没空惦记她区区一歌姬。

    在老农处多买了些杂粮肉干之类,正想赶紧出城回那破旧的落脚处,打远便望见城门正缓缓阖上。

    并非战事时,无缘无故怎会关紧上京城门?

    阿巍低声道:“莫不是……”

    君儿摇头:“我作了装扮,又一路掩着面容,并未引人注目。况且即便是三殿下的人瞧见了我,也不至于有这等能耐封锁整座上京城来抓我,咱们不必惊慌。”

    既出不得城,便只能先寻地方躲藏。二人仍怕别人有心来搜,到时连累了老农一家,不敢折返寻人求助。

    唯有自己躲藏至隐蔽些的角落。

    “都这时辰了,小师叔或许回了罢。”阿巍道,“只是若见我们没了影,又要麻烦他老人家出来找。”

    君儿道:“景公子武艺高超,想必不用担心。他若出来寻我们,也是在城外寻,万万想不到我们这样大的胆子,竟敢跑回上京来。”

    她想了想又道,“也不知景公子找没找到嵇夫人,要是能将夫人安然带回来就好了。”

    阿巍叹气:“咱们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罢。”他凝神听着周遭动静,“东边有人马嘈杂声,不知他们是否会靠近这里,我们还是先躲远些。”

    此处胡同是个死路,若真被人搜着了,连跑也没个去处。

    君儿依言,随阿巍溜着墙角走。偏生二人运气不好,才往外溜没多远,便闻身后快马扬蹄,追风踏尘而来。

    此时再躲,更显行状异常。二人不约而同僵了身子,忍着心惊继续往前走。

    好在领先那人只顾驾马而去,对路边打扮如寻常百姓的两人看也未看一眼。阿巍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慌张,咱们继续走便是。万一有人盘问,就说是来城里送货的。”

    向城西行了一段,沿路时不时有兵列纵马疾驰而去。城中亦有少数百姓还未归家,都是心惊胆战佝偻着畏缩前行,生怕惹事上身。二人躲躲藏藏地混在其中,并不算太打眼。

    “前头转小巷里,有个废旧院落,从前小乞儿们经常去那躲雨的。”阿巍在前面带路,“咱们且去那儿避避,等知城门通行,再设法回去。”

    两人身上还背着刚买的干粮,行色匆匆正往前走。落后阿巍四五步的君儿却忽然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那侍卫瞄见君儿半边侧脸,觉得眼熟便将她拦下,“你是何人,包裹里是什么?”

    他觉君儿侧颜轮廓熟悉至极,才伸手去抓。见了正脸却又想不起来,便信口问。

    君儿擅艺,压嗓后的音色可如男子一般,被拦住也不慌不忙:“官爷,小人是来城里送药材的,送完还买些粮食给亲戚带去,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她主动又小心地将包裹拉开一角给徐侍卫看,“您瞧。您若有兴趣,拿一些去尝尝也得,刚刚就在东边集上买的。”

    “你倒大方。”徐侍卫哼笑一声,“罢了罢了,走吧。”他可看不上这些粗粮米糠之类。

    这男子侧颜清秀,正面却是一脸麻子,肤色又黯然无光,瞧着跟活不长的病秧子似的。

    他也是这几日忙昏了头,怎么会觉得面貌这样丑陋的人眼熟呢?

    君儿赶忙弯腰鞠躬,千恩万谢地告辞。走了两步,又回头嗫嚅:“官爷,敢问这城里是个什么境况?小的方才想出城再采些草药去,却见城门关着,是不是今儿不让出啊?”

    徐侍卫道:“爷没寻你麻烦,你倒巴着爷问起来了。”

    他哪有兴致搭理寻常百姓,何况眼前人一副病恹恹又穷苦的样子。君儿赶忙接话道:“小人哪敢叨扰官爷,是看您通身豪爽气派,着实叫人尊敬,才大胆攀谈两句来打听,小人可不敢惹事啊!”

    她从前便长袖善舞,故作谄媚嘴甜亦不在话下,轻易哄得这侍卫浑身舒畅。

    徐侍卫前几日被主子李成哲动辄责骂,正不得志。难得听些好话,胸口总算舒坦许多。

    “别说爷没提醒你们,近来肯定有大动静,有事没事少凑大道上拦兄弟们车马。”徐侍卫道,“出城更别想了,过两三天看看情况罢。”

    等这盘问的侍卫走远,阿巍才抚着胸开口:“好姐姐,你这胆也忒大。他闲着没事干顺便问一两句,放了咱也就算了,你倒好,还回头追着同他说话。”

    君儿跟上去笑道:“我作这副打扮,难道他还能看出来我是谁不成?城门的情况咱们着实不知,我才想着打听试试。”

    她生得过于美貌,出门又要避人搜查,前些日子便专心跟许蕤庭学易容术。若要外出,便将自己抹成这副亲妹妹也未必认得的贫苦男子模样。

    阿巍道:“虽说画了个旁的样子,可原先面目哪能轻易变动。师父这手易容术效果好就好在女扮男,可要是熟人见惯,照样一眼认出来的。”

    君儿抿嘴笑:“那人昔日在宫中也见过我,我瞧他眼瞎得很。”

    阿巍闻言更是放心不下。

    “不成。照你这样说法,那处去不得了。”阿巍停下脚步,“咱们换个方向躲去。”

    阿巍年纪不大,江湖经验却老道。君儿虽觉那侍卫不可能识破自己身份,但既然阿巍不放心,便听他的行事也无妨。

    “横竖城门这两日开不得。”阿巍道,“咱们换个方便些的地方安置

    也好。”

    他与君儿毕竟男女有别,同住一破院里也不合适。

    “听你的。”君儿答道,“等城门开了,咱们尽快回去,省得三公子担心。”

    趁着城中客栈还未打烊,阿巍先寻了一间位置合适、能望见城门方向的店家定下两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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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歇着。”阿巍想了想,对君儿道,“我晚上出去看看。”

    少年身上也有些武艺,虽不如他小师叔所涉武学深厚、经验丰富,夜里出门探一探还是足以应付的。

    “既入了城,总要设法得些消息回去才值当。”阿巍寻了块布,揣在怀里预备用作遮面,“若是运气好能碰上嵇将军,便可将他夫人的动向传递过去。”

    君儿担忧道:“那你当心些。”

    她倒想与阿巍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可自己善舞却不通武。若与别人一道,有时反而累赘。

    阿巍临走前说:“你将门拉着,只当自己寻常客人般歇息一夜就好。我出去转几圈,天亮前一定回来。”

    待阿巍走了,君儿便将门窗阖紧返身躺下。翻来覆去歇不着,又起来将藏在随身包袱里的一柄匕首摸着了,塞到枕头下面。

    这匕首是许三送的。先前许蕤庭在庭院里教导那些小孩儿武功,君儿见他们年纪小,还有机会跟着许蕤庭这等好心人学一身本事,便感十分羡慕。许蕤庭见她一脸遗憾之色,道:“你又不是一把老骨头,难道现在就学不得新本事了?”

    言罢,便将房里一柄旧匕首送她。说留着防身也好。

    “别嫌弃这把匕首成色旧,这可是好东西。”许蕤庭道,“以前景安还舍不得给我,那小气劲儿……”

    君儿急忙推拒:“既是景公子的旧日所惜之物,怎么好转送给我?”

    许蕤庭硬塞给她:“这玩意儿人家早看不上了。他现在的心肝宝贝是背上那把好剑,金鼎迎刃亦将破……剑看得比他眼珠子还重呢!”

    回忆翻涌……摸着枕头下的匕首,君儿才觉稍稍安心些。

    尽管……跟李成哲进京之后,君儿的境遇比从前好过许多。她再也不用吃苦受累,只为练一身向贵人乞巧的技艺。

    君儿也曾恍惚以为,或许跟一位贵主今后便能过上好日子。可她还一心惦记着寻找失散的妹妹,哪怕早已知道几无可能……李成哲贵为三皇子,对她再是喜爱恩宠,也不过是当做玩物一般,又怎肯替她去寻不知生死的家人?

    此人性情叵测、喜好不定。君儿只能在他面前力求自保,讨巧卖乖,丝毫私心也不敢显露。既然她的主人乐于拥有一只乖巧美貌的宠物,那她扮好这只宠物便是。以她卑微的身份,能安然活过下半生,已然算是一种幸运。

    可她再装作安分守己也没用……若非君儿命大,只怕那夜就会被梦魇中的李成哲掐死。

    宫中已有太子,轮不到李成哲做下一任帝王。可君儿久随李成哲左右,撞见过太多次他与属下密谋的场景。

    李成哲议事时不会允她靠近,但对她也并未多忌惮防范。君儿凭着自己能读唇语的本事,偶尔也拆解得一两分深宫中的皇子野心。

    这令她愈发胆战心惊。

    第134章 幽夜:不期遇仿佛眼前人并未从他身边……

    思及坎坷过往,君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必去想了。自己早就逃脱桎梏多日,何必再庸人自扰?

    她将盖被往上拢紧,强迫自己闭眼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夜注定不能安眠。君儿好不容易将将入睡,正是浅梦恍惚时,耳边却隐约听见一阵嘈杂。

    脚步声、甲胄声,连带着她耳熟得以为在梦里才能偶尔听见的青年男子说话声,硬生生将她从昏沉的睡意里拽了起来。

    她和阿巍的这两间客房在二楼靠门廊处,楼下动静轻易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已夜深人静,忽然这般吵闹,难免叫人心里不安。

    也不知阿巍回来没有?

    君儿心里着急,听着那动静还在楼下,似是有人正与店里伙计对话,便急忙趁此时去轻敲阿巍的门。

    无人应答。

    若阿巍回来,必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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