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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何彤彤在担心什么,她自尊心强,想的又多,把可能的争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更接受不了最差的结果。
“平时看不出来,没发现真还挺懂我,知道我不管打赌输没输都会去他生日会。”
何彤彤抹一把眼泪,她擅长把结尾再转为喜剧化,“有这么个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姜纪沉浸在她的讲述中,反应几秒,啊了声,“朋友?”
何彤彤倏地站起来,“敢情姜姜你一直那么想的啊,他要想进一步但准备的像今天这么仓促的话,我才不要接受。”
与此同时,韩天也失望极了,“以为你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搞半天还是朋友,真没劲。”
“我怎么可能这么仓促。”
钟文玺不以为然。
周迢抱臂不作评价。
“你不行,他不行,说实话,要不是老子转去艺术班,一定要找个姑娘谈恋爱。”
钟文玺闻言问:“决定好了?”
“是啊,成绩不好认命了。”
周迢提醒:“艺考不会是捷径。”
“我知道,但哪条路都不好走,你出国,钟文玺进竞赛班,不都得天天为了那几个奖熬大夜。”
韩天说这话时,颇有点看破红尘的感觉。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街边冷意萧条,仿佛此刻三个人便要走到分岔路口一般。
店员提醒着饮品做好了,一杯杯放到台子上,整整齐齐立了一排。
“你俩喝哪个?”
扫了一眼,周迢随口问:“哪杯没那么甜?”
“柠檬茶吧。”
韩天递给他最边上那杯。
视线移过,周迢注意到挨着的那两杯里面有珍珠。
那是钟文玺给两个女生点的。
问要什么,她们回随便,想着是冷天,便都点了热奶茶。
虎口触到杯身,忽然顿住,周迢指了指奶茶,问:“一共两杯?”
韩天:“对啊。”
“奶茶很甜?”
韩天:“对啊。”
“我喝一杯。”?
韩天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甜的了?”
“尝尝到底有多甜。”
周迢拿过另一杯珍珠奶茶,握在手心里。
温的。
对比起来,另一只手里的柠檬茶很是凉。
“能喝吗?”
他晃了下右手那杯,带着探究的眼神。
姜纪看得到他手中有两杯。
珍珠奶茶的组成原料包括香甜味道的牛奶,咬一口最底部的黑色圆粒会使甜度更上一层。
而正在晃动的那杯,有小颗小颗的柠檬籽混在透明液体中漂浮不定。
微风骤然涌上心头,心跳变快,她点头:“可以。”
清冽的眉眼在前,柠檬茶的清新气息在后,二者一同放到空气之中触手可及的位置。
腊月冬寒,但她站在春天里。
再往前去,有一片草地,眼前放了引诱人的艳丽菌类,踏过去会陷入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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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二月中旬的天气愈加冷,周四的课外体育课挪到了体育馆内,自由活动时体育老师临时组织二班和五班来了场篮球比赛。
一个班要派五名男生出来,最后的队员算是由他们自己推举出来的。
热身完毕,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姜纪没怎么看过篮球比赛,加上球场上的人都不太认识,她兴致缺缺,注意力全放在手机上,偶尔抬头看到有球投进去会鼓鼓掌。
何彤彤则是与她完全相反地反应激烈。
又得一分,姜纪被何彤彤兴奋欢呼的动作吸引回赛场,问:“彤彤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啊。”何彤彤不假思索,“但球是咱们班的人投进去的就对了。”
姜纪不解地歪了歪头,场上男生们没穿队服,不好分辨;弯腰弹跳动作不断,瞧不出具体身高;距离远到每张脸都像像素小人,因而长得也差不了多少。
怎么看出来的?
片刻后,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抱紧双膝,姜纪重新开了一局贪吃蛇。
姜纪这部手机是很早之前购入的,娱乐功能不多,只有这一款游戏。姜林远说给她换一部,想着平时在学校用到的可能性小,她就没答应。
贪吃蛇游戏她玩的次数也少,这会儿纯粹无聊手痒。
小小一方屏幕中,蛇尾巴越来越长,来到极易咬到自己的关键节点。
她死在这里三次。
专注地按准下键,瞅准时机—
忽地黑屏,弹出‘GAMEOVER’的提示。
一个没留神又触壁而亡,姜纪无奈地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死了?好可惜。”
吓了一跳,姜纪扭头。
玩得过分投入,她竟然没意识到柳明月是何时取代何彤彤坐到自己身边的。
博物馆那天后,姜纪找了个机会和柳明月道谢,阴差阳错变熟后,两人偶尔会一起去书店,还约好寒假做志愿者时同行。
柳明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中场休息,你们班长去鼓舞士气了吧。”
“我都没感觉。”
姜纪有点恍惚。
“感觉你注意力不在比赛上面呢。”
“我看不懂篮球,而且人也不太认识。”
“我也有点脸盲,不过下半场有个人你肯定认识。”
“不会说的是张亚冬?”姜纪有些忍俊不禁。
柳明月点头表示肯定,双臂撑在膝上,问:“听我们班人说,你拒绝张亚冬的理由是要考京大,真的假的?”
分不清是三人成虎的谣言或是张亚冬为自己的失败故意找了借口。
姜纪正思考是否要替他掩饰一下时,何彤彤回来了,和柳明月互相打过招呼后,她坐到姜纪另一边。
姜纪问:“换人了吗?”
何彤彤:“钟文玺替了一个。”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姜纪不自觉往别处看,兴趣更低了点。
“我记得周迢也挺高的呀,他没参加?”
被讲出心里话的姜纪定定地看向柳明月。
假若留心观察,不难看出柳明月对周迢没有除竞争对手之外的想法。
偶然听到的流言,不过是同样优秀的一男一女相配到无意间引起的八卦讨论,
姜纪不知道为什么柳明月会突然问到他。
柳明月面朝何彤彤的方向在问,侧脸离得很近,皮肤光洁细嫩。
上个星期结束的生理期叫姜纪额头生出新的粉刺。
何彤彤摇头撇嘴,“周迢说自己不会,但他看着不像不会的样子。”
“我觉着也是。”
两人顺利达成一致。
过了会儿,姜纪揪出发顶几根黑发挡住,又一次打开手机。
再抬起头是因为她听到球鞋擦地的“刺啦”声,何彤彤喊了声“钟文玺”,人影掠过,紧接着场馆内响起喧哗声。
篮球场上两帮人之间的分界线尤为明显,二班这边全围在一起,中间坐着摔跤的钟文玺,五班那边便分散得很,不少人往钟文玺的位置望,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样,疼不疼?”
何彤彤反应快跑的也快,她离钟文玺最近,左手按住他手臂,另一只去摸受伤的部位,满脸焦急。
打球满场跑,钟文玺身上衣服湿掉一角,鼻尖还挂着汗珠,何彤彤关心他,贴的过于近,钟文玺不好意思起来,推脱着后退说自己没事。
亲眼看到他摔倒在地,何彤彤本就着急,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没事!是不是他们故意的。”
何彤彤脸转到一边,指的是五班方向。
还在场上的球员都面面相觑,张亚冬率先喊:“我可没有。”
上蹿下跳的,像个猴子。
柳明月也在另一边站着。
姜纪走近时已经失掉前排位置,她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忽而注意到周迢。
人群之外,手垂至两侧,眉眼聚拢往一处去,显出冷峻。
他露出的气息,极少是这样具有压迫性质的。
切实的,疏离冷淡。
钟文玺笑,抓住何彤彤的手,他站起来:“不是他们,我真的没事。”
何彤彤顾不得其他,握得更紧,问:“真的?”
“真的。”
柳明月走过来说:“要不然还是去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何彤彤绕着钟文玺来回看了几圈,还是不放心,最后拉他去医务室。
检查结果是有轻微软组织扭伤。
虽然只是轻微损伤,何彤彤仍搀着钟文玺往回走。
周迢和姜纪陪着来看,除了他俩以外,还有作为五班代表人员前来表示关心的柳明月。
回教室的路是同一条,宽敞大路还好,三个人可以隔开一段距离,行至通向凉亭的小道,周迢忽地放慢步子,姜纪没能跟上,脚抬起又放回,身子摇晃两下,强劲有力的半截小臂伸过来勾住她校服袖口。
“前面有坡,小心脚下。”
自发际延伸往下,灼到脖颈。
姜纪迈了一大步跨过,回过头等停在原地的周迢。
自然不会是针对她的特殊照顾。
果真,下一刻周迢背过去,对柳明月说出一字不差的嘱咐。
明知如此,失落感仍自微妙心情中萌生。
舒展不开的卷边树叶,束缚着滚入下水道,浸满不美妙的气味。
柳明月没接受周迢说走在最后面的提议,问他:“周迢,你为什么没上场打球啊?”
“不太擅长。”
“怪不得,我和姜纪刚还在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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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个子高长得帅,可惜没能看到。”
姜纪半个身子僵住。
她没有说过那些话。
悄悄侧脸转过头,柳明月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转瞬即逝到像错觉。
回到座位,姜纪来不及细究柳明月话里的含义,林之庆就风风火火地走进班,上课前五分钟照常讲了讲班里的杂事,等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告知大家有关晚修的事情。
话音未落,引得哀嚎一片。
“提前几个月增加晚修这事是学校校领导开过会安排的,当然是他们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多数时候林之庆比起其他班主任并不算严苛,所以这会儿他尽力维持着班里的纪律。
尽管同学们依旧接受不了,但他拍板钉钉:“从今天开始实行,中午放学能回家的就回去一趟,把自习需要的资料带够。”
没提前通知的第一次晚修,各个班都兵荒马乱,上课铃响了尚且不知道进教室,更别提静下心来学习了。
走廊和班内都是乌泱一片。
好在时间不长,很快就有老师和班长维持纪律。
自习上到第二节时,陈言来到姜纪的座位边上,敲敲她的桌子,说:“该你了。”
大概与组织集训准备竞赛班有关,林之庆从第一节晚修开始往办公室叫人,现在喊的顺序是按市内联考的名次。
姜纪没做过多停留,起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第二节自习课刚开始没多久,她所经过的地方没什么人,很是安静。
快要到办公室,拐角遇到柳明月,不过半天没见,柳明月不似上午,瞧着有些失神,像被什么事困住,姜纪向她挥手,她刚开始没看到,之后回应的笑容也勉强。
想来心情不好。
不然再怎么样也不会忽略走廊上的另一个人。
林之庆没有开门见山道明竞赛班集训的事,先夸了夸她这次的成绩:“考得很不错啊,进步也大,特别是物理,你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通。”
姜纪嘴角轻扬,保持微笑。
接着问她压力大不大,学习有没有吃力,最后才切入正题。
“竞赛班听说了吧,你怎么想?”
“你这次排名很靠前,想进的话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打算。”
林之庆手上拿着个本子,他身体斜对着姜纪,上面内容一览无遗,看得出都是筛选出能进竞赛班的人。
其中周迢和陈言的名字后面打了对勾。
果然,他是要走那条路的。
得知高二组织竞赛班是一中惯例那天,姜纪就猜到了。
这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老师,我不想参加。”
摆动的笔尖停下来,林之庆看着她问:“想好了?”
他原本想着做一番详尽解释,根据实际情况给姜纪分析她是否适合走这条路。
反倒是她的语气和话都十分坚决,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想好了。”
今天之前,姜纪就考虑的很清楚。
自己存在单科成绩不算突出的弊端,这次不过沾了超常发挥的光。
鱼跃龙门,飞跃至云端的故事固然诱人,但冒然离开那一方水,她会呼吸不过来。
“好,你先回去吧。”
林之庆让她回教室去通知下一个同学。
姜纪照办,再坐回去,心成了泛波的湖。
除那之外,她目前同样缺少可接受结局的勇气。
利落的拒绝,某种程度上像不肯表露出心意的自己,害怕在坦诚后,每一个白天和夜晚的邂逅都变成擦肩而过的形同陌路。
习惯性看向右后方。
黑色水笔夹在三指之间,每一次下笔,字迹都沙沙移动,扶住纸张的另一只手虚握成拳,青色血管透出若隐若现的光泽。
察觉到视线,周迢撩起眼皮。
潮湿的雨水气息猝然钻进鼻子。
姜纪回头,再度举起那把闷沉的黑伞。
贪吃蛇通关的诀窍是要有该按键迈步的果断,而姜纪几次失败,总将自己弯成回型符号困于其中。
第19章
姜纪拒绝竞赛班后的第二天,林之庆带来学校在考虑重新划分实验班的消息,因为大都有所耳闻,班里同学的反应显然不如突袭的晚修大。
往届林泽一中的实验班中,理科四个,文科两个,按高一入学成绩来分,总共收二百个人,三年间只会剔除班级倒数而不会往里加新人。
姜纪这届赶上市里新兴的教育改革,现在看改革持续的时间也就两年不到。
这件事宣布后,班里比起前段时间要安静许多。
以往年经验来看,实验班的设施、学习氛围、师资力量以及录取情况都更好,五十人的班级中有一半可以进到名牌大学,不怪大家都想挤到年级前二百名。
何彤彤这几次成绩总在二百名左右徘徊,她担心自己进不去,焦虑了好几天,假期也在补习。
郝怡涵倒是不烦心,她对唱歌有兴趣,但爸妈不同意她转去艺术班,退而求其次,他们对她能不能进实验班,成绩好坏便看得很轻。
而姜纪最在意的是—又要分班了。
这意味着,她和周迢因为同班产生的所有交集到了保质期,他们即将回归到最初的平行线。
宋临雪双手叠在一起,“这学期辛苦你们了,接下来好好准备考试,高三也要加油啊。”
她手中不会再有新的,需要和周迢分享的范文。
所谓否极泰来,因祸得福,就是在说,没有人能够永远得偿所愿。
学校在元旦当天放了一天假期。
放假前一天吃完午饭回去的路上,何彤彤叹口气,“说是市中心广场要放烟花,我们是没福气看到了。”
好不容易放了天假,却卡在分班考试前,没有人会不苦恼。
“郝怡涵说不定会去,她偏爱及时行乐,我要能像她那样就好了,也少点痛苦。”
今年的元旦晚会,高二年级几乎没人愿意报名,在每个班级至少推出一个节目的强制要求下,郝怡涵毛遂自荐获得了一次个人独唱的机会。她要彩排,因此自习课常不在。
姜纪故作思考状:“你不是要和钟文玺去市图书馆补习吗?你们俩可以一起。”
“姜姜,你怎么…”
何彤彤听到这话,应激到差点跳起来。
“开玩笑的嘛,你放松一点。”
姜纪知道何彤彤很是重视这次分班考试,连着好几天眉头不展。
“不过他们几个说不定真会去看。”何彤彤略一思索道。
“哪几个?”姜纪明知故问。
“还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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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钟文玺,韩天,周迢……”
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后,后面就都是省略号了。
或许和元旦有关,自从参加学校晚修后,周迢出乎意料地在刚过下班的时间段里见到周山任。
周山任领带未解,他下班没多久,嘴里叼根没点火的烟,就那么立在那儿,和主人一起神游。
换了拖鞋,周迢往里走。
周山任募地扭过头,和周迢的视线撞到一起。
他戴了眼镜,疲倦的黑眼圈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却仍旧透过镜片传递着信息,反应几秒后,他拿掉那根没点火的烟,笑道:“回来了。”
这么一笑,他又有种清雅的味道,像年轻时黎丹云最喜欢的那样。
“爸。”周迢应了声,话停住,看向茶几上的烟灰缸。
周迢想提醒周山任,他早就离那个无知天真,需要父母以身作则的孩童年代很远了。
最终没说出口。
吊灯的光散满客厅,周迢一个人在家时不爱理它的开关,白光刺眼,特别是坐在那里往上看天花板的时候,光晕强得让人不舒服。
于是他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站着等待沸腾的响声。
“什么时候去美国?”周山任问他。
“暂时不去。”周迢回答很快。
“过完年也好,异国他乡肯定比不上家里。”
父子之间,近来常谈到这些,除了这些却又没什么别的可聊。
周山任性格闷,放在十年前对着牙牙学语的周迢,或许还能找些话题问他有关学校和朋友的事情。
如今和周迢聊天,周山任偶尔也会打听成绩,但这似乎变成唯一的切入点。
很多方面来讲,周山任自认为不如前妻,尤其是最近,有时会后悔:如果周迢当时跟着黎丹云去了美国,他的生活会不会要比现在好很多。
会不会长成阳光健谈的,有一口流利英文和中文的,还留有记忆里十岁孩子模样的那个周迢。
可这种如果不存在,周*山任只能怨自己。
看上去他是陪伴了十几年的父亲,实际却常不着家,错过太多,造成现在话都说不出几句的局面,他要负全责。
“我不准备转到我妈那里上高中。”周迢倒了杯热水,继续说:“我会去那儿上大学,但要走自己的路。”
热水壶中的温度不断攀升,带来的热气直直地飘至上空,隐入白瓷砖。
“得麻烦梁阿姨多等一年了,我拿到录取通知就走,戴言哥在那边留过学,他会提前带我过去适应。至于我妈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抽空去看她。”
那支烟碰到了打火机的火花,在周山任嘴边添了雾。
厨房与沙发距离分明不远,光影恍如分立两端。
“放心,不是不认你们,只是我不愿意搅进你们各自的新家庭,那种感觉很怪。”周迢的手搭在台子上,食指屈起,轻敲几下。
周山任说不出话,烟草穿入他的肺,吐到外面是发灰的烟雾,剧烈的动作使得他不受控地咳嗽起来。
眼前的画面让周迢想起自己初一那年。
黎丹云和周山任离婚没多久,他回到家后,习惯使然,仍爱躺到那条沙发上。
从前父母替换着下早班,所以他每次放学到家都有人在,在厨房在客厅或在书房,不一会儿就会叫他起来写作业。
然而那天周迢躺了很长时间,直到睡一觉醒来,抬头望到天花板和刺眼的光,身上没毯子,房子里冷冷清清。
没人来过。
青春期很多男生会在厕所偷偷抽烟,吞云吐雾,周迢不关心烟雾,他只看到火星。
点第一根时觉得呛人,但还是抽完了一整支。
没什么别人描述的爽到飞起的感觉,火星的温暖仅仅存在一瞬间,他不喜欢。
连同元旦一样,虽是传统意义上的佳节,但对于他来讲不过是普通的一天,没有祝福没有团聚没有欢度。
连一句新年快乐也没有。
“少抽点烟,多喝热水。”周迢拿起那杯水,放到周山任面前后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房间。
水面还在摇曳,晃来晃去,倒映出正上方的吊灯,它的影子栖在里面,包着光,越发柔和起来。
姜纪上床睡觉的时间是十一点,她往常会在十五分钟内入睡,这天破天荒地熬到了十二点。
到过零点的钟声敲响,绚丽的彩色穿破窗户,映到她脸上。
她不知道这份这份等待是否会有意义。
但她依旧小声地念出心中所想:周迢,新年快乐。
姜纪记起路灯下无意窥到他身影和心情一样昏暗的场景。
你要快乐。
考试当天,何彤彤一早开始求神拜佛。
“姜姜保佑我,保佑我进到前二百吧。”
姜纪拿语文书遮住自己的脸,说:“别拜我,不灵的。”
“不灵也要拜,把你的运气都吸走。”何彤彤装作九阴白骨爪的招式,在她面前乱晃。
“去吸钟文玺吧,他肯定特愿意被你吸。”郝怡涵在一边笑,给她出关于吸星大法的主意:“周迢也行,第一哎,匀给你几十分都没问题。”
放在平时,何彤彤肯定会白一眼郝怡涵,然而当下她想了想,虔诚地认同:“好主意。”
开考前准备去考场,何彤彤感叹了句:“今时不如往日啊,我们俩考场离的好远,天各一方。”
姜纪拍拍她肩膀,鼓励道:“下次你来找我。”
“借你吉言。”何彤彤原本哭丧个脸,下句话一出口又神情大变:“考完试一定要出来玩。”
姜纪哭笑不得地应好,挥手和她道别后下楼梯。
座位呈“s”型分布,姜纪的座位在靠门那排第一个,对照完信息,她坐下来。
一中每次分考场都是按成绩来分,一考场在一楼最东边,教室平时是空着的没有人气,又遇上冬天,气温比起其他教室来说要更低。
姜纪今天特意围上围巾,穿了件更厚的羽绒服。
刚开始没觉得冷,但她坐在门边,离考试还有段时间,门一直开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每当一开一合,新的冷风就会灌进来,直吹到她额头和裤腿处。
周迢隔姜纪三列,他趴在桌子上,脸朝向她看不到的另一边。
因为寒意而小幅度跺脚的姜纪不自觉停下来。
最近竞赛班开始在晚修和自习课上集训,他不仅要复习还要准备比赛,应该是挺累的。
“你要吗?”
姜纪扭头,看到陈言,他伸一只手出来,不知道拿着的是什么。
“暖宝宝,我看你挺冷的。”
“你呢?不用吗?”
见她没立刻接,陈言直接放到桌子上,语气极其认真道:“生物书说了脂肪燃烧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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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
说完他就走了。
走之前她还没反应过来,围巾盖不住的那双漂亮眼睛带着呆。
“谢谢你啊。”
姜纪实在冻得不行了,撕开一个就往腿上贴。
刚刚陈言说什么?
她回想,被他逗笑了。
再仔细一想,好像比起上次见他是瘦了。
竞赛班果真是累。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象征着持续两天的考试结束,论兴奋,数何彤彤第一名。
“我们去哪儿玩啊,游乐场?还是电玩城?”
郝怡涵抱臂看向钟文玺的方向,话里故意带着酸:“你还有空和我们一起啊。”
“闭嘴!”何彤彤正色道:“竞赛班不放假。”
郝怡涵大为震惊,“真的假的,太没人性了吧,考试完好不容易放两天假,他们还要在学校待着坐牢。”
本来正在整理书包的姜纪停下动作。
何彤彤解释:“说是今年集训晚了,效果不理想,所以要赶时间。”
“保送果然不是我这种凡人能拥有的,你说以后实验班不会也这么变态吧。”
“别乌鸦嘴。”
耳边两个人叽叽喳喳,姜纪思绪飘向别处。
整个上午加下午,何彤彤都拉着姜纪和郝怡涵跑来跑去,游乐场的过山车玩了四遍,她还想着去坐第五遍。
“该吃饭了吧,我们去吃饭好不好?”郝怡涵比出个“stop”的手势。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何彤彤问:“吃什么?”
郝怡涵往手上哈了几口气:“烤肉吧,还能暖和暖和,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
饭后在附近溜达,那家烤肉店离学校不远,不知怎么她们就溜达到校门口。
姜纪路过时想会不会恰巧遇到周迢。
其实那时候才过八点,离晚修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自知不可能,仍有淡淡的期待。
“那是不是有人出来了?”何彤彤忽然开口。
郝怡涵:“不是老师吧。”
姜纪眯起眼睛:“好像穿着校服。”
再往大门看,的确有三两人穿着校服结伴走出来。
郝怡涵指了指:“那个人看着像钟文玺诶。”
“是吗?”何彤彤急切到忽略认出人的关键在视野清晰度,转而踮起脚,“这么巧的?”
“真的是!”
漫天夜色中,何彤彤按捺不住地飞奔过去,姜纪不由得扬起嘴角。
而后她看到周迢。
他在往她的方向走,很自然地插兜回头,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姿态慵懒。
灯影渲染在她发间,在他衣角,姜纪的视线渐渐清晰,连他头顶扬起的细小发丝是如何晕开光线都瞧得清楚。
那一刻,姜纪忽地想起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喜欢一个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再容易不过,因为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风险。
那用来形容他们的以前,无比合适。
可现在,周迢正真实地摆在她眼前,他是个很鲜活的人。
他不是云,不是月,只是她在这天傍晚偶遇到的,刚下晚修带些倦容的同班同学。
她离他很近。
胸腔内有什么正不受控制地软成一滩,酿出甜蜜的味道,昭示着少女的心动与沦陷。
无法忽视。
第20章
“要喝东西吗?”
何彤彤回来的时候,脸上在发光。
“你请客啊?”郝怡涵打趣道。
“我请。”钟文玺紧随其后,站到何彤彤旁边,说:“好不容易考完试,又刚好在这边遇到。”
周迢在这时绕到姜纪一侧,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地上两个人影互相靠近,吹起的一角近乎重叠。
韩天冒出来,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自钟文玺生日后,姜纪很久没有见到他,挥手算是打招呼。
倒是郝怡涵没怎么见过这人,经人互相介绍一番,都是外向的性格,话抛的快,接的也快。
聊到一半,郝怡涵突然问:“你们晚修这么早结束?”
钟文玺回答:“大家都放假回去了,所以老师特地提前一个小时放学了。”
“那你又是来干嘛的?”郝怡涵疑惑地将目光投向韩天。
“在家闲着没事,就来学校找他们俩。”
十七八岁的少年,无论熟与不熟,聚在一起的时间稍微久些便像火星燎原,彼此碰撞燃烧出巨大的火焰。
似乎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每个人都毫不避讳地敞开心扉。
谈到有关学习与未来的话题。
韩天提到自己打算拾起小学兴趣班的功底去学美术。
“你要去艺术班?”郝怡涵几乎没有迟疑地开口。
消息突然,姜纪同样有些吃惊,看向周迢,他大约知情,仍旧走在一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得到肯定的回答,郝怡涵语气低下来,脚步放慢,“真羡慕你。”
“我爸妈根本不同意我学音乐,他们觉得是不务正业,说我就算上个普通本科也比那好。”
热络的气氛霎时间低落下来,大家理解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元旦晚会上郝怡涵的表演,姜纪不止一次听过她的排练,嗓音好听到夸奖她说快要媲美正经歌手。
每说一句,都在不经意间让她失落一分。
韩天后悔说出来这话,只能安慰郝怡涵说:“没事,你成绩比我好多了。”
“我才不和你比哦。”郝怡涵做个鬼脸故意嫌弃他,逗笑其他人,她自己也调整好心情,问:“那你们呢?有什么喜欢的,想做的吗?”
他们正站在人生篇章首页,待亲手补写的空白多到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出心底所想所念。
钟文玺是第一个回答的。
“做和生物有关的工作吧,技术人员或者研究人员。”
说完他看向何彤彤,良久,何彤彤摇摇头,说自己没想好。
姜纪温声道:“和现在不一样的。”
她不像郝怡涵那样有特别喜欢的事物;不像韩天选择另外一条人少的路;也不像钟文玺,能早早找到擅长并乐意为之付出努力的兴趣,使其成为工作。
十七年里,姜纪很少有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时刻。
平平无奇带来按部就班。
性格内敛带来循规蹈矩。
有人是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就有人要做一笔带过的绿色豌豆。
可没人规定每一粒豌豆都该被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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