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
眼见着江金熙一筷子一筷子夹着菜,有姑娘捂嘴与身旁的伙伴说着:“村里人就是没吃过好东西。”
江金熙也是不明白了,以往在京城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么多人针对他,怎么到了这偏远的县城里,每个人都跟炮仗一样,他什么事也没做就一把火点到了他们。
“是呐,咱们可不敢这么吃,等会儿胖了。”另个哥儿回道。
江金熙懒得与他们呛声,便自顾自着吃饭,虽说这席不是他们本意要来,但既然来都来了,他就不想生事,再给宋泊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那夫君也可寒酸了。”姑娘说。
“他夫君谁呀?”哥儿问。
姑娘抬着下巴往主桌斜去,“哪个寒酸就是哪个咯。”
说到他,江金熙还能一只耳进一只耳出,说到宋泊,江金熙便忍不住了,他将筷子搁在筷架上,优雅地擦了下嘴巴,随后看向姑娘和哥儿那侧,说:“说别人寒酸,你自个儿不是也挺寒酸的?”
“我寒酸?”姑娘笑了,“再怎么说我也穿着晋缎,你呢?这衣服料子我都没瞧过,不会是磨人皮肤的布衣吧?”
“我看就是布衣呐。”哥儿接着话。
“晋缎?”江金熙听着直笑,“你连晋缎和原缎都分不清,还敢刁难别人?”
晋缎由晋鱼城生产,因着手工艺独特,每年匹数不过几十,故而是布料中的上乘,而原缎是没有经过加工的绸缎,面儿上素,没太大的工艺技巧才里头,所以算是布料中的下乘。
面儿前的这人一身原缎,竟然还说自己穿的晋缎。
他在京城时每年都能收到用晋缎做成的衣裳,晋缎长什么模样,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你个村中野哥儿,你能懂?”姑娘说。
“晋缎有暗纹,从外头摸着能感受到纹路凸出,而从衣服内里摸着却是平滑一片,你这纹路内外都有,显然是缝上去的,你还在这里沾沾自喜呢?”江金熙看着姑娘,眼底没有一丝情感。
周围的哥儿和姑娘凑在一起讨论着,有个姑娘偶然见过一次晋缎,“是呀,晋缎两面是不同的,怎么”
正是因着晋缎外头有纹路而里头平滑不会磨着皮肤,在这般精细的绣工之下,晋缎的价格才会比其它布匹多上几十倍。
那姑娘不敢相信地掀起衣袖看了看内里,而后扭过头,朝着刚刚与她统一战线的哥儿说:“你唬我!”
“是他们骗你。”那哥儿还在嘴硬。
“好啊,我当你是朋友你这么骗我。”那姑娘说。
这塑料情意就是这般容易破碎,姑娘和哥儿吵了起来,江金熙便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他就说,晋缎的价格十分之高,京城里能用上的都没几个,在这偏县内怎会见着,原来是以次充好的冒牌货,本来那姑娘吹着牛他也不想理会,但这下直接撞着他的枪口上,就别怪他当场拆穿了。
许是姑娘觉着面上过不去,两人争着争着竟动起手来。
宋泊听着那边的动静,立即起了身,走至江金熙身旁。
这桌上的菜虽然已经失了热气,但被不小心泼在身上也是晦气事一件。
“你没被伤着吧?”宋泊问。
在两人爆发骂架的时候,江金熙就聪明地远离了战场,他双手环胸站在边儿侧,答:“没伤着我呢。”
“这怎么忽而的就打了起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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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看着被人拉开了两人,两个本来光鲜亮丽的人儿因着扯头发、泼菜汁,两人都狼狈不已,脸上的妆也花了去,看着有些像戏台子里演发疯妃子的人。
“我也不知。”江金熙眨着眼儿,无辜地说。
虽说那两人打起来跟他多少有些关系,但要不是那哥儿骗人在先,他也抓不着这般把柄,不过这事也不必要与宋泊说道,他可不想在宋泊心底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这喜宴中出了这么个差错,确实有些将余县尉的面子丢在地上踩踏,余县尉黑着脸,让人把那两个闹事的很有礼貌地“请”了下去。
有两个中年男子陪着笑在余县尉旁边说着话,应当是那俩人的父亲,也是他们从小都被宠惯了来,才会不分场合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再吃下去好像也失了味,余县尉就找了个体面的理由送客,能来参加喜宴的人多少都有些眼力见,见余县尉委婉地赶人,他们也知道余县尉有些私事要处理,便都没有久留,慢慢地散了。
宋泊和江金熙就是第一批走的人,坐在席上吃得不自在,还不如自个儿私底下找个小饭馆吃饭呢。
宋茶栽是宋申闻的长姐,肯定还有许多事儿需要她处理,短时间应当是不会出来的,因此两人就没有等宋茶栽,而是先找了个小饭馆先点了菜吃。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志不在此。
秋去冬来,日子一下便到了春节前。
宋泊刚抄完一篇文章,正松松手时,就听着秦闻说今日是最后一天上工。
离着春节还有一周的时间,秦闻给大伙儿放了假,让大家有时间去采买过春节用得上的东西。
在百书阁抄了一月多,宋泊的字渐渐传了出去,来找他抄书的人不知不觉多了许多,排队都排到来年开春了。不过好在秦闻之前就说了要放假,所以宋泊与客人约定抄本的完成时限时,都多往后说了几日,如此便不必担心会有完成不了的抄本出现。
一说放假大伙儿都很高兴,没了心思在工作上,有的抄书先生歇了笔,与旁儿的同事聊了起来。
一会儿说着春节要买些什么装饰家中,一会儿又聊着要送家中妻孩什么礼物。
百书阁的薪资不低,春节又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买些礼物回去送与妻孩也是理所应当。
宋泊抄着书,耳朵听着那边的交流,送东西要投人所好,他们商量着的礼物都是些寻常礼物,譬如花儿、衣服、糕点、胭脂之类的,江金熙也许也喜欢那些物什,可宋泊就是想给他淘几本医书。
入冬以后,田里的种子到了休眠期,江金熙便无需照看它们,进入冬闲时期。不必入地,江金熙就一心闷在医学之中,宋师傅给他的书他已倒背如流,不过还是依旧每日复习着,温故而知新。
家中卧房安的书架,到现在才放了寥寥几本医书,看着空寂,趁着这时正好能补上几本。
宋泊近水楼台先得月,下了工以后直接逛起百书阁,毕竟在这儿干了一个多月,什么书放在哪儿他知道个大概。
医书这种专业性极强的书他也看不大懂,不知道什么书好什么书差,什么书是基础书什么书是进阶书。
“家中有人学医?”秦闻站*于宋泊身侧,出声问道。
“内子对医学略有兴趣。”宋泊老实答着。
闻言秦闻从书架上挑了本医书给宋泊,“这本基础,应当适合你家夫郎。”
宋泊草草翻了几页,上头内容与他偶然瞥着江金熙手中医书的内容一模一样,这本医书是最基础的草药集,江金熙已经完全背过,不再需要这种基础书籍,他将书还与秦闻,“我夫郞已经学过这书,用不上了。”
秦闻接过书,问:“你写着一手好字又识文解字,没想着考个科举?”边说着话,秦闻边将医书往书架上放着。
宋泊在他这儿做了一个多月的活儿,因着他这儿常有读书人来买科举有关的书籍,所以抄书先生们或多或少都会了解些四书五经的内容,只是秦闻发现,比起其他抄书先生,宋泊是当真有钻研过那些书,随便一个与四书五经有关的问题,他都答得流利顺畅,并且还带着一些个自己的见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说他因着自己的原因辞了官从京城来到这个南方小镇开了间书店,但心底还是希望能有更多新鲜血液冲入京城,如此他才会将自己考科举时用过的书,写过的注解统亮出来。
“志不在此。”宋泊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无言。
宋泊不愿说,秦闻也没想着强问,毕竟人际交往中关系,需要合理的距离来维持。
“对了,秦老板。”宋泊想着林武玉的事儿问秦闻,他大抵猜着林武玉与江金熙父亲是一边儿的,但还需有人帮着确认,“林县令为何会被贬到咱们这儿来呀?”
“你好奇?”秦闻说。
“近月来我听着林县令秉公执法判了案,还给百姓公道,这般好官京城难道不需要?”宋泊问。
自上次宋申闻的喜宴以后,宋泊便有意地打听林武玉的消息。
一个歹官若想装成好官,装着久了总是会露出一些狐狸尾巴,不过单以这一个多月传回来的消息来看,林武玉真是个为民执法的好官。
秦闻笑了一下,不过这笑没达眼底。
宋泊知道秦闻这笑不是对着他的,便放松着听他言来。
秦闻没说什么京城中的秘闻,只是以过来人的姿态点着宋泊,“墨点儿入水,你可有办法将墨取出来?”
这何来的办法,墨入水即交融,唯一的法子只能将整盆水一齐倒掉,宋泊答:“宋泊不才,实在无法。”
“水可倒,有些东西却不可倒。”秦闻拍着宋泊的肩膀,“七窍玲珑心的人尚且做不到倾盆,更何况老林是颗轴心呢。”
“宋泊懂了。”
京中的事儿不好议论,秦闻也只能用这般隐晦的方式提点两句,还好宋泊也是个聪明人,从秦闻的三言两语中就猜出了大概。
京城中有官之人众多,清官有污官也有,这墨水滴入水中,搅着环境也变差了去,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恶意找茬,林武玉这般宁折不弯的青竹只能从京城移栽到远离是非的偏远小镇。
这般结果对林武玉来说未尝是个不好,毕竟离权利中心远了,他们手也深不着这么长,办案判决起来自是要自如一些。
如此宋泊便想找个机会,与林武玉说说江金熙的事儿,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在越过对头那些人的眼线之下,将消息送到京城之中。
秦闻从书架上又拿了几本医书下来,“你瞧瞧,这几本比刚刚那本难不少。”
“多谢秦老板。”宋泊答。
“无妨。”
宋泊最终买下了两本医书,因着他在百书阁里做工,前头收银的人便给他打了折扣,两本书买下来花了他五两银子。
这钱对寻常百姓来说极多,但对宋泊来说还算可以接受。
这一个多月他拿着死薪资又赚着活分成,现在身上已有十两白银,花去一半给江金熙换知识,值当!
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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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以后宋泊又去集市中买了些小孩喜欢的玩意儿,随后到了李五家。
正巧阿篮这时候收摊回来,两人在门口碰着。
“宋弟。”阿篮唤着。
“嫂子。”宋泊应声,他见阿篮的豆腐车上挂了个写着“金囝豆腐”布条,问道:“怎么想着挂上布条了?”
之前宋泊注意着阿篮的车上除了豆腐再无其它,问过这个问题,那时的阿篮说整招牌太麻烦了,口头吆喝比较轻松。
阿篮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她道:“这不是找了个好彩头的名儿,金囝豆腐,谁看了不得来我这儿买上一块,你说是吧,哈哈。”
宋泊敏锐地抓着阿篮的眼神,这里头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宋泊也没打算问,这招牌确实是喜庆,家中有孩子的人看着这招牌应当都会为了讨个好彩头来这儿买上一块。
“你来找李五?”阿篮把豆腐车放着,推开家中院门。
“是呐。”宋泊帮着阿篮的忙,将豆腐车挪进院子中。
院子本就不大,一个磨盘再加上这豆腐车,人过都得横着走了。
“宋叔叔!”李会书老早听着宋泊的声儿,就等在房门口,一见着宋泊就扑了上来,抱着宋泊的腰。
“没礼貌!”阿篮大步上前,拧着李会书胳膊上的肉,疼得李会书叫喊着松了手。
“没事的嫂子。”宋泊说,孩子就是得这般有朝气才对。
“那哪儿成!没大没小!”在阿篮的思想中,宋泊不仅是李会书的叔叔,更是李会书的老师,谁家学生敢这样抱老师,那不得挨手板了。
“娘就是古板。”李会书嘟着嘴,小声地抱怨了句。
趁着这个时间,宋泊将自己准备的礼拿了出来,交到阿篮的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阿篮连连摆手,甚至将双手捏着背到身后,“来就好了,还带礼物作甚。”
“这点儿小礼只是带个喜气。”宋泊说,“我还怕你嫌穷酸不乐意收呢。”
李会书机灵地接过宋泊手里的东西,说:“宋叔叔带来的喜气哪儿有不收的道理,我替我娘收啦!”
“你个小兔崽子。”阿篮追着李会书就要将礼拿回来,李会书两只小脚倒腾地飞快,两人吵吵闹闹地在院中你追我赶。
“宋弟,你怎的来了?”李五刚下工回来,远远听着家中吵闹便加快步伐回来,见门内站着宋泊,他也是觉着惊喜。
“我就是过来串串门儿,顺便看下会书的功课。”宋泊转过身来与李五说着,“马上过春节了,家中事忙,下次得年后才能来了。”
自从宋泊在百书阁当抄书先生以来,因着下工时间提早了,他便经常寻着一些时间过来,用些碎片时间看看李会书的功课,这一来一回来得频繁,李会书的学业进步飞快。
“以你事要紧。”李五说:“早就说你不必常来,两月、三月来过一次就行,现在你这一周来两、三次,这臭小子都占了你的时间了。”
“他若是能成才,我也有面儿,当然要上心些。”宋泊笑着说。
李五忽而想起自己带了东西回来,他从怀中拿出一罐漂亮的瓷罐,塞进宋泊手中。
“这是何物?”宋泊问。
“东家给的过年礼儿,一共两罐,阿篮一罐,弟夫郞一罐,正正好。”李五说。
宋泊开了盖儿一闻,罐中装着类似润肤膏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冬日最是容易皮肤干燥,宋泊念着自己粗心没给江金熙买些护肤的东西,这下正好带回去,便也未推脱,收了下来,“谢谢李兄。”
见宋泊收了瓷罐,李五乐呵呵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礼物。
在传福镇里一耽搁,宋泊回到家中的时候,夜色已晚。
家中未点灯,江金熙还未回到家中。
冬闲以后,江金熙天天泡在宋茶栽家中,跟着宋茶栽看诊写药单,有些个简单的病儿,宋茶栽甚至还会让他上手试试诊断。
有着实践作为经验,江金熙已经能独自看些咳嗽流涕的小病。
宋泊将医书搁在江金熙的书桌之上,用一张白纸盖着,做了个不算掩饰的掩饰,接着他便提上了灯笼,去宋茶栽家接人。
远远的,宋泊就听着宋茶栽家中有些吵闹,他走进院子,把灯笼熄灭放在院子门边,长腿跨着往房内走去。
一个哥儿正拉着江金熙的手,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江金熙有些局促,他不适应别人这般对他,一直想把手从那人的手中择出来。
“多谢江大夫开的药,我家大宝吃了以后身子就不热了,可算救回来一条命。”哥儿边说边抹泪,当真是声泪俱下。
宋泊走到江金熙身旁,帮他拂下哥儿的手,他不好拒绝那便由他来当那个恶人。
哥儿看清来人,他想着之前的传闻,心底有点发怵,再三谢过江金熙,并且把谢礼放在桌上以后,他跟脚底抹了油一般,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用处。”江金熙笑着说道,刚刚那人实在是热情过了头,可人家毕竟是来谢他的,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就只能强撑着笑容应着,有些疲于应对,还好宋泊来得及时,不然他不知道他还要被那位哥儿拉着拉多久。
“村中的凶神恶煞,我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宋泊插着腰说道。
“你还挺自豪。”江金熙拍了下宋泊的胳膊,弯到药柜前头包药。
“大姑呢?”宋泊问。
“大姑出诊去了,我得帮忙看着。”江金熙手中灵巧,明明包药已经得心应手,但他还是得认真的盯着,生怕愈馆中事发生在他手下,“你坐会儿,等大姑回来咱们再回家。”
“无妨,我也不急。”宋泊帮着收拾厅内,再过几月他赚了钱,想给宋茶栽修个专门看诊的地方,这看诊占了厅儿,接待客人不方便,看诊病人也不方便,还不如专门修个出来,还正厅它本来的作用。
收拾得差不多,江金熙也包完了药,他与宋泊坐与一块儿,宋泊拿出李五送他的脂膏。
江金熙掀开盖儿,轻轻一嗅,“这是脂膏?”手中拿着这物,江金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胭脂粉黛了,他念着宋泊赚钱不易,那些物什也不是非用不可,便没想着买,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而后久了就忘了。
哥儿天生爱美,更何况江金熙还是美人中的美人,虽然这美貌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他还是感谢上天能赐予他这副容颜,故而在面儿上他也是常下功夫。
“李五给的。”宋泊说,他怕江金熙用不惯小镇里的东西,补上一句,“我也不知这东西好是不好,你若用不惯来,丢了也成。”
江金熙挑眉,一手撑着下巴,风情翩翩地瞧着宋泊,“丢了你给我买更好的?”
这是美人计!
宋泊心底儿门清,嘴却不受使唤,“自然会买更好的给你。”
“几十两一罐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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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过几十两,他多抄几十本书就赚来了。
江金熙笑了,他抬手捂着嘴,眉眼弯弯跟着月牙儿一般,看着喜人,“你可别成了周幽王。”语罢他把瓷瓶握在手中,“这脂膏已然不错,我很喜欢。”
“诶对了!”江金熙又将瓷瓶打开来细细观察,“等我们的草药长了起来,我们也能做这些脂膏去卖呢!”江金熙挖起绿豆粒大小的脂膏摸在手背上,脂膏触肤即滑,起到很好的保湿作用,“他们混花儿我们就混草药,独一份儿才好卖。”
宋泊有些不解,难道京中的哥儿都这般有商业头脑?不过带回来一个礼儿,也能延伸到其他的产业链?
宋泊不知,江金熙本不关注这些,只是因着心疼宋泊一人赚钱辛苦,才变着法儿地想帮宋泊分担一些。
自接诊以来,宋茶栽会分他一些诊金,不过都是给村中人看病,诊金不好收太高,一月下来也才赚着二百钱,实在是不够看的,所以得想更多的赚钱法子。
过了半个时辰宋茶栽才回来,宋泊问,“可还顺利?”
“还成,来接金熙了。”宋泊把诊盒往桌上一撂,看着桌上的几个土鸡蛋和腌白菜,说:“有人来送礼了?”
“这是给金熙的谢礼,你可不能拢了去。”宋泊装着小心眼,把鸡蛋全部拢在怀里。
“嘿!”宋茶栽来劲了,右手一个利索,从宋泊怀中掏了颗蛋出来。
看着两人跟小孩一样逗着,江金熙也是觉着有味儿。
闹了一会儿,宋泊歇了劲,准备带江金熙回家。
宋茶栽知道他自今日便放了假,就交待着,“过两日去镇里买些年货回来,记着春联也买几副。”
南方的冬冻人得紧,虽不下雪,但因着湿气高,就算穿着棉服也容易被寒气趁虚而入。
宋泊拿过门口架子上的挂着的围脖,紧紧围在江金熙的脖子上。
“我自己来就好了。”江金熙抬着手,指尖不小心碰着宋泊的手臂,凉得如冰块一般。就算他整日抱着宋泊准备的手炉,这一离了手炉手就容易凉。
“你看不着,等会寒风漏进去了。”宋泊眼神认真,手上的动作也十分仔细,“马上过节,可得爱护着身子。”
“嗯。”江金熙双眼亮晶晶,围脖把江金熙脸颊上的肉推了上去,两颊鼓鼓的可爱非常。
确定一丝寒风也不会从江金熙的脖子顺衣而下,宋泊转身与宋茶栽说道:“大姑,我们走了。”
宋茶栽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底正甜着,闻声应道:“走吧,路上滑,记得扶着点金熙。”
“我知的。”宋泊说。
江金熙小步跑到药柜前拿起自己的手炉,小心抱在怀中,乖巧地跟宋茶栽点了下头,跑着跟到宋泊身后。
回了家,江金熙把围脖放在卧房门口的架子上,这冬日的衣服都很厚实,所以宋泊特意买了个衣架子放于门口。
江金熙先把怀里的脂膏放进床头柜里,而后抱着手炉坐到书桌前,过节肯定得买很多东西,不早些写下来,到时进了镇里临时想,或许会有忘了的东西。
江金熙把手炉放至一旁,奇怪地瞧着书桌上的东西,难道他出去的时候拿纸盖住了什么?江金熙思索着,拿开纸张,露出下面的医书,下面放着两本医书,都是他没看过的书。
谁会把书放在这儿,不言而喻。
江金熙心底升起感动,他一时按捺不住心情,放下医书跑到宋泊面前。
宋泊正铺着白日晾晒的被单,听着身后脚步声,他转过身,迎面被江金熙扑入怀中。
江金熙没有喷香水,但身上就是有股闻着舒适的香味。
“怎么了?”宋泊拢在江金熙身后的手不敢收紧,即便他现在心跳如雷,但该有的礼节他还是会遵守,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夫夫。
“那两本医书,是你送我的吧!”江金熙抬起头,眸中星辰亮如宋泊的眼中。
“你看到了。”宋泊答。
“我非常喜欢!”江金熙紧紧抱着宋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算什么好。”宋泊垂眸,“不过两本医书。”
“这已经很好了!”江金熙说着。送礼最需要的是投其所好,那两本医书当真是送进了他的心坎。京城里不少想要讨好他的人,根本不在乎他喜欢什么,他们只送他们觉着哥儿喜欢的东西,不是花儿就是胭脂,香得他时常打喷嚏,被他统统丢了去。
“喜欢往后我再给你多买些。”宋泊说。
没想到小小两本医书就能让江金熙高兴地又蹦又跳,宋泊现在只想冲回百书阁,不管身上有没有银两,先把医书薅回来再说。
“那也不必。”江金熙还存着理智,一本书不便宜,宋泊现在的薪资不高,没必要一直买书回来,更何况一本书要专研透彻,也得时间,这两本进阶版的医书,足以他研学许久。
“都依你的,你说买,我就给你买。”宋泊宠溺着说。
“嗯!”江金熙猛得点头,在脸蹭着宋泊衣领布料的时候,他的热血渐渐褪去,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竟抱着宋泊,他赶忙松了手,脸色爆红,“我、我去看看那两本书。”语罢江金熙逃离现场,坐回书桌前。
他两手托着脸颊,脸颊温度极高,都跟手炉的热度一样了。
可是宋泊却没什么明显的反应,江金熙心想。听着宋泊重新铺被单,他悄悄地伸头看去,两只眼睛从屏风边儿偷偷看着,宋泊背对着他抖着被单,动作看起来很正常,不过将被单掖进床脚的时候,却一直对不准位儿,一个床脚掖了两三下才掖进去。
江金熙缩回了脑袋,还好,宋泊并不是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淡然如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暴露。
翌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出门采购的日子。
宋泊与江金熙早早吃了早饭,拿上江金熙昨日写的采购单子,上了传福镇。
距离春节还有六日,街上张灯结彩,不少店铺安上灯笼,街上跑着闹着的孩童都穿着红色新衣,整个镇上热闹极了。
宋泊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几年,记忆中只有小时候的春节会热闹些,现在难得以身参与古代的春节,发现这些个传统节日还是古代的味儿重些。
“我们先去厨具店儿瞧瞧。”江金熙说。
昨儿个宋泊说春节想吃古董羹,那便得去买相应的厨具来做。
“好啊。”宋泊应声。
许久未吃火锅,趁着春节正好搞个火锅吃吃,既热了氛围,还能暖了身子,岂不乐哉。
厨具店内儿人挤人,新年新气象,家中有些闲钱的富贵人家每年春节都会换上新的东西,碗筷勺自然也在其中。
江金熙耸着肩,拉着宋泊挤进人群之中,过年吃古董羹的家庭不少,这炉子得趁早儿买。
江金熙真是被村里生活锻炼了出来,文雅之中带着股乡土气,一边儿说着“让让谢谢”,一边儿卯足了劲儿往炉儿边挤去,倒让宋泊这副高大身躯无了用武之地。
终于挤到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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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儿,用来做古董羹的炉子摆在台子上,什么材质的都有,既有陶质又有铜质,根据材质价格高低不一,符合各类家庭的需求。
江金熙拿起一个陶瓷炉儿在手里掂量着,随后又看看铜制炉儿,铜制炉子比较耐用,买一个可以吃很多次古董羹,只是价格上会比陶瓷炉子贵上不少。
江金熙一时拿不定主意,他转头看向宋泊,询问他的意见。
问过价格以后,宋泊觉着还是买铜制的为好,陶瓷炉一个一两,铜炉只是多贵了一两。
两人都不纠结,拿上个铜炉,又抓了几副新的碗筷,两人撤出厨具店。
里头人太多,空气都闷了不少。
宋泊拎着东西,江金熙走在他的前头,买了厨具,接下来就该买些装饰家里的东西。
这铜炉实在重,正好路上途径喜春楼,宋泊便想着先把东西暂时寄放在他那儿。
喜春楼上挂着了灯笼,因着是大早上,那些灯笼并未点燃,但只是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在外头,就已经增添了不少喜气。
宋泊与江金熙走入店内,现在这个时儿既不是饭点又不是夜生活中的时间点,店内没什么客人在,张福财坐在前台,手撑着下巴打盹儿。
宋泊也未打搅他,只让店小二帮着把东西拿去暂放,店小二都认识宋泊,就没拒绝这个请求,帮着把东西收好了来。
江金熙又看着挂在厅内正中的那副书法,搞笑的是张福财为了迎合春节,在书法作品旁边放了两朵大红花,这就像一个俊朗的翩翩公子,身上穿着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袍儿,不是说这样不行,只是带着反差感有些逗人。
“放好啦?”见宋泊走进,江金熙道。
“放好了,咱们走吧。”宋泊道。
这次出来采买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宋茶栽**联。
宋泊没与江金熙说他在百书阁当抄书先生,便也不好带他去百书阁买,那儿的熟人太多,绝对会暴露他会写字并且还写得不错的事儿。
还好镇子内卖春联的店儿很多,每条街都有一家,不过虽然卖春联的店铺多,但春联质量高低不一,还是需要货比三家。
看过五家以后,江金熙决定买第三家的春联,矮个子中拔高个,那春联上的字比不上喜春楼里他喜欢的那副书法,却也达到了一半的水平。
会写字且写得好的人不多,一副春联的价儿自然就飙了上去,宋茶栽家里两副,自己家中一副,又花去二两银子。
春节当真是画大钱的时候,随便买了几个东西,就花去了他四两银子,好在大头全都花了去,剩下的只是一些小钱,不然宋泊还真要久违的体验一下囊中羞涩的感觉。
这般挑挑选选,早晨的时间过去,到了午时初,刚好在喜春楼吃上一顿午饭再拿上东西返程,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午时店内客人多了些,张福财便没有闲工夫招待他们。
宋泊顺手将春联放在桌上,招来店小二点菜。
趁着菜品还未上桌,宋泊走到茅厕前装有清水的木桶边,想洗个手,张福财跟一直盯着他一样,摸了过来,“宋公子。”
宋泊吓着一激灵,洗手的动作都偏了几分,“吓我一跳。”
“等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儿?”张福财搓着手,谄媚道。
宋泊都习惯了张福财说话的语气,他这般说话,一般就是要他写字。
宋泊擦净手,“你说。”
果然如宋泊所料,张福财就是要他写字。
“什么价?”宋泊问。虽然他与张福财有了一定的交情,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不过这账儿,宋泊能给他打上一个友情的折扣。
“春联挂不了太久,十两可否?”张福财说。
春联确实是个时效性很强的物件,过了春便没人再挂春联,他与江金熙在外头买了三副花了二两银子,张福财提出十两已经很给面子了。
“成。”宋泊答。
“我在上次那间房间等你,你只管来就是。”张福财说。
“好。”
回了喜春楼的厅儿,菜摆了上来,江金熙没有动筷子,只等着宋泊来了一块儿吃。
吃到半中间,宋泊说:“我得去趟茅厕,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那儿不舒服?”江金熙挪了位坐过来,“我帮你摸下脉。”
那哪儿成,摸脉不就暴露了。
宋泊把手收了起来,说:“不用,我方便一下就好了。”
江金熙蹙了下眉,“那你去吧,还有不舒服与我说。”
“嗯。”
宋泊偷瞄着江金熙,在江金熙没往他这儿瞧的时候,迅步上了二楼。
宋泊走后,江金熙也放下了筷子,他有些担心宋泊的身体,正想着要不要去茅厕问问的时候,就听着有人与他打招呼。
“江夫郞,你也来吃饭呢?”
江金熙顺声看去,是之前宋泊给他搬过货的船老板,他应道:“船老板。”
船老板身旁还跟着几个男子,应当是朋友聚会来着,他让那些朋友先去位子上坐着,他与江金熙闲聊,“近日可好啊?”
“近日还不错,船老板你呢?”
说起这事儿船老板脸上的喜色难掩不住,他弟中了以后,今年肯定是他们过得最好的年,“好得很,对了,宋泊呢?”
“他去茅厕方便了。”江金熙答。
船老板瞅着桌上放着的春联,他随便拿起一副瞧着,说:“这看着不像是宋泊的字呢?”虽然他只在那次比试时看过宋泊的字,但宋泊字的特征实在太强,见过一次就不容易忘记,船老板不识字也不懂字,却也能分辨出来这春联上的字比不得宋泊的字。 ?
江金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船老板你刚刚说什么,周围太吵了我没有听清楚。”江金熙说,他们正坐在大厅内,周围不少客人来来去去,用这个理由再听一次也是妥当。
船老板又拿起另外一副春联,两相对比着,发现这些春联都出自一个人之手,“我说这些春联肯定不是宋泊写的吧?”有了另一副春联一块儿对比,船老板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说起话来都自信了不少。
“你说宋泊会写字?”江金熙再问。
“是呐,写得还不错哩!”船老板说着,还把宋泊在喜春楼赢了秦令的事儿也顺道说了出来。
他说宋泊怎么忽然有了钱,还说是正规途径来的,原来竟是宋泊写字赢钱得来的。
“嘿!等你点菜呢!”那边儿朋友喊着船老板,船老板便先回了位儿,说等宋泊坐回来了,他再过来坐会儿。
江金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自己喜欢的人真如自己所想是个金子,可他却觉着喜忧参半。
宋泊在他面前一直装着文盲的样儿,会写字却瞒着他、瞒着大姑,这背后定然有沉痛的事儿发生过,这也是江金熙觉着忧的地方。
读书人在这个时代可是人人喜爱的香饽饽,不知道宋泊究竟受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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