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花青绣鞋,作粗使丫鬟打扮,目前估计死亡时间在四个时辰之内。”
王内官问:“怎么死的?”
按理来说,死在水里,死因除了淹死,还能有什么可能?
但这一问并不多余,因为那名侍卫摇头:“属下无法判断,恐怕要三法司调仵作过来才能看出。”
王内官的脸色更加难看。
今日是太女大婚,望仙别馆是太女妃妆奁地。然而就在这里,就在这样一个不容半点差错的日子,一个不能出任何问题的地方,荷塘里莫名其妙浮起来一具尸体。
他不愿看苍白浮肿的尸身,撇过头去:“死者是谁,哪里的丫鬟?”
此处有几个别馆管事在,一一硬着头皮上去亲眼看了,然后一脸茫然地摇头。
这也是情理之中。
一个粗使丫鬟——就算她真的是别馆里的粗使丫鬟,根本没有几次见到管事的机会,即使有,也很难在管事面前混个眼熟。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一道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杨桢。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已经迅速收敛起所有情绪,转头望向王内官,恳切道:“今日另有大事,不是查案的时机,一切以稳妥为要。”
“对。”王内官冷静下来,吩咐道,“把尸体就近挪到偏房,弄些冰来。”
他又指了一小队侍卫,守住此处,不许任何人胡乱走动。
然后他转向杨桢,正色道:“杨郎君,这件事今天不能闹出来,也不能瞒着,依我看,现在最要紧的是确保太女殿下大婚。”
杨桢听出了他话中深意:“王内官,请直言。”
王内官于是说道:“要只是别馆里的丫头乱跑乱撞,脚滑了落水身亡,反而好办;怕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背后有人蓄意设计——太女妃殿下安危要紧,请您现在带人回去守着望仙楼,把这边隔开,免得这里的事传扬出去——最好不要因为这等事,败坏储妃殿下兴致了,您说是不是?”
“至于我,现在带人把别馆内再查一遍,防止生出事端,另请郎君出一个跟来的亲信,你我一同派人飞马前去禀报,由圣上、东宫裁决。”
这是老成持重的中肯提议。
杨桢本以为他要矫词推搪,此刻倒有些惭愧,点头爽快应下,指了身后随行的贴身侍从执画,将他留下与王内官的人共同赶回京城禀报此事,自己则带着人,急匆匆折回望仙楼去了。
夜风吹过来,夹杂着浓淡清新的荷香,还有几只萤火虫的光芒由远及近,忽明忽灭。
杨桢转过身,只走了三步,神色便已经恢复如常,表面看不出任何忧愁警惕。
但他心里,却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那具尸体,当真只是侍女不慎失足落水吗?.
太女大婚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裴令之端坐镜前,身披青色大袖翟衣,手持做工精细、饰以珠玉的遮面团扇,感受着头顶越发沉重的重量,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女娶妃,一应礼制由齐朝皇太子婚仪增补修改而来,婚服自然也颇多相似之处,譬如齐朝太子妃大婚时,着青翟衣、佩白玉璜,便被加以修改,然后承袭下来。
至于太子妃的十二钿冠,礼部、太常与宫中几番商议,参照旧时发冠,饰以孔雀翎羽,依旧异常华美,改作太女正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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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服式样,称作十二翎。
翎冠华美异常,亦沉重异常。
它压到裴令之头顶的时候,裴令之怀疑自己听见了脖颈关节发出的脆响。
宫人半跪下来,替裴令之上妆。
裴臻之踏入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镜中映出裴令之小半张侧脸,线条流畅优美,朱红唇角扬起。
他在笑。
裴臻之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柔软情绪,冲向四肢百骸,她走过去,声音都变得无比温柔:“这么开心啊。”
裴令之转头,看向姐姐。
他们的容貌并非十分相似,唯有眼睛一模一样,只要看到这两双形状优美的眼睛,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之间存在着最紧密的血脉联系。
“我的弟弟要成婚了。”裴臻之双手落在胞弟肩头,很想像年幼时那样抚一抚他的面颊,却又担心损伤妆容,只好极轻地喟叹一声。
太女妃的妆容已经接近完成,内侍们捧着琳琅佩饰走上前,见到裴臻之,又十分知机地暂时退开,使太女妃姐弟能够叙话。
四周忽然空出一片小小的区域。
裴臻之低头,轻声问:“令之?”
“嗯?”
“这是你心中所愿吗?”
裴令之抬头。
他静静端坐在椅中,而裴臻之站着,他必须仰起头,才能迎上姐姐的目光。
一种极淡的伤感,忽然短暂攫取了裴令之的情绪。
裴臻之望着他,一如年幼时那样。
刹那间,裴令之几乎要生出错觉,仿佛他只要摇头,姐姐就会冲出来抓住他的手,像幼年时和隔房兄弟姐妹冲突时那样,护着他奋起反击冲出重围,全然不惧对面人数远远多于他们。
于是他笑起来,无比肯定地道:“我愿意。”
一笑生春。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婚(中)
东方既白。
天穹近似灰白, 弯月只剩下一道朦胧清淡的影子。
皇帝、太女自宗庙祭祀归来,御驾停在明昼殿前,宫人侍从忙不迭地迎上去, 迎奉皇帝与太女下车入殿。
告祭宗庙须着全套衮冕, 玄衣及腰,裳长及地,全身上下冕冠佩饰华美无比也沉重至极。景昭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拖起来沐浴更衣、焚香祭祀,穿戴着这身足以把体魄稍弱者活活压垮的礼服祭祖受训,此刻已经疲惫不堪。
但她极其能忍, 丝毫没有表露出半分疲态, 直到进入明昼殿,她才坐倒在椅中,随手摘下九旒冠撂在一旁, 额间已经渗出了薄汗。
礼官们苦着脸冲过来, 小心翼翼将九旒冠摆好,生怕这顶储君冠冕磕坏一星半点。
梁观己快步迎上来,附在皇帝耳畔, 神情不变,下颏绷得极紧,附在皇帝耳边低声耳语数句。
然而皇帝连眉梢都没有多挑一下。
他侧首,看向女儿的侧脸。
神情疲惫,面色有些苍白,但皇帝是景昭的亲生父亲, 自然能看出她平静表面下隐藏的雀跃欣喜。
到底年纪还轻, 迎娶的正妃又是亲自择定的意中人,那种喜悦即使极力压制,不想表露出不够庄重的一面, 但就像深藏在水下的夜明珠,即使隔着朦胧水波,依旧有柔光隐隐地透出来。
皇帝轻笑一下,不置可否。
他挥挥手,意思是不要坏了皇太女的心情,然后示意:“传膳。”
梁观己无声领命,又悄悄退了出去。
皇太女大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今日每个环节都早已由礼部、太常及宫官再三排演,一丝一毫也错不得。按照定好的方案,皇帝与太女祭祀宗庙之后,有小半个时辰的空余时间,随后便要移驾绍圣殿,在宗亲公卿的面前率仪仗出宫亲迎。
御膳房早备好了膳食,小心用火温着,不过片刻功夫就送了过来。景昭解下外面的大衣裳,坐下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羹,才算稍微缓过气来,终于分心关怀父亲:“父皇怎么不吃?”
“我不吃。”皇帝慢条斯理地道,“我等会可以回去换衣裳睡觉,你需要穿着这身行头再跑大半天。快吃吧,乖,别累死了。”
景昭无言片刻,抄起汤勺恨恨送进嘴里。
她吃相斯文优雅,动作却很快,不多时便结束了,起身道:“儿臣吃完了。”
皇帝背身立在窗边,此刻才转过头来:“那就走吧。”
内侍一路小跑,飞奔出去示意停在殿外的车驾做好准备,景昭洗手净面,在宫人的服侍下再把大衣裳穿回来。
这身衣裳实在沉重,冠冕以及各色佩饰加起来足有十多斤,景昭小的时候根本撑不住全套冠服,每次年节披挂全套行完大礼,都要回去结结实实躺上一整天。
正是因此,皇帝才下狠心令她熟习弓马,不求她学成飞檐走壁,至少也要弥补先天柔弱的体魄,起码能做到披挂全套冠服一整日面不改色。
景昭理一理衣袖,落后半步随着皇帝向外走去。
“真重啊,好麻烦。”
皇帝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是女儿。
那不是真情实感的抱怨,更像是年少天真的孩子,朝着父亲假作嗔怨,实则撒娇。
踏出这道殿门,皇帝与储君便天然隔着一层君臣名分。
但在这道门里,父女只是父女。
天地之间,他们是彼此唯一承认的血亲。
刹那间,皇帝神色微不可见地柔和了些。
他缓和声气,温言道:“就是因为麻烦,才显得尊贵啊。”
眼前殿门旁,四名内侍守在那里,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准备着,在皇帝与太女越过门槛时为他们提起衣摆。
不惜抛费人力物力,来化解并不必要的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正是尊贵与体统、权势与威严的无上彰显。
为什么高门望族,均以曳地长袍看作风流的象征,而视窄袖短衣为庶民衣着?
衣裳越长,袖摆越宽,环佩越多,固然极好看,却也非常麻烦。这种打扮只有生来富贵无忧,身旁侍从如云的贵胄才能常常穿着,因为他们从来不需要亲自动手干些麻烦的粗活,所以连不疾不徐挽起宽大袖摆的动作,也被看做风流恣意。
就像南方世家不论男女,均推崇纤不胜衣、弱柳扶风的体态。
请医问药历来是个无底洞,贫苦人家一旦有人患病,便会迅速拖垮全家,是生不起病的。唯有真正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世家公卿,方能毫不在意那些医药钱,轻而易举供养病弱者,富贵到了极点便要炫示,这种西子捧心的柔弱之态,竟也是他们无边富贵的最佳象征——
正如自古以来,天子与臣僚、贵胄与庶民,都要被一层一层绵延万里的朱红高墙、琉璃碧瓦隔开,含元殿的斗拱飞檐高约百丈,气势巍巍,公卿朝臣立在殿前广阔的广场上,第一时间便会被这巍峨宏大的殿宇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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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心神。
那便是无形中划分的一道天堑,历任天子必须用宫殿、华服、礼乐、制度等一切事物,或是道理,竭尽全力在天与地之间划出深不见底的鸿沟。
天子端坐九重御座、高居云端,俯视地面所有朝臣与庶民。当他不能稳坐在云端之上,而被人拉到地面的尘埃中时,他便失去了天子与生俱来的神圣与威严,从上天之子变作凡人。
皇帝便是天子,天子便是皇帝。他变作凡人的那一刻起,受命于天的尊贵便完全消泯,于是天子不再是天子,皇帝也不再是皇帝。
然而事实上,皇帝从来不是上天的爱子,只是个最普通的、受七情六欲所操控的凡人。
皇帝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并不愉快。
更似讽刺.
皇帝与太女的车驾相继停在绍圣殿外,父女二人走入殿后的庭院,又从正殿御座后走出来,登上九重御阶。
面对着御阶的大殿之中,站满了身着礼服的朝臣宗亲、公卿贵戚。他们同时朝着御座拜倒,黑压压一片潮水般俯身,如同田野里被割倒的稻子。
在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中,景昭手心渐渐浮起一层薄汗。
不知是因为六月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胸腔里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
若是因为后者,她仍然无法弄清楚,自己此刻心头涌起的难以言喻的兴奋,究竟是因为即将迎娶意中人的喜悦,还是身为储君成婚之后有望攫取的更大权柄。
或许二者兼备。
不过这并不重要。
情意与权势,可以二者兼得,也就没有必要刻意区分的太过清楚了。
她一展衣袍,俯身低首。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雪般冷寂,玉石相击般清冽,淡淡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景昭恭声道:“臣谨奉命。”
她稍稍抬起眼,眼前冠冕垂落的九旒白玉珠轻轻摇晃,皇帝面容就在上首,很近,十二旒珠模糊了他的部分神情,不太能辨认清楚。
又过了片刻,景昭终于后知后觉地辨认出父亲脸上的神色,很淡,却又有一种极为复杂,难辨悲喜的情绪深藏其中。
很多年了,这是皇帝除去年节祭祀之外,第一次更换素衣,华服盛装、冠冕齐备。
景昭心底忽而升起一点感伤。
她忽然觉得父亲此刻离她很近,却又很远。
短暂的恍神之后,礼官悠长的声音响起。
于是景昭再拜,三拜,礼毕退去,出殿登辂,前往望仙别馆亲迎储妃。
登上辂车的时候,景昭无意间往后一瞥,眉头轻轻一跳。
太女迎亲,扈从如云,不说随行的礼官、内官与侍从,单单派来护卫太女的禁军、翊城卫以及东宫十率,便有近千人。
然而如云的护卫之中,景昭依旧一眼就看到了年纪最轻、最为显眼的那名年轻人。
谈照微策马在前,混在清道警跸的卫率之中,身姿秀挺,面容却似笼了一层淡淡阴云,幸好他眉长目秀,鼻梁挺直,虽然郁色难掩,却也不显得格格不入,只平添了几分闲人难近的冷冽。
谈世子自有职位,并不在东宫卫率之中,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将他指过来开道的人景昭都不用想,必然是皇帝。
如今谈国公急流勇退,坚持称病,正合皇帝心意。所谓子承父业,无论是出自朝廷对良将的需求,还是对于谈国公知情识趣的奖赏,皇帝显然是准备将谈照微留给景昭施恩,作为下一代可用的名将培养。
既然寄予厚望,那便要斩断不该有的心思。
免得君臣相对难堪。
皇帝一旦出手,便不会瞻前顾后。当日景昭示意裴令之出面打发谈照微,固然是一种和婉却坚决的表态,但显然皇帝认为这样做不够,所以他的做法更为冷酷。
既然爱慕太女,情丝难断,那么大婚之日,便令你亲自开道在前,护送太女前去迎亲。
所以谈照微才会出现在这里。
景昭摇了摇头,放下车帘,不再多看。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婚(下)
天边升起明朗日光, 望仙楼畔湖水泛起粼粼光芒,就像是湖面上飘起了无数片金叶子。
一阵和风吹过,轻柔卷起檐外张挂的红绸。
不愧是钦天监反复占卜得出的吉日, 果然风和日丽, 冷热合宜。
裴令之婚服严整,头戴十二翎冠,身披青色曳地翟衣,衬出领口雪白素纱,腰间压着朱红绶带、白玉鸣璜。
太女妃婚服脱胎于齐朝皇太子妃婚服, 象征储妃最为煊赫的婚仪与排场, 亦与天家颜面、储君威仪息息相关,其繁复华丽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当裴令之侧首托腮时,他袖间翟纹水波般灵动摇曳, 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婚服上流淌下来, 化为活物。
他全身上下各色兼备,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端庄神圣, 仿佛天生便该端坐于万人之上。
这种神圣感一部分来自于华美端庄的储妃婚服,另一部分则源于他端坐时笔挺的肩背,与即使看不清面容,依旧显而易见的气定神闲。
一名女官匆匆而入:“储妃殿下,饮食已经备好,不知殿下现在是否移步稍用些。”
婚仪将要持续一整日, 单单头上那顶十二翎冠就有近十斤重, 不吃点东西根本没办法撑过去。前齐英宗皇帝的元配太子妃就是因为婚礼疲惫难支,以至于遮面纨扇失手跌落,一时间传为笑柄——太子妃身为未来国母, 天下女子典范,婚礼失仪,怎堪母仪天下?
裴令之并不饿,但也知道多少还是得吃点东西,于是点头:“好。”
两名宫女立刻知机地上前,一左一右挽起太女妃曳地的衣摆。
就在这时,裴令之忽然极轻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是个疑问的语气。
“裴娘子呢?”
话中的裴娘子自然是裴令之的亲姐姐裴臻之,宫人们相对茫然片刻,女官禀道:“杨太太方才出门去料理些事情,说过稍后便回来。”.
裴臻之问:“严重吗?”
杨桢想了想,避重就轻摇头道:“不严重,王内官已经命人往宫里报了,应该不会影响大婚。”
“什么都不要跟我说,我怕令之看出来。”
裴臻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杨桢说:“现在……”
裴臻之喝道:“闭嘴!”
她现在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女孩,在丈夫面前不停摇着头:“你再敢说,再说我就抽你。”
杨桢:“……”
他倒没生气,有些无奈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也要给我留点面子。”
裴臻之轻哼一声:“这不是没有别人在?”
说着,杨桢忽然感到身体一沉,是裴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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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扑鼻而来,裴臻之娇弱温柔地挽起他的手臂,半边身子靠过来,细细替他理着衣襟,柔声道:“看你,忙了半夜,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人去厨房给你炖了点羹汤,稍后送过来,你记得吃了,可不许忘在脑后,小心把胃熬坏了。”
杨桢似有所觉,强行抑制住转头的冲动,温柔道:“你命人送的羹汤,我就是把自己忘了也不能把它忘了。”
身后传来几声轻咳。
夫妻二人仿佛刚刚察觉,立刻急速分开。
王内官走过来,有点尴尬,还有点艳羡,着重多看了裴臻之一眼,心想杨桢真是好福气,何德何能娶到这么漂亮又贤淑,且还有个储妃弟弟的世家小姐做夫人……
杨桢恍若无事,点头微笑:“王内官。”
他身姿如松,亦如仙鹤,广袖随风轻飘,简简单单一个点头浅笑,由他做出来,自有无边风流意态。
矮胖如土豆的王内官又很艳羡的看了杨桢两眼,心想我要是能生成这幅模样,即使没有他的门第和才学,这辈子也够本了……
裴臻之的声音传来。
短短片刻之间,她的颊边竟然涌起了羞涩的红晕,就像是因为方才的亲密被外人看见了,所以感到不好意思。
“王内官。”她朝着王内官颔首为礼,“我来看看外子,稍后厨房会送些羹汤过来,王内官也用些,操劳半夜实在辛苦了。”
王内官才不会这么不识趣,连忙道谢,又说:“杨太太不必忙了,我刚才吃了一盏茶,不饿。”
裴臻之也不多说,只朝王内官道别,又温柔款款地望了杨桢一眼,缓步离开。
承受着王内官艳羡的目光,杨桢:“……”
裴臻之回到望仙楼时,裴令之刚简单吃完早饭,正以清茶漱口。听得姐姐回来,他用雪白巾帕轻沾唇角,抬眼望去。浓密睫羽一掀,眼底光晕流转,刹那间侍从在侧的几名宫人,无论内官宫女,竟然纷纷看得怔住。
唯有裴臻之神情未改。
到底是同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血亲姐弟,这么多年来即使是神妃仙子、人间绝色,裴臻之也早习惯了。
她极其自然地过来坐下,瞥向只动了寥寥的餐食:“再吃些,否则撑不住的。”
裴令之摇了摇头:“阿姐去哪里了?”
裴臻之道:“我去看看杨桢,他没吃早饭,我让人弄了些汤。”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神情很平静,语调很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裴令之撩起眼皮,目光透过乌浓长睫,一瞬不瞬地望着姐姐。
裴臻之坦然回视,毫不心虚。
“有事?”裴令之问。
“你想多了。”裴臻之平静回答。
沉默片刻,裴令之开口问道:“严重吗?”
大概血亲姐弟之间确实有种奇妙的联系,裴臻之确定弟弟看穿了她的隐瞒,平静答道:“不严重。”
裴令之眉梢扬起,而后缓缓沉落。
“那就好。”他也平静地回答,“既然如此,就不要告诉我了。”
今日大婚,裴令之不希望任何事毁坏自己的心情.
巳时,百名开道卫率来到了别馆前,向两旁徐徐分开,仪仗先至,随后皇太女的朱红金辂驶来,四驾在前,九旒凤旗被风卷起,猎猎飞扬。
裴家主没有亲至京城,而裴二爷、裴臻之等人或受限于身份,或受限于辈分,都不能代替裴家主受礼,故而拜过堂上空荡荡的父母之位,再将一对捆缚的活雁献上,便有尚宫、尚仪女官上前,以朱绫两端系在太女左手、储妃右手。
裴令之举起纨扇,以扇遮面,与景昭并肩向前。
纨扇需要与眉平齐,完全遮住前方视野。他看不见前路,只能瞥见脚底朱红毡毯绵延向前,仿佛无穷无尽。
右手手腕处传来极为轻微的牵扯感,裴令之目光轻转,他不能转头、侧首,只能借余光瞥去,望见身侧系在他手腕上的那段朱绫牵扯出去,没入另一端袍袖之下。
手腕上再度传来牵扯感,这次明显得多了,裴令之余光一瞟,只见玄色衣袖不动不摇,遮盖住了皇太女的双手,但那段朱绫上却仍然持续传来轻轻的、明显的牵扯,就像是弹琴时有节奏的拨动琴弦。
金辂车近在眼前。
那段朱绫解开了,手腕上传来的牵扯骤然断绝。
裴令之心下忽而一空。
尚仪女官上前解开朱绫,欲要仔细收起,横空探来一截玄色衣袖,紧接着手里一空——
皇太女若无其事,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取走了她手中那条系过手腕的朱绫,旋即袖摆一展,朱绫没入袖底,已经无影无踪。
尚仪女官目送皇太女卷走朱绫登上辂车,愣了一下,但她应变极快,加上皇太女动作隐蔽,想来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她也就浑然无事,从容地引着太女妃落后半步,登上金辂车之后的翟车。
乐声起。
仪仗相继前行。
裴令之从车帘缝隙里向后望去,隐隐看见姐姐带泪的脸。
他的心稍稍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攫住了整颗心脏。
然后他转头,大惊失色。
积素作宫女打扮,裹在一袭乍看窈窕,实际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宫女衣裙里,很哀怨地看着他。
裴令之短暂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看了他片刻,愕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积素和炳烛应该在东宫,作为皇太女妃携入宫中的侍从提前接受为期半年的礼仪学习。
积素伤心地说:“太女殿下身边的女官姐姐让我来的,说郎君今日忙碌,又难免伤怀,让我在旁边侍奉照看,机灵一点——但是按宫规,我只能打扮成宫女。”
不得不说,积素的出现当真非常有用。
看着他紧绷的宫女服侍,妆容掩盖仍然能看出硬朗的轮廓,大马金刀站在一边的架势,裴令之那点伤感立刻无影无踪。
车外鼓乐声、开道声,东宫女官们抬出铜钱箱子泼洒福钱的喧哗声相互交织,汇成一片喧嚣的潮水。
在这片潮水之中,皇太女迎亲的仪仗驶过朱雀长街,穿越道路两旁纷繁的百姓,浩浩荡荡前行,最终驶入东宫重明门,来到了一座非常熟悉的宫殿前。
裴令之被宫官们簇拥着下了翟车,手中遮面的纨扇倒是一直稳稳举着。
余光里,玄色衣袖再度出现,这次不需要系上绫罗,自有女官们引领二人入殿。
这里是历代太子妃的居所,昭化殿。
因为触犯当今储君名讳,殿名如今已经改了,裴令之从前来过这里,景昭提前带他过来,二人亲自商量过如何修改宫殿结构,更改殿中布置。
数月不见,这里的布置与上次前来时已经截然不同,裴令之看见了庭院一角移栽的丛丛翠竹,还有檐下多出的风铃、殿角换过的香炉。
他没来得及细看,径直被簇拥进寝殿,那里有很多人,尽是宗亲命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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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内眷。
他认出了一些见过几面的王妃,还有梁尚书夫人楼氏、柳丞相夫婿梁氏、陈国公夫人、长春县主内眷等人。
出奇的是,人虽然多,却并不吵闹,原本有些细碎的人声,也在皇太女夫妇驾临殿内时,骤然寂静下来。
行完同牢、合卺二礼,这些内外命妇就像鬼魂一样,无声无息退了下去,裴令之感到几束投落在自己身上的好奇目光,但那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随着命妇们离开一同消逝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依然需要以扇遮面。
一名熟悉的女官走了进来,低声在皇太女耳畔禀报了数句。
身边传来低低一叹。
天色渐渐晚了,落日挂在天边,像个流油的咸蛋黄,把半边天穹都染成了金红色。
大婚之礼只差宫宴,接下来,景昭仍然需要离开,作为今日的主人去参加前面的宫宴。
裴令之耳畔一热。
景昭小声问他:“你饿么?渴么?”
裴令之将纨扇下移一线,露出眼睛,眨了一眨,摇了摇头。
“我把人都打发走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去前面主持宫宴,很快回来。”
“好呀。”裴令之弯起眼睛,“我等你回来。”
景昭想了想,又问:“你会不会无聊,我叫穆嫔来陪你说话?”
一边的女官唇角一抽,心想也幸亏穆嫔娘娘情况不同,否则放在别家,新婚夜把小妾叫过来陪刚进门的正妻说话,这是体贴还是添堵呢。
裴令之柔和地道:“我想自己在这里等你。”
他的语调柔软,景昭听得心都化了,突然很想吻一吻他,见他仍然持着纨扇,奇道:“放下来吧,拿着不累吗?”
裴令之柔和地看着她:“我想等你回来,再依礼收起扇子。”
景昭小声对他说:“可是我想吻一吻你。”
话音落下,她眼睁睁看着,那面纨扇上金丝勾勒而成的鸾凤花纹向她倾身靠近,裴令之秀美的眼睛弯起来,下一刻,冰冷的金丝与光滑的扇面压上她的唇畔,随之而来的是馥郁幽香。
——裴令之隔着纨扇,轻轻吻她。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殿下,我等你很久了……
馥郁如香草、幽淡如兰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萦绕在景昭周身。
冰冷金丝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渐渐变得温暖,隔着柔滑的纨扇, 唇边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辗转片刻, 再度分开。
裴令之收起倾身向前的动作,以扇遮面,眼眸一弯。
殿内侍从的宫人女官何等灵敏,不知何时早已退了出去,个个走的不见人影, 生怕自己慢了半步落在最后面。
但这时, 景昭和裴令之谁都没有心思去留意旁人。
景昭感觉自己的脸可能红了,颊边升起隐隐热意,但她非常沉得住气, 神情丝毫不变, 稍稍偏过头,认真打量着裴令之。
裴令之含笑道:“殿下,该移步含元殿宫宴了。”
他举起纨扇时, 宽大的袖摆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冰雪般素白的小臂。他并不是当真纤不胜衣、弱柳扶风的南方世家柔弱公子,但这样看着,真是说不出的秀美好看,那段素白的手腕小臂仿佛象牙精心刻出来的雕像,有种难以言表的动人。
景昭心神一动, 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细细摩挲, 触感微凉柔滑,抬眼看去,裴令之执扇的动作一颤, 整张脸垂下去,埋进了纨扇后面,声音柔和微哑:“殿下,你再这样,我就不想让你走了。”
景昭轻声笑了起来。
她瞟见裴令之雪白颈间浮起一点淡淡绯色,像是笼了一层轻而淡薄的雾气,仿佛挥之即散,煞是好看。
她依旧细细摩挲着那段手腕,只觉裴令之往后一缩,换了只手执扇,语气嗔怪:“殿下!”
他听见景昭说:“别动。”
这两个字既轻又快,像风般掠过裴令之耳梢,景昭松开了他的手腕,还没等裴令之松口气,下一刻另一种不同的触感系上腕间,冰凉柔滑分外熟悉。
是那条朱绫!
景昭手腕一抖,灵活地一绕一牵挽了个松松的活结,径直将裴令之右手系在了床帷立柱上,直起身拍拍手,朝殿外扬声:“备辇!”
然后她转过身,朝裴令之嫣然一笑。
那笑意非常好看,风流婉转,是素日里绝不可能出现在皇太女脸上的表情,她食指往唇畔一压,以口型无声说了句话——
紧接着她转身离去,轻快足音一路延伸到屏风外,很快殿门咣一声闷响,显然是皇太女亲自关上大门,但因为经验不足下手过重,听上去就像是摔门而去。
景昭兴致勃勃登辇,直奔含元殿宫宴。
过往数年间,含元殿一直是外朝大型宫宴举办的地方。景昭八岁就跟着父亲出入朝堂无忌,亲自主持宫宴也不是头一回,这里早来的熟了。
不过从前那些宫宴,与今夜又有区别,不能等同。
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大婚,当年穆嫔的情况不同,景昭随手指了,第二日东宫拟令颁布,直接就把穆嫔弄进了宫里,一应流程简化,册封仪式都是后来补的,何况储嫔终究是侧室,也当不得一句大婚。
皇太女迎立正妃关系重大,直接关系着前朝后宫的格局,这一点景昭非常清楚,皇帝更是非常清楚,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比他们父女看得更清楚,但今夜她根本不想去考虑那么多,更不想去谋算各方势力后续会做出的反应。
——今夜是她的大喜之日,快乐就够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皇太女身为今日的主人公,只需要接受各方贺喜,朝臣公卿们要想的可就多了。
有句俗话叫先成家而后立业,说得直白些,世人心里,没成家的年轻人终究不够稳妥,唯有成婚生子之后,才算是个可靠的成人,可以正式接手祖业,担当重任。
皇帝膝下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寄予厚望关怀备至,等到皇太女成婚,乃至于生下东宫皇孙之后,权柄多半会进一步向东宫转移。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子哪有什么真正的家事,一举一动都与国事息息相关。
皇帝与太女之间权柄的转移,看似只在父女二人间,实际上却涉及了大半个朝廷的派系变更、人才任用。
尽管天子尚在、东宫稳定,由此而来的这份变动一定会被极力压制到最轻微的地步。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朝臣们并不是都排斥这种变动的,对于他们其中的很多人来说,这不一定意味着损失,还可能代表着将要到来的机遇。
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得更多。
事实上,想得更多的人总是很难活到最后。
景昭下辇,步入殿中。
鼓乐声起,宫宴开始。
身处皇太女的婚宴,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宫宴的主角是皇太女而非皇帝。
更何况,皇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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