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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如初:不羡仙后位空悬多年
连细针密缕处的机会也不肯放过……这才是她曾了解的那个宁煦。
新帝一即位便能立即抓住际遇,在朝中混得愈发风生水起的宁大人,又怎会一味在她面前委屈退让?
先前种种委婉,不过掩饰。若达不到目的,以宁煦的心计自然会去想别的法子。
“不瞒宁大人,您说的这些我并非全然不知。”冯芷凌轻笑了笑,“多谢您今日坦诚,叫我心里更加确信梦境预兆。只是宁大人究竟能否提供我想要的消息还未可知,如今便想先用虚无缥缈的砝码来当交换么?”
她有意淡化梦境线索的重要性,宁煦的重点却不在此:“那些不是预兆!”
他神情十分坚持,“幻境转瞬,唯梦中人知真假。你既相信那些事情的的确确会发生,又怎能当着我的面,否认我们一世缘分?”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她,盼她别再不肯相认。
冯芷凌却摇头:“究竟是与我的一世缘分,还是与那位雪薇姑娘的一世缘分?”
她数不清有多少次,曾在宁煦官服上闻到过清淡又浓郁的栀子花气息。
七年离心,并非因多年无子。
守着方寸宅院中的日日夜夜,心生厌倦的人必定不止她一个罢。只是她厌的是宁府枯燥无味,宁煦倦的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如此,有什么必要再纠缠半生、互相漠视?
宁煦哑口无言。
“你说你也不认得她,看来是哄我的。”他低声道,“可我更加对此人毫无印象,莫非你要用莫须有的过错来否决我的一切?”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没见过她。”冯芷凌淡淡道,“可那女子是‘桓雪薇’,或是‘王雪薇’,对我而言又有何
分别?”
“宁大人如果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也无法。”冯芷凌站起来,唤了一声下人,“送客!”
不顾宁煦神情慌乱,她率先走了出去。
外头嵇燃远远站着在等,这个距离任他耳力超群,应当也是听不见屋里头对话的。
冯芷凌缓和心绪,笑着小步迎上去:“谨炎哥哥久等了罢。”
“无妨。”嵇燃眼角瞟见小厮领着失魂落魄的宁煦出来,更是站得与冯芷凌贴近些,“可已解决了?”
“他提供的消息不大明确,但也算是替我敲了一回警钟。”冯芷凌道,“近来若是可以,还需多留意江湖名医,替姨母以防万一才行。”
想到琪贵妃之后还有一大劫,冯芷凌心中忧虑。
宁煦说有游医主动上门救治了姨母,可万一此事与梦中不同,这次那游医没有来上京揭榜,可该如何是好?
嵇燃叹息。
原来同琪贵妃有关,难怪若若面色如此忧愁。
“是他不肯坦诚相告?”嵇燃问。
若是如此,将来或许可以寻找机会,采取些别的手段。
冯芷凌摇头。
“据我对他的了解,应是没有瞒我。他并不知将来细节,只对我说姨母未来重病险难回天,所幸有云游神医相救……我如今愁的,便是那神医究竟何人。”
若是可以,她不止要让姨母避开病重这一劫,更希望姨母将来……不要孤独地在深宫香消玉殒。
那是她最亲的亲人啊!
“会有办法的。”嵇燃笨拙地安慰。
*
此时,三皇子宫中。
“父皇待贵妃娘娘真是偏爱。”李迎瀚叹,“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进宫来,也颇得殊待。”
他一向不敢对父皇不满,即便有不如意处,也甚少当人的面表现出来。可多年来父皇独宠重华一处,视后宫其他嫔妃如无物,难免叫有些人怨声载道。
尤其是,生母仍在宫廷的皇子殿下。
李成哲笑道:“父皇如何行事,我们当儿子怎敢置喙?”心里却是巴不得弟弟对此事心生怨气。
太子的生母先皇后,已殁多年;二皇子则自小无母,后来养他的丽妃又不得善终;这二人从不需计较母妃在宫中是否分得圣眷。五皇子母妃虽还在,但因老五与他李成哲一向不合,在此事上也未有共鸣。何况,父皇曾经偏疼亲近小儿子,对他的母妃还是稍稍看重几分的。
至少前些年过节,时不时也记得腾出一盏茶时间,与老五母子去聚一聚。
如此一来,后宫中有家世地位、又有孕育之功却格外觉得受冷落的嫔妃,便以三殿下、四殿下的母妃为首。
“父皇后宫之事,的确轮不到我这当儿子的多嘴多舌。”李迎瀚愁眉苦脸,“可母妃在宫中安分守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如今却月月要去重华宫拜见生不出儿子的贵妃,这难道就成体统?”他每每拜见母妃,都要听她叹息此事好久。
李成哲假意附和安抚,又亲自给弟弟斟酒:“四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人各有命数,或是咱同母妃们的福报还未到时候。”
李迎瀚虽接了酒,脑子却还未糊涂。朝堂中大皇兄与三皇兄势头之争从未消停,他原本是全然置身事外,只求自身一个安稳,可万一三皇兄当真上位……
那算不算三皇兄所说的……福报到了时候?
他低头啜酒:“可惜迎瀚不如三哥的才干,若有三哥一半能耐,也不至于在父皇跟前说不上话。”
两兄弟客套来回几番,李迎瀚便托故告辞。
李成哲送了他半程,回身若有所思:“父皇待那女子倒是大方得很。”
予她无端赐赏,又许她入宫不忌。
幕僚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您说这究竟是因为那女子是贵妃的亲眷,还是因为……”
李成哲恍然。
贵妃再如何得恩宠,只怕也是帝王行事的幌子。父皇前不久才提拔嵇燃,将兵权分去西北,如今又恩赏他的夫人。
背后缘由哪个比较重要,不是一目了然?
“要真那么看重贵妃,也不会这么多年不给凤位。”李成哲笑道,“其他嫔妃能生育,父皇却不去关照,唯独常年宠幸一个生不出的妃子,看来是觉得五个儿子太聒噪。”
此话堪称大逆不道。幕僚忙垂首作附和状,并不敢擅自接着李成哲的话继续说下去。
李成哲却不知,这日在养心殿内,李敬也恰巧与琪贵妃谈及了这话题。
*
冯芷凌出宫后不久,李敬问贵妃:“晚间朕还有奏折要批,你许久没来,先在此陪一陪朕如何?”
琪贵妃面露犹豫:“后宫不宜干政,晚上臣妾留在御书房不大好,不如先回重华宫罢了。”
“留下来也没干政,怕什么?”李敬沉声,“谁曾对你有意见?”
见他忽然露出威严模样,琪贵妃忍不住笑:“目前宫里头可没人敢。”
“有人敢也不必顾忌。”李敬将妃子揽在自己腿上坐下,“干脆将这‘干政’的罪名认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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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在贵妃耳边低语一句,羞得贵妃满面桃花绯红:“当着宫人的面……”
回头一看,秦玉阳及其余随侍宫人早不知何时,退步守在门外去了。
“女人都这么狠心?”李敬哄着她说话不松手,“朕就骗你一回,这许多日不肯见我。”
旁边没人,琪贵妃才放松下来:“敬郎见识的女人多,必定有不如我心狠的,快些寻她们去。”她嗔道。
李敬只抱着她亲近:“有你一个都够折腾我的。”
他长长地叹气,“不是想故意骗你,实在是怕你伤心。”
“现今如何了?”琪贵妃眼睛微红着问,“若要休养,将事情给太子去做也一样,何必日日勤快。”
“政事天昊替我处理了大半。”李敬温和道,“君王若久不在朝,难免兴起风浪,何况我一向不是那等惫懒人。”
他即便两三日不上朝,都是极罕见的情况。
“上次毒发暂时压制住了,只是能否压到有活路的时候,却不可说。”李敬微笑,“这回可没骗你。”
琪贵妃的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琪儿,先前问你的事你没答应,如今少不得再问一次。”李敬道,“后位空悬多年,你看……”
话没讲完,就被琪贵妃捂了嘴。
李敬无奈,将她的手握住:“一个名头罢了,不会给你增添麻烦,诸事只管叫宫人代你做。有了这位分,你便是下一任皇帝的母后,这大朔唯一的正宫太后。”
琪贵妃哭着道:“不要!”
她声音哽咽:“我就爱当个贵妃,省心!”
李敬苦笑。
他毫无办法。
“能叫我走之前放心一点,这样也不行么?”他试图再哄。
琪贵妃道:“那你带我一同去罢了,岂不是更放心!”
“倒是乐意。”李敬吻吻她鬓发,“可你外甥女同娘家关系不睦,成亲后也还未生儿育女叫你有机会看看小辈。我到时是放心了,只怕你还不放心。要是有个活的太后姨母在上京作倚仗,于她而言总归是好事。”
琪贵妃被他气得哭不出来:“就你会为若若着想!”
被李敬这一打岔,她方才誓死以往的念头倒确实打了些退堂鼓。
若若才丧母没几年……要是自己也不在了,她不知道得多伤心。
第112章 枕玉:梦同源你还会选择留在嵇府吗?……
李敬摸着她柔顺的发:“你看,人间尚有挂念,哪能说走便同我走了。”
“难道你没有?”琪贵妃把眼泪蹭在龙袍上,闭目缓了半晌,才道,“太子处事还有几分青涩,他那几个弟弟又不是安分的主,想必你对小辈也是放心不下的。”
“曾经是放心不下,可如今不得不放下了。”李敬笑道,“天昊若是没有这个能耐,哪怕朕替他惩治得了一两个有异心的兄弟,将来十年二十年后再有异动,又要谁来替他处置?天下乃能者居之,纵使我做皇帝也安排不了。”
他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坦然轻松。琪贵妃有些纳罕地抬头,望了君王好几眼:“若您当真如此想,将担子从心头卸下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又用敬语。”见她没再哭,李敬才摩挲着爱妃的后颈亲下去,温存好一阵后,方转回话题:“死生之刻,刹那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唯怀中人割舍不下而已。
*
没过两日,嵇府又来了宫里的人。
这回人是从重华宫来的,为首之人正是金姑姑。自嵇燃升迁置宅后,金姑姑这还是第一次来嵇府。
一路来到冯芷凌的主院,见处处稳妥大气,金姑姑先放了一半的心:“姑娘出宫后,莫说娘娘常惦记您,便是老身也经常思念姑娘。”
冯芷凌请她上座:“芷凌亦常感念姑姑关爱。自我归家后多少事,都多亏姑姑帮忙操劳。”
“要是娘娘方便行动,自然是娘娘亲力亲为的。”金姑姑笑道,“老身不过尽微薄之力,以替贵人们解忧罢了。”
冯芷凌道:“姨母可有甚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金姑姑将礼单递给冯芷凌,“娘娘说嵇将军乔迁之喜她还未贺,实在不妥,因此叫老身跑一趟,以全礼数。”
冯芷凌哭笑不得:“姨母这是要将重华宫都搬来我这。”
金姑姑这日来得晚,稍坐一阵便起身告辞:“还待回宫复命,姑娘不必送我。”又笑着改口道,“如今早该称嵇夫人,是老身没礼了。”
“姑姑如何称呼都使得,自家人何必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冯芷凌送她出门,“您顺口就成。”
回宫的车马才行数十丈路,转过路口,恰巧嵇燃从城外归来。
见是皇宫的马车,嵇燃便盯着多看了两眼。金姑姑呼停马车,从中探身出来:“老身见过将军。”
嵇燃抱拳:“金姑姑太客气,您是长者,原该嵇某先行礼。”
“大将军折煞老身。”金姑姑弯腰道,“恰好带了娘娘口谕来见夫人,正可惜同您错过呢。”
嵇燃道:“娘娘若有交待,尽管同嵇某讲。”
“不算甚么交待,派老身代为问候外甥女儿罢了。”金姑姑眉目慈祥,上下打量嵇燃,“只要将军与夫人安好,娘娘心里头熨帖就成。”
等嵇燃踏入自己家门,一进内院便被眼前搬运忙碌景象震惊。
冯芷凌站在院中,正哭笑不得:“……姨母派人送的。”
嵇燃沉默半晌,方能勉强开口:“娘娘是否……对我的俸禄不够放心?”
冯芷凌:“何意?”
“……好似担心我不足养家。”嵇燃环顾左右,迟疑着答。
冯芷凌下意识想否认,忽然想起自己决意与嵇燃同进退、将往西北而去的前夜,也是金姑姑捧着姨母馈赠的珍宝,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到自己手上来的。
与今日这场景,何其相似!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如今更高调张扬些罢了,连大件的贵重文玩也搬来许多。
于是她宽慰的话也噎在喉咙里——说不准姨母当真是这样想的。
嵇燃:“夫人亦如此认为?”
一向身姿矫健、高大挺拔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却似一棵发蔫的狗尾巴草……冯芷凌硬是从那迟疑茫然的脸上看出三分垂头丧气。
直到夜间用完晚膳,嵇燃还是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谨炎哥哥,不会还在想白日那事儿罢?”冯芷凌忍住笑意,“自我小时候起,姨母就喜欢送我礼物。她习惯如此,并非是觉得你俸禄不够我花用。”
纵使郎君有金山银山千万座,也不妨碍姨母有好东西都想着她。
嵇燃:“……倒也不是为这。”
他今日眉头拧起后,就没再松开,“娘娘自然是一番好心,只是我适才发觉,我好似没什么能给你的。”
冯芷凌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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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燃自己说完又有些别扭:“罢了,当我胡言乱语。”
哪有人上赶着揭自个儿短的?他后悔了。
冯芷凌起身走到他跟前,他却微微扭开头不看她。
“谨炎哥哥。”她柔声唤,“你听我说。”
“我懂你的心意。可从一开始我决定坚持与你成亲,就从未想过要求你给我什么。”冯芷凌认真道,“我欣赏你的为人,也知道你曾对母亲和我有救命之恩,因此,当初若有万分之一可能助你避日后灾祸我都愿意尝试。况且我那时候也不想困在冯府睹物思亲,徒增伤悲。”
嵇燃垂眸默默听着。
他早知道她为什么会选他,亦曾一万次庆幸她那夜没有离开。可这一切理由的源头,都是一场梦境真真假假的预知而已。
“如果梦是假的呢?”他低声道,“你还会选择留在嵇府吗?”
“如果梦是假的,那就说明没有宁煦。”冯芷凌却不肯被他绕进去,“我会接下圣旨,安然与你成婚。”
“那赐婚圣旨恐怕也不会存在。”嵇燃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冯芷凌:“……你!”
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气她?
“那我也愿意嫁给你!”冯芷凌伸手掰他的脸,“何况我所需要的东西,你已经给我了呀。”她说得真心实意。
嵇燃眼神锁着她双眸,紧盯不放,试图确认眼前人有没有说谎。
冯芷凌则是坦荡地回望。
少顷,男人败下阵来。
“是我庸人自扰了。”嵇燃将她抱进怀里,“所幸夫人宽容,肯哄一哄我。”
“只哄一次。”冯芷凌故意拿乔,“下回哄不哄,就要看你表现。”
“若有下回,我便自己消化消化,再不敢拿来劳烦夫人。”嵇燃直蹭她温软的面庞,唇渐渐从脸侧朝下方的凹陷移去,“请问夫人,今夜困乏否?”
冯芷凌被他蹭得鬓发微乱,努力推拒:“我没沐浴!”
可惜她那点力气,在身形足以盖住她全身的男人面前压根不够看。
“为夫十分愿意效劳。”嵇燃轻轻松松将夫人打横抱起,不顾她小声的惊呼,径直往浴间去了。
里头早备好了今夜的水,正宜洗去一整日俗世纷尘。
*
被嵇燃一折腾,冯芷凌唯有次日才得空,出来收整贵妃昨日送来的东西。
“夫人,旁的昨夜都整理妥当了,唯有这件……”紫苑为难道,“实在贵重,下人们不敢随意搬动,又不好打扰您和大人,只好先派人顾着在院里守了一夜。”
冯芷凌脸颊发烧,只是面色上还看不出:“我去看看。”
待她启了箱盖来看,里头竟是她在重华宫间见的那尊青鹤九转云霄鼎。
那玉浑然水似的光润,纹理蕴着郁翠巧夺天工,便是外行人一见也知其贵重。难怪昨日府中小厮轻易不敢乱碰。
这原是二皇子献给圣上的,只是圣上又给了重华宫里。冯芷凌守着珍宝无可奈何……是好东西不假,可她这将军府也不宜堂而皇之摆出来啊!
“取多几层厚缎与丝绵,将边角处都塞严实。”冯芷凌吩咐。
那玉鼎虽被收在箱中运送,实际里头也做了防护,鼎足嵌在底下十分稳当。只是府中下人过分小心,见是贵重出奇的宫中之物,便生怕损毁在自己手上。
这等担忧,冯芷凌倒也了解。于是并没计较他们办事不利,只叫紫苑帮忙留神布置。
不过今天看到这玉鼎,倒叫她想起来一件事。
“算算时间,商队也该折返了罢。”冯芷凌自言自语。
才想着这事,门房便来了人:“夫人,镖局送东西过来了。”
冯芷凌匆忙命人去接进来。
商货那些都不需她亲自点算,唯有一件东西是要再亲眼看看的。
阿木捧着小木盒一路小跑,冯芷凌忙道:“不必着急。”
横竖物件送到了上京,哪里差这一会呢?
幸好上回许蕤庭告知她玉料与宫廷有关的消息后,她便写了封亲笔信,请胡元杰安排镖师带着,以便在途径谟城嵇府时替她将这东西取来。
但后来因君儿姑娘的事情,颇占据冯芷凌思绪,竟叫她一时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极凑巧的是,这件东西正好与玉鼎前后脚来到她府上。
冯芷凌喝住正要将玉鼎严严实实盖起的小
厮:“稍等!你们过一会再来搬动它。”
她带着阿木才奉上的那盒子,凑近玉鼎,轻轻揭开盒盖。
与箱中鼎之韵色……契合得分毫不差的玉山笔枕,正静静躺在盒中,教冯芷凌不由一瞬恍惚。
宁煦曾说,她赠他此物。
可她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他一面之词中的梦境过往。
第113章 书页:染春色当真躺着不动弹……
冯芷凌凝视玉鼎良久。
“收起来罢。”她淡淡道,“往里头稳妥些的地方放。”
下人领命。
而那件玉山笔枕,又被她摆回了书房的桌案上。
夜间嵇燃回来看见,站一旁端详了许久。
“它怎么在这?”他有些意外。
“是我请镖队顺路拿来的。”冯芷凌随手拿起笔枕把玩,“谨炎哥哥,你先前说谟城劫镖一事背后有三皇子的手笔,可依我看,镖内物件却极可能出自二皇子宫中。要真是其余几位皇子联手生事,岂非叫太子殿下难以招架?”
说不定,这会是梦中嵇燃以身做饵、宫中殒命的重要原因?
嵇燃道:“若当初是五皇子与三皇子联手,或许能打击太子殿下一派。可要是在朝中毫无势力的二皇子,却说不大过去。”
二殿下身为龙子,偶然被朝中老臣苦口婆心教导几句,却只会气得奔来后宫找圣上咋咋呼呼告状。
这事儿都从宫中传上朝堂了,只是当着圣上与皇子们的面,无人敢公开议论。
李鸿越在朝中竟是这样的名声?
听嵇燃提及此事,冯芷凌方想起来,那日事发她正在重华宫里,眼睁睁看着李鸿越大呼小叫地闯进来,惹得圣上十分不快。
但即便儿子如此莽撞冒犯,圣上当日也并未下令责罚他。
都说圣上严厉苛刻,可在冯芷凌眼中,李敬却是个很仁爱的长辈,待她总是极其和蔼,威严中又有几分温柔。
她觉得,在她所见过的几位皇子当中,除了太子殿下有两分圣上的影子,其余皇子都同这位君王不大像。
*
冯芷凌在上京的日子,似乎逐渐变得平淡起来。
琪贵妃曾担心宫中生变,催促她尽快出宫回府,但近来上京只闻风声不见浪,逐渐又平息下来。后冯芷凌以谢恩名义又进宫一趟,听贵妃说圣上近况还算稳定,悬着的心便也放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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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一日……那一天自然是来得越晚越好。
只是嵇燃忽又极忙碌起来。
往常还能隔三差五,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府,近日却接连不见人影。
冯芷凌已觉自己好几日没看见他。偏偏晨起时另一侧被褥的压痕,昭示着男人曾于深夜回来过。
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辰才进的门,竟叫冯芷凌一点知觉也没有。
初夏气候已失却春寒的干燥与寒凉,夜晚也温热的微风里,染着几缕草木丛生的青涩味道。
…
冯芷凌这夜撑着没睡。
十天了。
嵇燃回来还能见一眼她睡着的面孔,她半夜里睡得那么香,去哪睁眼看她的夫君究竟什么模样?
这人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竟也不知道推醒她。
冯芷凌靠在床沿,捏着话本蹙眉……有些别扭地承认自己是想他的。
“在等我?”
静夜里忽然响起的男声吓了她一跳。
见她惊慌抬头,嵇燃倒有些愧疚:“特地放低了声,没想到还是吓着你。”
他身着轻甲还未卸下,倒是冯芷凌久违的精悍冷肃模样。见她抚着心口不说话,男人急忙大步靠近前来。
“怎么被我一声吓成这样。”他声音沉沉地笑,“才十天就不认识自家夫君了?”
冯芷凌伸手去掐他的掌。嵇燃其余部位都穿着盔甲,她碰不动。
嵇燃任她没力气似的软趴趴掐,见冯芷凌眼神里都是控诉,忍不住凑脸过去想亲:“都怪我。”吓着了夫人。
“你走路当真一点声也没有。”冯芷凌嗔怪,“忽然开口说话,我当然会吓一跳。”
她还想多说几句,问他这些时日在忙什么,问宫中营中情况如何了等等。可嵇燃一旦行动起来,是难得给她说话机会的。
尤其是,久别十日……互相都很想念。
铁甲的寒气通过亲近距离愈发渗透进来,凉得冯芷凌一个哆嗦。
嵇燃察觉她那一抖,单手卸开盔甲,便想挂到墙边的架子上去。冯芷凌却怕冷似的缩在他怀里拽着男人的中衣,没允他起身。
“放榻边就行。”她眼里已汪了一潭水,“你待会再收拾。”
被自己的妻子用这样眼神望着,还有多余心思顾及盔甲该放哪的男人……总之不会是他嵇谨炎!
武将哪里还顾得上手中拎的什么?凭印象将东西往榻边的空地一抛,人已欺身入帏帐。
若若看起来那样怕冷,此刻就应叫她快些暖起来。
可双唇相接时,她的温度……又分明比深夜归来之人的嘴唇温度高上许多。
纱帐轻摇,春光乍现。
此夜注定不眠。
*
阿金昨夜在外院耳房安歇,预备凌晨再起来巡守后半夜。只是还没到他该醒的时辰,睡梦迷糊之中便听见远远儿一声铁器坠地的彻响。
这声音不似鸟叫蝉鸣那般常见,阿金吓得一骨碌翻身起来,直纳闷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日子平平安安的,大半夜怎会有这样吓唬人的动静。他凝神静息听了许久,周遭寂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想必只是魇住了。阿金心想道。
但因这突然的声响吓醒了他,前半夜他便没能睡好,后半夜又撑着困意在府中四处检视巡夜。待阿金天亮后回房洗漱,对着小铜镜只觉自己格外憔悴。
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才听得那一声乍响,但必定是个可怕的噩梦吧?阿金想。
他走进主院,见夫人的贴身侍女紫苑正在房门外候着。
“紫苑姑娘,夫人今儿还没起么?”阿金小声问,“昨儿说今日要出门来着。”
“听见里头有动静,可夫人没许我进去。”紫苑也小声应答,“我担心待会夫人有旁的吩咐,因此站在这等。”
房内却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暂且无事,你们不必留在院里。”
主君竟在府中!两人闻声连忙告退。
“主君何时回来的,你竟也不知么?”紫苑略心惊道,“幸好我没贸然进去唤夫人。”万一搅扰两位主子亲近可就不好。
阿金十分委屈:“昨夜门房也未同我说主君回来的事儿,后半夜我倒是起来巡守一番,也没留意主君究竟何时回了。”
总之,将军有时神出鬼没的,他们当下人的哪里顾及得了?
阿金心里“神出鬼没”的嵇燃,此刻却在又睡着的夫人身边……翻她的话本子。
昨夜。
“你还给我!”冯芷凌浑身发热,脸也发烫,却还试图去抢嵇燃手里的东西。
嵇燃回来后她一时忘情,没将这东西合好收起……然后就被结束后正与她温存的嵇燃发现了。
“这是什么?”嵇燃好奇翻看,“是上回我拿回来的那几册?”
他顺手翻了几页,原想问问夫人觉得内容如何。若是有趣,他下回再找那同僚买。
谁知这一翻,竟于书稿中翻见
几页图画……画中身材纤秾合度的女子正居于男子之上,双手撑着对方胸膛,而后……
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下半页,书册已被冯芷凌“啪”地合上。
嵇燃:“原来夫人喜欢这种。”
他先前预习的时候,倒也不是没看见过这种姿势。只是若若一向羞涩得很,他又习惯于大刀阔斧直来直往,这么久了,竟浑没想起还能试一试旁的。
冯芷凌:“我还没看到那!”
她面红耳赤。其实拿着话本翻看大概的时候,冯芷凌已发现书册中有附几页人物画……但这故事写得颇为精彩,就连主角间缠绵悱恻的爱情亦撰得格外动人,她便打算留着一页页慢慢看来。
至于那几页春宫……横竖她房内也没旁人来。嵇燃从来不碰她的账本书册之类东西,紫苑亦不会乱动乱看,她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在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嵇燃若有所思:“若若不试一试的话,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冯芷凌的手还压在话本上,却恰好是半个身子扑在嵇燃上方的姿势。嵇将军将话本一抽,顺手就将身材比自己娇小许多的夫人整个拉进怀里。
若若在上头压着也很轻……嵇燃胡思乱想,逐渐浑身滚烫起来。这个角度的风景似乎也很不错。
冯芷凌:“你先把那个还给我。”
嵇燃眯起眼睛。
看夫人这猫儿炸毛似的反应……想必他方才看见的那页不是最刺激的,后头应当还有别的罢。
这个倒是不急。嵇燃慢条斯理地镇压了夫人难得一见张牙舞爪的小小反抗,揽着人亲个不住的同时,还不忘将那册话本一把丢去小桌上。
原本想顺手塞到枕头下,可枕头待会或许会用上……
那还是丢远一些,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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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再来仔细看看罢。
主房中才消停没多久的床帏,又轻轻晃动起来,只是这次的幅度却比前一会要小许多。
冯芷凌咬着唇。
她气力不如嵇燃,再如何使劲也没法同嵇燃主动时的效果一样……
况且,虽是深夜,此刻房内却烛火通明。她不算很忸怩羞涩的性子,可这种境况下要她……也太难为情了些。
身下这郎君,怎么能这么可恶!说由着她来,就当真躺着不动弹了。
第114章 惊鹊:思旧心将军夫人,别来无恙否……
从她的视角,垂眼只能看见嵇燃好整以暇的平静神情。
甚至那人见她动作懈怠几分,还伸手来轻牵住她,催促:“好若若,再往下一点。”
冯芷凌:“……”
又羞又气,直想咬他。可身体的本能却叫女子不由自主地听了他的劝导,顺势将曲线俯动得更深一些。
她方才还酝着水雾的眼眸,此刻是当真盛不下泪意:“谨炎哥哥……”冯芷凌忍不住呜咽讨饶,“腰酸得很,我动不了了。”
嵇燃刚牵着她的那只手,早摸去了旁的地界。掌心下肤暖生香,玉肌在烛光照映下透着匀润的光泽,嵇燃却发觉其主人在轻微地颤抖。
腰腿抖成这模样,再憋着坏逗下去可就不成了。
况且,他也受不大住……昔日没吃过也就罢了,既开了荤,他自是同年轻气盛时的坦荡正派,大有区别。
原先觉得一辈子孤家寡人也无不可,如今离她十日,都叫嵇燃觉得分外难捱;装作不急不躁任她施为的这半炷香功夫……也分外难捱。
他猛然直起腰身,将勉力支撑不住、险些后仰的女子一把锢在怀里,温热的手掌却按在她后腰分寸不移。不仅如此,那只作恶的手甚至按着那小巧腰窝处,又使劲往下压低一截。
这回冯芷凌是连哭也差点哭不出来了。
*
一夜没消停。晨光微熹时,冯芷凌面上泪痕未干,哑着嗓子应了紫苑一声说今日先不早起,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太困了。
嵇燃怜爱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先前虽也直白鲁莽,多少都记得收着劲儿。可昨夜里气氛太好,一时便忘记多忍着点儿。
或许,他本来就不是那真心善的人。否则怎会越欺负他的心肝宝贝,越是来劲……昨天若若哭得好大声。
嵇燃揉了揉眉头,心想下回还是不能这样。
他忙完了这些时日,恰好得些空闲。昨夜本也没想打扰夫人歇息,只想回来先看看她,再自去卸甲就寝。偏偏有人昨晚就故意招惹他。
不然的话,他再是放肆,也能忍到今天早晨罢!
至于如今这状态……也是没法子。
夫人的眼睛都是微肿的。嵇燃伸手上下摸了摸,确认她只是哭得累,并未着凉发热之类,才放下了心。
成亲后若若是长了点儿肉,可总归还算纤瘦的,看起来不太像折腾得起的样子。先前他收着劲儿,也是怕自己动作没个分寸。
她还睡着,嵇燃也舍不得离开这间馨香满溢的卧房。但他常年练武的身体底子,不比冯芷凌耐力如此差,反而越是亢奋之后,越发精神抖擞。
睡不着也不想起。嵇燃干脆将那话本拿回床上,翻出里头配图看了几遍。可任那画师再善人形、再懂阴阳,他这会看着也心如止水……只是偶尔惊叹一回原来还能这样。
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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