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绝对不可能达成的狰狞弧度。
不。
不止是自己的母亲。
还有自己的父亲,哥哥……
每个人的脸庞上,都浮现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狰狞的铁色十字烙印。
他们在格蕾的呼唤声里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那刻印着铁十字的脸庞死死地盯着她,嘴角都挂着夸张的,好似马戏团小丑一般的狰狞弧度。
曾经的家人们,便这样带着那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地向着格蕾缓缓走来。
……
“不!”
“不要!”
格蕾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双手胡乱地挥舞,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最终却抓了一空。
她的眼眸中尚且残存着惊惧与茫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良久之后,格蕾眼眸里的迷茫方才缓缓褪去。
这里是冻水镇,自己被镇长爷爷所收留……
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了,镇里的大家都对自己很好,而并不像先前曾经流浪过的城市那样,排斥作为流浪者的自己。
倘若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维系下去的话——
那么哪怕自己加入不了守岸人,但是一直在冻水镇里生活,应当也会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情。
如此想着,格蕾的心情方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但是,随后。
她便察觉到了这间自己已经居住了一年多的小小房间里,那些许的异常……
白色的丝线。
到处都是掺着血色的白丝,遮天蔽日,仿佛自己身处蜘蛛的巢穴。
“发生什么了?”
她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起,穿好了衣服,看着到处都是丝线的房间。
还有,那整个宅邸之内,走廊之上的,一个个由丝线编织而成的茧。
绝大部分的茧都已经被破开,里面空无一物。
唯剩下些许的茧还尚且完整,只是莫名的干瘪了下来。
她轻轻伸手,拨开那些干瘪的茧上所缠绕的丝线……
下一刻。
格蕾的瞳孔猛地收缩。
干瘪的茧里,居然是一具具干枯的尸体。
有老鼠,猫咪这些动物的……
也有,瘦小的人形。
并非是所有的生物都有被血雾制作成傀儡的资格……也有些弱小的生命在编织出的梦境里便油尽灯枯,他们的躯体也被血雾无情地抛弃。
……
从衣物上,格蕾认出了那道干枯的瘦小人形。
那也是老镇长收养的一位女孩,身体一直有些病恹恹的,因此时常需要别的孩子们照顾。
就在几个小时前,格蕾还给她喂过饭,和她说过话。
但是她现在就这样化为了一具干瘪的尸体,枯瘦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养分也被那血色的丝线所榨干,化为了幕后黑手的养料。
“不……”
“不……”
格蕾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记忆开始刺痛了起来,令她不得不捂住头,惊恐地跑过整条走廊,向着大门跑去。
也许,只是家里出了事……
怀抱着这样的侥幸念头,格蕾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大门。
然后,她便看到——
所有的街道,所有的房屋……
映入眼帘的,皆是那掺杂着血色的丝线,还有一个个干枯破碎,流露出其中干瘪尸体的茧。
遮天蔽日,将整个冻水镇都化为了蜘蛛窟。
但是,最令人崩溃的,却还是那夜空中的景象。
被大雾所笼罩的小镇之上,那黯淡的天空中,原本应该是月亮的位置,此刻却被一团扭曲的赤红球体所取代。
狰狞的血肉组成了妖异的红月,正在不断地蠕动翻涌着。
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格蕾记得这种血色的诡异月亮。
在她先前所流浪过的城镇里,有一半的据点因为灾厄覆灭之时,她都曾经见过这种猩红的月亮。
而每一次这种诡异的红月出现,便意味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风港又将毁于一旦,过去的生活支离破碎,而格蕾又将不得不开始新的流浪。
她在冻水镇中生活了一年多……这个时间要比她先前流浪的每一个城镇都要更长。
而在冻水镇中,在那位慈祥的老镇长家里,格蕾也亦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除了那个在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不清的故乡,冻水镇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家一般温暖的地方。
她还以为这里和自己以前流浪的其他城镇不一样。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哪怕去不了守岸人总部也好,因为她在冻水镇已经足够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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