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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诡计多端的绿茶受翻车了》 60-70(第1/23页)

    第61章 非死不可 “林春澹,你的心真的好狠。……

    风骤停, 夜静寂得毫无生机,似乎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新房里的烛火依旧静静地燃着,那暖色的光芒分明落在男人脸上, 但他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站在阴翳之中,好像快要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他面无表情, 明明眼瞳疏冷如雪。

    林春澹却从中看出无尽的痛苦与失望来。

    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过淡漠, 看见过高傲与冷峻, 亦看到过痴迷与偏执, 扭曲与阴暗。

    可从未看到过这么明晰的失望?痛苦?

    谢庭玄就那样站在廊下, 任由风雪侵扰, 任由冷霜漫过他的眉眼。他垂目,眼底晦暗波动,“你记不记得, 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刚拜堂成亲, 结发为夫妻。”

    “你记不记得,你刚刚亲口说爱我。”

    宁愿相信是神佛显灵, 他也自欺欺人,觉得林春澹真的爱他。

    “那些……”他的嗓音哑得吓人, 声音很轻很轻。衣角纷飞, 呼啦啦的,仿佛要随风消散一般,“都是假的吗。”

    随着这些谎言一起。

    林春澹抬目, 正好望见凄冷的眼瞳里, 藏着的那滴泪。

    他依旧面无表情,就好像那滴泪并非是他流下,而是雪水融成的。若非林春澹瞥见他通红的眼尾, 一定也会那样觉得的。

    谢庭玄,哭了?

    少年头遭感受到无措。但他太意外了,完全说不出话。浓长睫翼抖了许久,才吞着声音说,“谢庭玄,你……”

    哭了。

    他心非石,见到这一幕,又开始动摇。

    试图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出口。他不知如何应对,但上天却残忍地替他做了抉择。

    风声鹤唳中,林春澹听见院落外传来一阵乱响,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求救的声音。

    是林琚。

    他果然被抓了。

    少年瞳孔倏然紧缩。他再也顾不上谢庭玄的异样,注意力完全被林琚夺走。他神色紧张无比,慌乱中,上前抓住了谢庭玄的手,他神情焦急,全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谢庭玄,你放过他吧。是我想逃的,是我的错。”

    林琚本来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但他们之间有着共通的秘密,无论林琚对他的是懊悔,还是真的将他当做了弟弟。林春澹都很感激。

    更何况,他冒着被杀头被诛九族的风险前来搭救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可能不动容。

    可他想起刚刚谢庭玄眼中滔天的杀意,心里愈发后怕。而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此刻不为所动的谢庭玄。

    任由他如何乞求,还是没有纵容,没有回话……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林春澹声音也随之颤抖起来:“放过他,求你了。谢庭玄,林琚不能死。”

    这一生对他好的人太少,他怎么能再失去一个呢。林琚是他的阿兄啊,林琚为了保护他和薛曙打架……

    “他是我的亲人啊。”

    滚烫的泪水流下,林春澹极小声地呜咽,他摇摆着谢庭玄的的袖子,可怜极了。

    终于,谢庭玄动了,他捧住少年的下巴,缓缓抬起,凝视着他琥珀色眼眸中氤氲着的水汽。语气,是说不上来的平静:“魏泱,叶昭,颜桢,林琚。人人都能排在我前面,人人你都顾念,偏偏……只有我,只有我,你从不在意。”

    他颔首,眼中情绪如静水流动,既平和又痛苦。

    “林春澹,你的心真的好狠。”

    “不是的,不是的。”林春澹终于怕了,他流着眼泪说,“我爱你的,谢庭玄,我最爱的就是你。以后我哪也不去了,我只呆在你身边。”

    他声音颤得快要晕过去一样。满眼是泪,一滴滴坠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沾湿后看上去像是血的颜色。

    踮脚,轻轻的地勾住男人的脖颈,安抚一般地吻他唇角,林春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独一无二的,我这辈子只亲过你,只和你上过床,只爱你一个。”

    他拉住谢庭玄,生怕他跑了一般,拼命寻找自己爱他的证据,寻找令他心软的证据。他拿出他们结发的锦囊,吻了又吻,“看,我们已经结发为夫妻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了。我们,我们……”

    林春澹有些慌乱地补充,“还是陛下赐婚。没人能将我从你身边夺走。”

    少年双目含泪,颤着眼眸讨好吻他的样子过于美丽,却也是过分的。谢庭玄看着他他如此卖力地欺骗自己,心绪却也能微微平静下来。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令他……

    林春澹那么讨好他,强撑笑容说尽甜言蜜语,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别杀他,好不好。”

    最后的遮羞布,最后的自欺欺人,全然被打破,像是镜子一样,碎成了千百万片。

    谢庭玄垂目。

    他看着少年,薄唇里残忍地念出那句话:“非死不可。”

    而后者,则是屏住了呼吸。

    少年眼眸轻轻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抬眼望着谢庭玄。依旧是清冷俊美的熟悉眉眼,却令他感觉格外陌生。心跳加速地跳着,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情绪,只觉无助、愤怒又害怕。

    他大力挣扎起来,试图脱离男人的控制,一边大喊道:“那你把我也杀了啊,死人不会逃跑的。放开我,放开我!”

    两人过大的体型差距让谢庭玄能够轻而易举地笼罩住他,控制住他,将他牢牢困住,无法逃脱。

    情急之下,林春澹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凝望着谢庭玄,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始终不明白两人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情绪的崩溃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脸上恍惚又绝望。他闭上了眼,只是肩膀仍在抖动。

    过了好一会,眼尾带泪,唇微微颤抖:“别那样,别让我恨你。”

    恨不恨的,已经无所谓了……

    谢庭玄侧着脸,眉眼冷淡,但脸上的巴掌印却格外清晰。他连转瞬而过的怒气都没有,平静得吓人。抱紧怀中的少年,回到他们的的新房,放在了床上。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此处拥吻,林春澹还说他爱他,此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又重新将那镣铐戴在了少年脚腕上。

    沉默着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之人搂住了腰。

    林春澹心有谋算。纵然害怕又绝望,却还要迅速地寻找出路。他敛目,指节攥得发白,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男人的决定,只能用别的方法拖延时间,让谢庭玄腾不出手去处理林琚。

    这是最后的方法了。

    他紧紧贴着谢庭玄,于他耳边刻意引诱,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别走。今晚我们洞房花烛,庭玄你要去哪。”

    庭玄……是特殊的称呼。

    谢庭玄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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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浓长眼睫轻敛,却没回答。

    因为知道,少年这样叫他是为了什么,缘由太过残忍。

    但缠上来的,不仅是林春澹的手臂,还有两条修长的腿,牢牢地攀住他。

    脚腕处的镣铐发出泠泠的响声,清脆极了。

    明明知道,他是别有用心,是故意这样。但谢庭玄总是无法抵抗,只因为是林春澹,也只因为是他……

    所以总是无底线,所以总是被俘获。

    *

    席凌负责在前厅送迎,前来贺喜的宾客们倒是没发觉什么异常,毕竟谢庭玄一向待人冷淡。但熟悉他的陈嶷却隐隐发觉了不对劲,离府的路上朝新房的方向望去一眼。

    他想起宴会前谢庭玄忽变的神色,联想起今日的婚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想了又想,还是没掺和进去。感情这种事情,只能由两人互相折腾,别人反而会弄巧成拙。

    席凌送完宾客们后,雪反而下得更大了。屋檐上积着一层雪,漫处也都是雪白。

    他思索了一下后,拿了件披风才向府院深处走去。

    比起前庭热闹喜庆的氛围,暗室内就显得极为凄冷萧瑟了。寒风呜呜地刮着,墙壁处潮湿,融化的雪水正一滴滴地往下流。

    这里静寂得可怕,只有一盏油灯幽然地烧着。

    席凌推门而进,抖落披风上的雪,看向坐在墙边的林琚。

    他穿着单薄的青衫,一条腿屈起支着受伤的手臂,紧蹙着眉,额头沁着冷汗。似乎是被暗卫拿下时扭着胳膊了。

    林琚实在手无缚鸡之力,之前这帮暗卫押解魏泱时还会将其特意捆上。但是轮到他时,料想他也没什么飞天遁地的能力,往暗室里一扔,连手都没捆。

    席凌将披风给他围上,提点了句:“林大人,婚约是圣上亲自定下的,您这样是违背君命。若是闹大了,你和春澹少爷如何自处。”

    林琚清俊的眉眼间浮现丝丝燥色,他盯着席凌,说:“我要见谢宰辅,我有话跟他说。”

    “见到他,您就没命了。”席凌声音克制,神色平静。

    青年哽了一下。但只愣了两秒,便说,“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他。兹事体大,事关皇室,事关你们郎君自己。”

    林琚少见地没有死心眼。虽然他被迫和崔玉响合作,也的确是对方想办法将他送进来的,但他并没准备和崔玉响当一条绳上的蚂蚱。

    既然被抓住了,还不如跟谢庭玄讲清事情原委。

    谢宰辅乃是忠君爱国的清流臣子,他亦是太子的好友,他若知道春澹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帮他的。

    想到这里,林琚心里反而燃起些希望来。

    他喜欢林春澹,和谢庭玄算是情敌,他自然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敬仰对方,反而心中隐秘地嫉妒讨厌着对方。

    但他仍然觉得,谢庭玄仍是那个襟怀天下的清流君子。也许告诉他,就能改变现在的一切呢?

    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将崔玉响卖了,咬咬牙,冲着席凌又补了一句:“林春澹他的身份不简单,你们可知他是谁。”

    可意外的,席凌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似乎并不因为这句话感到惊奇,甚至可以说,似乎他这话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林琚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脊背僵硬发寒,慢慢地,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真相,几乎要浮出水面。

    他声音发颤,试探着开口:“谢宰辅,知道此事?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不告诉陛下,为什么不让他恢复皇子的身份,为什么还让他当林家的庶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席凌的沉默昭示了答案。

    青年气得浑身发抖,他不可置信,也不敢置信。人人赞美他,人人说他是块良金美玉,是高尚的君子。他怎会如此?

    谢庭玄将忠君爱国的信念置于何地,又陛下置于何地?

    太自私太卑劣,他还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君子吗。是他变了,还是伪装得太好?

    林琚表情痛苦,可席凌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林琚,你若是想保命,就永远不要再提此事。”

    他转身欲走,却被飞扑上来的林琚拽住了衣服。青年的俊脸涨得通红,他说:“谢庭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剥夺林春澹恢复身份的权利,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到底把春澹当成什么……”

    说着说着,倒是自己猜到了原因。

    他松开席凌,退后几步,忽地大笑起来,有些疯癫:“我知道了,他爱春澹。所以才会向陛下求娶,所以不准我这个做兄长的见春澹。”

    “他也知道,春澹只是利用他,所以这么费尽周折地瞒着。就是害怕春澹的身世暴露,就再也不会在他身边了。我全然没想到啊,那么自恃清高,那么秉公无私的谢庭玄也会这么自私卑劣。”

    林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许是两人算是情敌,处境相似。所以这次聪明得要命,将前因后果都猜得清清楚楚。

    他咬紧牙关,有些癫狂地追问:“太子知道这件事吗。”

    席凌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继续问,“他们会反目成仇吗?”

    席凌关上了门,落锁声哗啦啦,他还追上去,拍着门大叫:“问问他,能瞒一辈子吗?”

    他哈哈大笑,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他粗重地喘息着,垂目时触及到袖口处露出的半截锦囊带子。

    那是临行前崔玉响特意让他带上的。说事情若到了无法转圜的余地再打开,会有惊喜。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若打开这个锦囊,付出的一定会是惨痛的……什么。

    林琚耳边是暗室外的风雪声,他抬目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飘飞的大雪。

    似乎也有一粒雪花,飞到了他的身边。

    他又想起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瞬间,他什么都不怕了。几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锦囊,里面仅仅放着一张字条。

    看清上面的字后,青年愣了几秒。

    随即再次大笑起来。

    第62章 他的希望 又为什么不愿意去死呢?……

    朔雪飘飞, 呼啸的北风如同呜咽般哀鸣,配合着林琚绝望的大笑,显得格外悲凉凄哀。

    他将那纸条紧紧地攥成团,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才堪堪停下, 愣愣抬头漆黑黑的屋顶, 眼底隐隐有泪光浮现。喃喃自语:“原来这一生到最后, 也只能做旁人手中的棋子。”

    他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从始至终都被崔玉响耍得团团转。他们从未有什么合作, 那只是崔玉响设下的骗局, 从头到尾,都只是逼他去死而已。

    却还那么残忍地为他编织幻梦,让他沉溺其中。

    林琚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这些天他无数次地幻想, 将少年从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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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出后的日子。到时,他是他的殿下, 而他也许可以相伴春澹左右。

    他贪心地想,日久天长, 春澹会不会有一点喜欢他呢?

    但就算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 可那也一定是快乐至极的日子。林琚所求的不多, 只想静静地陪伴着他的殿下。

    可崔玉响太残忍了。

    他谋划了一切,他故意引诱、逼迫他走入这个陷阱,然后如瓮中捉鳖般, 将他困在选择里。

    是选择苟且偷生, 还是以身为祭,送心中之人走向光明。

    崔玉响心中早就有答案,却还是美名其曰让他选。锦囊里、纸条上只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若他愿意服毒自尽,便会立刻帮林春澹恢复身份。

    什么伺机而动,什么等待时机,都是假的。崔玉响什么都能做到,却故意引诱他来送死。

    “是我太蠢,是他太聪明。”林琚喃喃自语,神色晦暗不清。

    他自以为的步步为营,却是早早地踏入了他人的天罗地网中。崔玉响堵死了他所有的路,现在只有两个结局。

    一是按照崔玉响所说,服毒自尽,换取林春澹的自由。

    二是落入谢庭玄手中,无论是生是死,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揭开春澹的身世秘密。谢庭玄不会允许。

    该怎么选?

    青年无尽地懊悔,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行差踏错,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陷入这个无解的死局里。

    但他更明白……林琚痛苦地闭上眼,抿紧唇。他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亦不会倒流,他没办法回去,只能在这个死局中选择。

    他张开手,看着手中的那个纸团,神色渐渐变得平静起来。

    恍然间,耳旁又浮现起醉酒那夜,林春澹气愤地打了他一巴掌后,那些话语:“三郎,三哥哥你也在朝为官。若此事能成,你亦可青云直上,受益无穷。”

    对,他眸光坚定起来,是他欠春澹的,是他导致了这一切。

    是他的青云路害了春澹……他能偿还的不多,死又何畏?

    “阿兄。”

    那时斑驳的树影下,少年的眼眸好像宝石一般通透明亮。他那样笑着看他,似是毕生的好光景都燃尽于此,“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为了那双眼眸,为了那句阿兄,林琚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他去死又何妨?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可惜,不会再有机会了。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似乎不会因为怜惜任何人而停下。寂静幽暗的空间里,唯有那扇窗户会飘进来丝丝鲜活的气息。

    青年看向那里,就像是对雪夜起誓一般。撕去衣角,咬破了手指,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能写的不多,他想说的也不多,只想隐晦地诉诸他心底的情意,让它不至于就这么飘散在虚无中。

    他学过太多的诗,山盟海誓,金风玉露一相逢,情深之至的诗句多的是,可没有一句能寄托他心里的痛苦。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林琚痴痴地念着,忆及它的后一句,神情变得凄凉起来。薄唇轻轻地颤抖起来。

    落笔,先沾湿布片的是热泪,而后才是鲜血。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他满眼是泪,满眼不甘,他还想再见少年,还想再听他唤他阿兄。

    他在脑中幻想罗织了那么多美好的未来,却发现再也无法实现。离别,是永远不会再见的离别。

    花还会再开的,月也会像以前那样再圆,可有些人再想相见,遥遥无期。

    林琚闭上眼,身形微微摇摆。滚烫的热泪流下,却是决绝地赴死。

    望着窗外的雪,平静而又缓慢地将那纸团吃了下去。

    艰难地咽下,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

    毒药发作时,肠穿肚烂一般,他浑身一会发冷一会发热,激得满头汗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脑中走马灯一般,模糊地浮现起许多场景。是幼时母亲教导他的话。三郎,你天资聪颖,你要成为重振林家的希望。

    是父亲对他的期待,他自私又冷漠,只爱自己,却还要装出一幅慈父的模样,只为从他身上榨取利益。

    意气风发时,两襟带风,攀折桂枝,一朝看尽长安花。

    他曾胸怀理想,以天下为己任。

    却不想,这一生都是谎言。他的青云路,要由无辜之人铺垫。他最自以为傲的金榜题名,却不曾料想原是奸臣的施舍。

    他曾愤世嫉俗,痛恨腐败的官场,痛恨崔玉响这个奸佞。可到头来,他早就被卖给了奸佞,早就充当他的鹰犬了,他傲骨尽折,成为了他最厌弃最恶心的那种人。

    这样的一生,究竟有什么好怀念的?又为什么不愿意去死呢?

    因为林琚心里还是有希望。

    毒性发作,他猛地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着,神情痛苦至极,瞳仁也逐渐弥散开。

    气若游丝间,他也在问自己,在怀念什么,在渴望什么……最后的最后,人生的走马灯定格在那个人的身上。

    少年站在廊下,回目望向他时,眼底和身上都落满了光芒。那么鲜活,那么灵动,是他循规蹈矩的此生,未曾见过的色彩。

    是他,揭开了谎言。是他,揭开了他身边虎狼们的真面目,让他不至于步步踏错,越陷越深。

    至少,此刻就死去的林琚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这一生,从未主动做过坏事。

    “春澹……”

    恍惚间,好像见到他的笑。林琚又觉得不遗憾了,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爱他,他们也不会相见。

    但至少,春澹会记得他吧,一年,两年,三年……

    生命的最后一秒,他自私卑劣地想,那样,就够了。

    暗室里的人停止了呼吸。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

    彼时的新房中,林春澹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已被冷汗浸湿,身旁的谢庭玄还在熟睡。

    痛苦的新婚夜,彼此心有戚戚,谁也无法做到最后。到后来,谢庭玄只是吻了下他的唇角,与他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相拥。

    是谁的心,在无声地流泪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林春澹坐起身子时,发现脚腕处的镣铐竟然消失了。

    顾不上探寻原因,他瞬间看向熟睡的谢庭玄,见他没有任何的醒来的迹象,赶紧悄悄起身,从他身边越过,匆忙下了床。

    他连鞋都忘了穿,赤着脚单衣走入了雪地里,却并不觉得冰凉。

    茫茫大雪中,少年跑出院落,但神色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被关起来的林琚。

    夜很深,到处都一片寂静,在宫灯的映照下,他影影绰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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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一个人影。

    林春澹以为那是巡逻的侍卫,却发现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林琚?”他惊讶地念了句,赶忙抬脚追上去。但这条路长得离谱,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林春澹追得疲累,追得气喘吁吁,追得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大声叫着:“你要去哪,谢庭玄把你放出来了?”

    那人没有回头,可那个清瘦高挑的背影,少年却看得清楚。

    就是林琚。

    林春澹浓长睫毛上挂满了雪,他似有所感,浅色瞳仁轻轻地颤动着,叫了声:“阿兄。”

    那个身影终于停下了脚步。

    疾风呼啸,将少年单薄的衣衫卷得飘飞,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和修长的小腿,仿佛随时也会被这场风雪刮走一般。

    可他却并不觉得冷。

    琥珀色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林琚的背影,他似有所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到自己快要失去什么了。

    总感觉这个场景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很怪异。

    可他却想不出是为什么。

    及此,林琚终于转过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清俊的眉眼间却全是笑意。

    青年只回看一眼,然后再也没有停留。

    像是毫无惦念了一样。

    像是毫无遗憾了一样,他向前走去。

    此生都没再回头。

    林春澹愣了两秒,随即拼命地迈开腿去追,气喘吁吁地跑着,但无论怎么叫喊,无论怎么哭求,都追不上。就像梦中无数次的长门送别一样,他永远追不上离京的魏泱。

    会失去什么,会失去谁呢……

    少年猛然睁开了眼,脸颊上满是湿凉的泪水。

    原来,是个梦。可……他攥紧衣襟,心脏依旧剧烈地跳动着。

    好痛啊,他的胸口好痛啊。

    身旁已经空了,他恍惚听见门外的交谈。

    听不清具体的,林春澹挪动着下床,脚踝处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声音。

    门哗啦一下打开,谢庭玄遥遥望着他,俊美容颜被漫处的积雪衬得格外冰冷,甚至有些刺目。

    少年抿紧唇,他想起刚刚的梦,屏住了呼吸。半晌,抬目看向谢庭玄,琥珀色眼眸清澈无比:“我要见林琚,你让我见林琚。”

    谢庭玄敛目,神色沉静。

    他说:“林琚死了。”

    什么、意思。

    林春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艰难地消化着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林琚死了,林琚死了。”他反复地呢喃着,瞳孔骤然失去焦距,仿佛灵魂也游离在身体之外。

    死了?

    那是什么意思,死了好像就是,永远不会再见,永远不会呼吸。就是……

    从前的林琚变成了灰烬。

    这一刻,林春澹的世界好像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耳鸣、窒息、恍然,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在这个世上了,脑海一阵嗡鸣。

    时间仿佛静置了一般,脑中只剩下梦中的林琚。

    他远行着,他追不上的场景……为什么追不上呢,是林琚在怨他吗?是不是他不应该逃跑,是不是他应该安分守己地待着,这样林琚就不会死了。

    林琚才二十岁,林琚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因他而死,却为他而死。

    少年胃里一阵翻腾,对死亡这种事厌恶得想吐。

    他浑身都剧烈颤着,痛苦宛如一场无法控制的暴风雨,将他撕扯得遍体鳞伤。

    头晕、眼花。却强撑着力气,摇摇欲坠、踉踉跄跄地来到谢庭玄身旁。

    脚腕处的锁链,声音清脆无比,每一声都像是走在刀尖之上。

    他的表情不算痛苦,可是眼尾红得渗人,连浅色的樱唇都被咬出血来。

    那双漂亮的眼眸,冷幽幽的。

    林春澹望着男人,声音发颤:“是你干的吗。”

    *

    “千岁,事情如您所愿。”

    晨间,崔玉响被圣上急召入宫,走出宣政殿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王海忙不迭地迎上来赔笑道。

    周围路过的宫人来来回回,正忙碌着将昨夜的雪扫干净。只是司天监预测今晚还会再下大雪,不免有些抱怨。

    崔玉响听完,斜斜地睨了王海一眼,笑而不语。

    眼眸深邃,神情有些莫测。微微眯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王海试探性地问:“那咱们接下来?”

    崔玉响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你说呢。”

    王海立即意会,连马屁都来不及拍,一路小跑着便往宫外去。跑的过程中因为地上太滑,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被路过的小宫女笑得脸热。

    他却不敢耽搁,哎呦哎呦地捂着屁股往外跑。

    在后面慢慢走着的崔玉响,脑海中缓缓浮现青年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他全然没有为旁人的死感到半分忧伤。

    反而嗤笑着啧了一声,眉心那点红痣妖异得像精怪。

    “竟然,真的这么蠢。”

    半个时辰后。

    九千岁的马车停在了东宫前。

    第63章 暴露前章 舔舐少年指尖处的靡色

    隆冬时节, 天气寒冷得惊人。日头高悬着,东宫的屋檐下挂满了冰棱,却也透着刺骨的寒冷。

    王海屡次催人通传, 但等了半刻钟也没人出来。崔玉响等得有些烦了,掀开车帘朝内一看, 正好望见庭院里绽放着的红梅。

    但花孤零零的, 没什么生气。

    “九千岁, 我家殿下身体抱恙没法见客, 您见谅。”通传的下人还算恭敬, 只是脸上的假笑略显敷衍。

    明显是要赶崔玉响走。

    原因也十分简单, 道不同不相为谋。崔玉响和太子分属两党,水火不容,他来东宫能有什么好事?

    谁料, 崔玉响也不回答,只是摸着腰间的金革带, 笑容愈发玩味起来。他早晨还见着太子呢,这会儿就身体不适了?

    骗鬼呢。

    身旁的王海倒是狗仗人势, 嚣张得紧:“你怎么说话的?到底有没有通传,九千岁也是你能冒犯……”

    话未说完, 他嘴中的九千岁先抬起手, 示意他止言。

    神色里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若是换做平常,这个小肚鸡肠的毒夫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回去,骂陈嶷也不过是一条故作清高的狗。

    但现在不一样, 他手中握着太子心里最重的砝码, 他胸有成竹,他知道陈嶷会怎么选。

    胜券在握,就跟逗狗一样。除非陈嶷咬他一口, 否则怎么会生气呢?

    可注定的是,这些人都没他崔玉响阴毒,要咬也只能是他崔玉响咬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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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他唇边笑意愈发浓重起来,对那个下人说,“你再去通传一遍,就说——”

    刻意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崔玉响替殿下找到了最想要的人,还不值得进去讨口茶喝吗?”

    下人见状,心底冷哼一声,刚要回绝。

    不想抬眼看向他的瞬间,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杀意。

    男人披着玄金色的大麾,浅绯色的官服衣襟漏出一点。凤眼稠丽,眉骨深邃,眼下阴翳似雾,衬得他整个人苍白又阴狠。

    可偏偏薄唇是殷红的,眉心那点痣也红得像鲜血。

    微微一笑,声音阴冷浓稠:“为何还不去呢。刚刚我说的,你没听见?”

    明明是轻浅的语气,甚至尾音微扬。

    可偏偏令下人惊出一身冷汗来。他颤巍巍收回目光,再也不敢造次,转头进了府中,再次去通传了。

    而就算是王海,听见这种语调,也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直至崔玉响低冷的声音响在他耳畔:“别让我再见到他。”

    “是 。”王海额头冒汗,心想那便是要弄死了。果然,敢得罪崔玉响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没一会儿,陈嶷果然出来了。他来得急,连件大麾都没披,急匆匆地跑过来,颇有些气喘吁吁。

    但看见崔玉响的那一秒,却又紧紧地蹙起眉来。他声音很冷,桃花眼也凌厉无比,“请进吧。”

    但袖中紧攥的手指,略显焦躁不安的眼神却昭示了他内心的慌张。

    就连颜桢都对他说,崔玉响奸诈至极,他这样说一定另有所图,万万不能相信。可陈嶷还是来了,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无比急促。

    因为,不想放过一个可能,哪怕微弱到发不出光亮的希望,都不能放弃。

    陈嶷永远记得那场雪,那场雪下得和这几日一样大,在他心中整整下了十八年。

    他每时每刻,无时无刻都不能忘记,同时失去母亲和胞弟的滋味。

    那种痛,那种恨……

    陈嶷的脸色渐渐冷凝起来。他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一眼崔玉响,冷声道:“你最好别和孤耍什么花招。”

    崔玉响拱手作揖,恭敬极了:“那是自然。您是储君,我是臣子,小人定为您马首是瞻啊。”

    他露出些笑,乖张极了。意味深长道:“何况这个消息,微臣保证殿下一、定、欣喜若狂。”

    另一边,林春澹和谢庭玄陷入了无止无休的争吵之中。

    当时他颤着声音询问男人,是不是他杀了林琚。

    谢庭玄否认了。

    只是他神情冷淡,微微垂着眼皮时,整个人好像破碎又拼起来的瓷像,千疮百孔。他声音平静地问:“我没做,你会不会信。”

    他看向少年,眼瞳深如长夜,一望无垠。

    他在渴望什么?

    他又在奢求什么?

    明明知道,他做了太多错事。他囚禁林春澹,威胁林春澹,甚至强迫他和他成亲。林春澹有太多理由恨他,也有太多理由相信是他杀了林琚。

    毕竟昨夜,疯癫的是他,妒忌的是他,要杀了林琚的也是他。

    可为什么心里还在渴求着,林春澹对他有没有一丝的爱意,有没有一丝的信任呢?

    会不会相信,他这个卑劣之人。

    轻轻地,被抱住了。

    少年的声音恍如天籁一般,响在他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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