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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40(第2页/共2页)

来,你怎来了?”

    崇应彪怪里怪气学他:“你怎来了?”

    狐狸禁不住骂:“彪子甚贱!”

    武庚虽沉默,眸子却只盯着妲己,几欲喷火。

    愤怒固然有之,但心头也仿佛被针刺入,令人委屈无比;他痛得发抖,眼眶莫名酸涩起来。

    美人将白纱撩开,正是深林雪女一般的容颜,一副无知无觉的表情:“王子,你为何在此?”

    话至一半,眼见武庚表情似要吃人,又匆匆放下白纱,缩去了鄂顺身后。

    她不如此还好,一如此,武庚颈上更青筋直跳!

    武庚犹记得,当初彪故意挑衅,她明明是站在他身边,要他护住的……

    他至今都还记得,她冰凉的手扒在自己手臂上,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知清晰,让人忍不住要握住将她好好安抚……

    不等武庚开口,崇应彪已在拱火:

    “禄,你看!非是我与她有私仇,是她不知耻,她负了你!”

    真真是屋漏偏逢雨,武庚的心事虽然人人皆知,但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戳破;此时隐秘却被这彪货直白剖出、公示于众,他几乎喉头哽血!

    妲己闻言岂肯罢休?立即探出头来,对着鄂顺委委屈屈嗔道:“顺,你看他,竟如此谤我……”

    魅魔撒娇,无人能挡。鄂顺急忙柔声安慰她:“我来对他,你先回宗庙。”

    妲己点点头,果然毫无义气地跑路。

    青女姚早已被这大场面吓尿,赶紧踮着脚跟上。

    鄂顺这才厉声斥道:“彪,你莫乱咬!此事与妲己何干?是我带她去看集!你若不满,就冲我来!”

    彪子也机灵,笑了:“呦,这就护上了?你带她?冲你来?你是她何人?你不知禄的心思?”

    鄂顺语塞。

    当然是因为知晓王子情愫,所以才心虚了一瞬……

    但那又如何?

    是他为妲己披上披风,是他同她一齐掉进洞中,是他将她贴在身上焐活过来……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就该是属于她的!

    于是细长狐眼一眯,他故意字字清晰说道:

    “彪,你这话更是浑说,妲己三日前还是贡女身份,王子能有何心思?何况妲己告诉我,她对王子颇为敬畏,毫无杂念。你莫要污了王子与鬼巫清誉。”

    “诶,你——!”崇应彪叫唤了一声,却无了下文。

    ——只因此事实在无法反驳,彪子也知轻重。

    但这话说出口,无异于在武庚心口戳上一刀。

    武庚腮肉紧绷,声音低沉得苦涩:“是她亲口同你如此说?”

    鄂顺见他面容有异,似乎是气狠了,倒又不好应下。

    武庚也没再追问,他直眼发怔,似乎被伤得不轻。

    她对他,「颇为敬畏,毫无杂念」?

    喉咙忽地好似被何物堵住。

    那、那他苦心欺骗王父的仙人之说算什么?!他那些夜间轻柔粗暴的梦又算什么?!

    他远远望着她那般久,竭尽全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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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她,他日日患得患失阴阳怪气……如今看来,都是笑话吗……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怀念那黑暗中湿润温暖的一切,而她根本无动于衷?

    是的,她从无任何表示,那只是他一厢情愿……

    有个声音在重复:

    “是你一厢情愿无疑……”

    他忽地眼圈发胀。

    他知晓自己已经失态,可是无论如何强忍,也无法扼制。

    狼狈。

    此生也不曾如此狼狈过……他想杀了彪这憨鹧!

    诡异沉默中,崇应彪逐渐一脸惊恐,呆呆问:“禄,你、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狐狸:好可怜,但要是恶来也在就更好了。

    妲己:想要我死直说……

    ~

    1.穴居,见殷墟平民区遗址。小儿冲天辫造型,见殷墟出土玉人。

    2.《韩非子·内储说上》里说,商朝律法严苛,乱扔垃圾的人会被斩手臂。

    3.甘蔗起源于新几内亚或印度,周宣王时期传入中国南方。饴糖及麦芽糖传说殷商时就有。《诗经·大雅·躲》中说:周原朊朊,堇荼如饴。就是说:周原这里土地肥沃,连堇荼这样的苦菜也和糖一样甜。

    4.“剖割孕妇之胎”其实是《诅楚文》中秦王宣称的楚怀王的罪状,被后世按在了纣王头上。后来又从纣王转移到了妲己身上。

    4.酒渣,见殷墟出土酒壶物质分析。

    35  ? 借力打力妲己含怨

    ◎夜深难寐武庚惊春◎

    青女姚这边才不过走了一半, 只听得彪不知又说了什么贱言贱语,立即就传来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周伯邑的声音竟然也远远传来:“禄!顺!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宗庙!大家都是自小的兄弟!别打了!顺,你疯了, 你还不住手!”

    ——正是鲁番在崇应彪来找王子时就觉得不对劲, 又特意寻周伯邑来劝。

    而此时武庚鄂顺两个早打在一处, 当真是招招狠厉、拳拳到肉,丝毫无有留情,只叫人看了心惊胆寒;

    周伯邑架住了这个, 那个又一拳擦着他耳边招呼过去, 好容易将两人隔开,他们又不忘抽冷子给看热闹的彪两拳,只打得彪一个仰倒, 鼻血狂喷, 一片混乱。

    青女姚才只瞄了一眼, 就已经接收到如此混乱的画面,当即转头回来,再不敢回头。

    可怕……

    再看始作俑者妲己, 步履轻盈, 一次也没回过头, 仿佛那雄性的乱斗,与这只单纯的狐妖全无关系……

    回到屋舍内,青女姚实在惴惴难安,低声问妲己:“姐姐, 你方才怎不解释?王子似是气疯了, 若闹得动静太大, 只怕……”

    妲己摘下幂篱, 一脸不解:“解释?”

    “是呀,可解释说顺只是去陪你看集……事实也是如此……”

    “但王子与我是何关系?我为何要同他解释?”

    青女姚一惊,还以为自己失忆:“他、他心悦你,你近来也很中意他……”

    莫非不是?

    除邪祟之事后,她明显感觉武庚与妲己之间的情愫更加不同。

    “嗯?你听到他亲口说,他心悦我?”

    青女姚一窒。

    武庚固然不曾说过,但是他的举动无不在说。

    毕竟,谁也不瞎。

    妲己摇头故意逗她:“唉……也是,禄是王子,我是战俘,地位已然低他一等。他权高位重,我空有美貌,便该用这仅有的优势,顺势上爬。所以但凡他有些许示好、关切,我皆需感恩戴德、曲意回应。”她佯作伤心状,“青女,在你心中,我如此不堪?”

    “不……不……”

    “你说他心悦我,可我怎不知?他病愈送我去踵军,说明他只当我是巫医;方才我与彪争执,也不见他将我维护。难道仅仅因一些衣衫钗环、小恩小惠,我便要假定他心悦我?巴巴贴上?”

    妲己这话固然是扯淡,无人比她更清楚武庚的心思与付出,她如此刺激王子,无非是要压榨他的时辰。

    但话又说回,感情一事,哪怕对方拼尽全力证明,她都还要挑剔,何况武庚如此隐晦?

    她可懒得替男人脑补深爱的证据。

    青女姚浑身冷汗,心知说错了话,急急哽咽赌咒:“我,我若有那个意思,叫我不得好死。我、我心里只有姐姐。”说着,竟要跪下。

    妲己忙拉住她臂膀,正色道:“这是作甚?你我是姐妹,哪怕意见不合,也不必跪下,更不许胡乱赌咒,我又不曾怪你。”

    青女姚擦擦泪,小声问:“那姐姐对他有无感情?”

    妲己倒被问住,半晌才笑道,“禄确实令人喜爱,否则我不会留他在我身边。至于如何留,你无需烦忧,我自有分寸。”

    青女姚忙点头。

    妲己见她仍紧绷着脸,可怜又可爱,笑道:“都说了不曾怪你,怎还如此紧张?”她拿起一包饴糖给她,“惦念了一路吧,拿去吃。”

    青女姚刚接过来,门就被叩响。

    她惊在原地,神色有些畏惧,还是妲己轻推一把,才回神去开——

    门外果然是武庚。

    身后跟着鄂顺和周伯邑……

    青女姚眼前一黑——这大场面,浑然就是苦主上门来讨要说法。

    实心来说,青女姚也觉得王子冷漠凶悍。他既不爱说笑,也有着上位者的冷厉与淡漠;以往若是在邑的宅舍见到他,青女姚连大气也不敢出。

    可如今,丰神俊朗的王子嘴角带伤、衣衫有土,混似丧家之犬,满脸写着阴沉失落,十足凄惨……

    诚然,另一厢的鄂顺也好不到哪去;半长的发凌乱,孔鸟羽毛也不知被薅去了何处,玉面犹如结霜……

    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周伯邑仍在竭力劝着:“禄,你若有疑问,趁此机会问清楚也好;顺,你也冷静些,自小打闹是一回事,今日闹成这般是另一回事,莫要因天子纵你就胡来……”

    此时情况,已乱成一锅粥。妲己忍着笑,先缓声嘱咐青女姚:“青女,你自去宗庙里玩一阵子。”

    青女姚早求之不得,壁虎似的贴墙逃了。

    武庚不发一言,率先迈步进屋,黑眸空洞,直望向几案。

    案上摆满各种用物、衣料、小食……

    目光上移,还看到妲己纤白的手中攥着一个劣质的木头鳄鱼……

    每样物件,几乎都在明目张胆地挑衅,昭示着另一个男人的野心与殷勤!

    鳄鱼……

    他嫉妒得发狂,瞳仁微缩,只恨不能将大邑的鳄鱼统统绝育。

    妲己似乎被他这般气势汹汹吓到,后退两步,嗫嚅道:“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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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干呕一声,无情点评:“略做作。”

    她一把捏住它的狐嘴。

    但武庚显然并不觉得做作,只觉得刺目。

    曾经,她要他护着,如今,却反而躲着!

    他声如冰碴,笑得森冷,刻意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记得,鬼巫仿佛是倾慕邑来着?这才几日,就变了心。”

    这话说出,鄂顺先要心惊,猛地看向周伯邑,双目飞刃。

    周伯邑百口莫辩,神色略微绝望。

    又是想喊救命的心情……

    妲己只抿着唇,默不作声。

    武庚兀自咬牙轻笑:“也是,顺容貌更出众,其父又是三公,你倒极有眼光。只是不知下一个又是谁?”

    鄂顺见妲己畏惧,又听武庚说得不像话,早一步梗上前来,严肃道:“禄,她怕你,你莫吓她!”

    武庚听闻这话,几乎喉头堵血!

    ——我吓她?我何时吓她?你又算是哪国的憨鹧!你有何资格将她维护?!

    高傲如他,本不屑于去驳斥鄂顺的荒谬,更不屑于用王子地位压人。但这细眼狐狸八成就是吃准了他的脾性,所以敢如此嚣张!

    心头登时涌上千般阴暗怨气,嫉妒、委屈、不甘、愤怒……瞳仁因此黑云涌动。

    好在擅于挑事的崇应彪早已跑掉,唯有周伯邑这老好人硬着头皮帮打圆场:“你二人冷静些!顺,你叫禄先将话问完……”

    直至此时,事件的暴风眼才柔柔叹气一声,对鄂顺和周伯邑道:“两位公子可否先出去,我想单独与王子说。”

    周伯邑顿时如获大释,忙去拉鄂顺,压低声道:“人情有先来后到,你先同我出去。王子绝不会伤她,你大可放心。”

    鄂顺初时还不肯,被他拉扯了几次,这才勉强嘱咐妲己:“那我守在外面,你若害怕,唤我一声便是。”

    周伯邑心头哀叹,哪里还敢看武庚是何脸色,硬是将鄂顺拖拽出去。

    门被掩上,屋中安静。

    武庚方才还「妙语连珠」,此时又沉默伫立;

    心底深处,他实则有些慌,只怕妲己当真要说出些残忍之语来,将自己拒之门外。

    强悍如他,实则只是命运莫测的猎物……

    酸涩的委屈又在上涌……

    此时,他甚至盼望妲己说些软话愚他。

    可谁料妲己仰头,眼圈微红,倒比他还委屈三分,问道:“王子如此愤怒,是为公子邑不平?”

    武庚微怔,为邑不平?

    干他何事?他有何事不平?

    妲己认真解释:“邑实则心中有结姻之人,他早已与我说清。”

    “……?”

    “你眼伤是否痊愈?”

    他张了张嘴,干干道:“唔,已愈……”

    和眼伤又有何关系?

    “既然已愈,彪为何说我负你?”

    “……?”

    “彪还说我不知耻……”她泫然欲泣,声音更轻,“此罪名甚重,我承受不起。不是你一早警告我,叫我「勿有他念」吗?我从来遵守,对你敬畏有加;你眼疾才愈,就将我送去踵军,我也绝无二话。我自认又未做错何事,也不曾有非分之想,何故招此责骂?”

    武庚凛冽的气势微妙地裂开一隙,慌乱正自缝隙疯狂向外弥漫。

    他固然说过这样的话,但……

    妲己情绪就位,终于落泪,愤然说了句“欺人太甚”,扭身进了卧舍,伏在牀畔,啜泣不止。

    “诶……”他追至门外,进退两难,看到屏风后她肩膀微抖。

    也不过犹豫一息,他已经绕过屏风,冲上前半跪在她身边,略混乱道:“你、你莫哭,彪年纪小,说话顾头不顾腚。今日我实则揍了他,他以后绝不敢乱说。”

    妲己抬头,乌红的眼含嗔带怨瞪他。

    武庚心中一颤,抬手欲为她拭泪,她却猛地将脸一躲,直起身子,避开他的触碰。

    手指生生僵在半空,半晌才蜷起收回。

    局势诡异陡转,方才还气势汹汹、兴师问罪之人,此时却仰着头,欲求得她原谅:

    “是我不好……是我不曾辨别清楚,欠缺考量……”

    “……”她只望向一旁。

    他艰难再道:“我……也绝非是为邑不平……”

    是为自己。

    “不是为邑,那便是为顺?”妲己好容易捏到他错处,又怎肯轻易罢休,反而收敛了哀色,冷冷质问:“顺是因职责所在,才护我去看集,你为何说那些刺心之语?唔,我懂了,大约是我出身卑微,不配鄂侯公子亲护。你实则是恨他自轻自贱,所以迁怒于我,恐我玷污他!”

    他猛地看向她,发狠沉声道:“我若有此意,叫雷立时劈死!”

    这种时刻,妲己免不得指尖在他唇上一摁,又收回。

    “赌这种咒做甚?叫彪听到,还不知还要织罗些何等罪名。”

    武庚失神一瞬,不禁舔舔唇,神魂荡漾之时更恨彪子,“他敢!我押他来跪你……妲己,你莫生气……是我被彪挑拨,以后绝不会如此……这次,我一定不将他轻饶。”

    他自小高傲,成年后更只学王父的威严,何曾如此温声软语求过人?听来混似钢筋打结。

    也是哄了许久,搜肠刮肚,妲己才略略冰雪消融。

    武庚也跟着松了口气。

    再想到妲己言语之间,似乎只将顺看做护卫,也无旁意,他心中倒还暗喜。

    正可谓:

    金果高悬挂玉树,旁人难取我自安。

    只要妲己对鄂顺无意,他实则已宽心一半。

    至于另一半,他也已有思路,无非是叫妲己觉得,他并不凶恶,

    并且想被「玷污」……

    ~

    鄂顺在外焦急等待,几次要冲进去都被周伯邑拉住;如此煎心烹肺转了几圈,总算得见武庚出来。

    他何等机敏,先就要观其神色。

    只见武庚面上也无怒、也无喜,说是沮丧有之,说得意也有之——一派怪异的糅合。

    而一旦知晓妲己对鄂顺无意,武庚顿时就觉得他格外眉清目秀,还要心生同情。

    再看周伯邑,啧,即将被姻亲捆绑的男人更是顺眼,分外可亲。

    当下武庚反而有了笑意,冷淡的声线难得轻缓,“顺,你我也是被彪挑拨,回去我定要派人斥他;邑,这等小事还烦你赶来,我领你这份人情……”

    鄂顺与周伯邑二脸疑惑。

    尤其周伯邑,疑心妲己给武庚灌了新的迷魂汤:

    王子与鄂侯公子在宗庙大打出手,这能是小事?! 方才若非他拦着,只怕彪要被揍出黄子来!

    武庚却步履轻快,向外走时,还闲聊起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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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春猎一事;

    鄂顺一面应承,一面又疑惑回望

    ——妲己,你究竟说了什么?

    直到众人离去,狐狸这才在识海中一个三百六十度胡旋、口中叼着一枝玫瑰花滑跪出来,它前爪高举,拿腔捏调地鸡血大叫:“而你,我的妲妲臭宝,获得了三十个时辰!”

    呷酸后又和好的情感剧烈,有时倒还更胜春宵一梦!

    ~

    青女姚已在外面窥视了许久。

    一直看到王子等人离去,她才敢回来,又在门外探头探脑。

    屋舍内,妲己面容冷静,坐在几案前,沉思望着面前盘中的五块饴糖。

    先前含泪愠怒的人,仿佛不是她。

    青女姚知她定是又在思忖谋划,大气不敢出,只为她倒了杯水,复又悄悄溜了出去。

    而在妲己眼中,此时的五块糖,正似当下的五人——

    她伸出手来,手掌无情碾过时,代表武庚、鄂顺、崇应彪、周伯邑的四块,已爬过裂痕……

    她白皙的手指拈起第五块——恶来。

    今日武庚贡献三十个时辰,鄂顺贡献十五个时辰,而恶来呢……

    至此刻尚无。

    若不出意外,之后也该是无。

    果如狐狸所说,此人心性坚韧更胜旁人,竟还真叫他成功了……

    她圆滚滚的狐眼不悦地微眯,将这块糖送入口中。

    糖在柔软的舌与坚硬的齿之间滚动,香气与甜味同时绽开。

    “咯吱……咯吱……”

    她将其一点点咬碎,唇边逐渐浮上笑意。

    也罢,且叫大亚以为自己真能够扼制,再得意几天……

    ~

    是夜,武庚一身黑气,从商圻族中归至宫舍。

    圻固然是个浑人不假,被斩首也是罪有应得,但其父母仍是长辈,王父命他好好安抚,他不得不从。

    谁知他正艰难抚慰,却反而被彪这憨鹧诓走,再归去时,未免显得诚意全无,惹得圻的父母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武庚相信,若非有先祖的「支持」在,圻的父母早要哭天抢地,挨个向亲族哭诉求援。

    甚烦……

    头疼……

    偏族中这般荒唐的子女又不在少数,日后少不得还要有类似之事。

    他疲惫躺上牀,孤影投石壁,冷月洒凉阶,许久难眠。

    脑中烦扰的诸事退去,妲己嗔怨的面容倒是浮上心头……

    想到自己总算将她哄得神色缓转,看自己的眼神也仿佛颇有柔情,武庚唇边终于泛起笑意,心底诡异地满足。

    迷蒙之时,忽听得外有歌声,是一男子隐隐歌曰:

    “天若无极,地若无尽

    薪之翘翘,思之不尽

    嗟彼葛兮,其叶莫莫

    女欲不归,如我若何

    叹彼葛兮,其叶蓁蓁

    女欲不回,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此乃民间情歌,诵一女子归家,令其夫思念,患得患失。

    恰如他此时心情一般。

    他恍惚听着,似回到在有苏扎营时。

    营帐铜镜前,有一女子对镜,长发灿灿,闻声回望来。

    似兔之狡,似狐之媚,华色含光,姿容藻丽。

    不是旁人,正是妲己。

    他上前,跪坐她身侧,见她似乎仍欲怒未销。

    他一时情动,不自禁去握她的手。她不过挣了两挣,瞪他一眼,也就由他……

    神魂几乎要融化在她手中……

    她的手极白,凉润如玉,他在掌心揉捏一阵,实在难以按捺,遂小心低头吻她指尖,而后逐渐贪婪,吮食上去……

    那圆滚滚的狐眼只管盯着他瞧,也不推却,也不说话,微喘又含笑,满是动情缱绻之意。

    他将她抱入怀中,动情地亲吻她的额头,又察觉她抽出手来,在自己的腰间摸索……

    他已知她意,手上青筋一绷,将衣衫扯裂!复又去扯她的衣裙……

    吻细密地落在耳朵、脖颈之上……

    怀中,细溜溜一只白蚕缠动,仿佛隔着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唇息香甜,暖玉满怀,殢雨尤云。

    龙蛇惊起碧波潮汐,浸透芳草。

    情至深处,他低吟一声,似是魂落入深渊,猛地惊醒!

    双目茫然瞪视,口中喃喃一声“妲己”,才发觉身畔空空。

    窗外,正是月色清透,万籁悄然,远处歌声也不知何时停了,唯有融雪“叮咚”之声、树木催长之声远伏近起,又听得风呜咽盘旋于太行山巅……

    他胸膛起伏,心脏爆裂般狂跳。屋中并不热,却一头汗珠向下滚落,呼吸粗重。

    回味许久,又察觉到身上也汗湿般冷浸浸、黏腻腻……

    喉结微动,狼狈至极。

    【📢作者有话说】

    妲己:小小生死局,拿捏~

    狐狸:哦莫,晚上还贡献时辰!勤勉!

    36  ? 寿命足九尾添妖力

    ◎好奇盛妲己探幽兰◎

    “嘶……”

    脑中传来钝痛, 妲己迷蒙醒来,发觉是狐狸踹了自己一脚。

    星眸微睁,窗外不过微明之色,时辰还早, 她便复又闭眼, 翻了个身。

    “醒醒。”狐狸又蹬一脚。

    “诶?”她睡眼惺忪, 无奈笑道:“又是要怎样?”

    狐狸的毛脸一脸郑重,“臭宝,我容你歇了两日是为续命, 但你如今已做了鬼巫, 总该告知我下一步计划。做鬼巫后又要如何?”

    皇考先妣……

    妲己埋首在枕中。

    不得不说,九尾能做项目经理,是有原因的!

    它真的很卷、很拼!

    想她一路朝登紫陌, 暮践红尘, 如履薄冰方有今日。眼下也不过危机刚过, 狐狸竟一清早就翻脸要她给出下一步方案!

    “唉……”她双目紧闭,绵软似死尸。

    狐狸只好又解释:“也未必要立刻去做,无非是叫我知晓方向, 好早些准备。何况, 我这里也正有好消息要告知——昨日时辰数量暴增, 我部分妖力已然恢复。”

    “哦?”妲己眼虽未睁,眉却挑起,“是何妖力?”

    “若你肯投入两个时辰,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愿为铆定之人编撰旖旎梦境, 如此一来, 他们睡梦中也会提供时辰。昨日我小试牛刀, 武庚回报了十五个。”

    “??”妲己双眼圆睁, 霍地坐起,“既有如此美事?!狐公何不多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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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冷静,有限制。”狐狸抬爪止住她的欣喜,“我能为武庚编撰梦境,是因你与他接触时间最久,肢体接触最多。这一点,如今恶来与鄂顺都不满足。”

    “……”

    “第二点,梦境未必都有回报,若梦境极不合理,将其提前惊醒,不但一无所获,两个时辰也会打水漂。”

    “……”

    “总之,投入有风险,决定需谨慎。”狐经理一本正经介绍完自己的项目,清了清嗓,“好,该你了。下一步计划。”

    妲己无语卧下,懒懒冷笑。

    眼看狐狸作势又要踢她,她这才妥协开口:“我的计划是,做个奸臣……”

    “哦?好新的赛道,好野的提议,是现想来的?”

    “怎会?”妲己娇嗔它一句,伸手将它捞进怀里来,“狐狐,你莫非没有发觉?宗庙之内,不但祭的过往帝王有男女,最近五代也同时祭天子之妻女姑姨,譬如妣庚、妣辛、妣癸、妇妥、妇好……帝王们还需祭祀舅父,有时还舅位甥及……”*1

    狐狸只要听到这一大串的「庚辛壬癸」就会脑浆出走,现在果然又两眼发直,双眼转圈。

    妲己忍着笑又款款说:“那日在大殿,女小臣众多,你可还记得那位王女?还有那魁梧小臣?”

    狐狸眯眼:“子姞,师顼。”

    “不错,所以在大邑商内,母系氏族仍在旺盛延续,女人可带兵打仗、可入朝为臣、可占地为族尹。所以,我自然也可为官!做个奸臣。”

    狐狸凛然,“可你如今已是神官,还想要何官职?议事的尹官?记录的史官?负责琐事的事官?沟通部落的族官?剩下的可都是农牧工、仓山兽,你若做司彘,虽可为母彘产后护理,却不大可能令商亡国……”*2

    专业不对口。

    妲己被逗笑,“纯做文官,未免太无趣。”

    “……?”

    “你又忘记,我做事从不只为一样。莫非我早早接近恶来,教他识字,纯然只为续命?”

    狐狸瞪眼,不错,你当然绝非只为续命——

    你要恶来也为你的仙女鬼话添砖加瓦、你要套知商军内部布局计划、你要逼迫他对武庚说谎……还要——

    它心头一凛,不免瞄向她的细胳膊细腿,吞吞口水,说出判断:“你……还要通过他做武官……”

    无怪她写兵书时如饮鸡血。

    妲己挑眉,“怎了?不可?莫忘记,恶来极崇敬我。”

    “额,额……”狐狸挠头,慢吞吞地句酌字斟,“我绝非瞧你不起,你莫非忘了师顼何等高大丰健,力可拔山,我若说她一只手可掐死你五个,你可有意见?”

    拜托拜托,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何等做派我能不知?

    慵懒、娇媚、绝色,这些词用来形容你都贴切。

    力量、械斗、肌肉,那可以说是与你毫不沾边。

    上进固然是好事,但努力错方向,便令人十分扼腕。

    妲己闻言冷笑,不以为然:“乍一听闻,委实不可思议,但是你不是同我说过?有个羽扇纶巾的书生,也非力量型战士,却封了侯。怎地,男人做武官,便无人质疑他力气,只看智力。女人做武官,便非要力量才可?”

    “额,额……”狐狸更麻,再度句酌字斟:“他当时也有人质疑……但我、我九尾绝非瞧你不起……不过你在智力上与武侯比,那就好比,拿武侯在外表上同你比……”

    不,这类比糟糕,还是师顼掐死五个她更贴。

    妲己点头:“话虽如此,但我做武官,细想来实则可行之处有三。

    一来,这个时代,人的头脑简单。我细问过恶来的行军兵法,无非是靠人多兵壮、又以青铜武器压制石锤木棍。我自认头脑略胜他们,并非自命不凡。

    二来,我在前八世轮回中也曾带兵,我可自创军师一职,辅助排兵布阵,又有你暗中相助,更如虎添翼。

    三来,顺说我适宜骑射。所以,我预备学习骑射,弥补部分武力的不足。啊……如此说来,竟无有阻碍了。”

    说至此处,妲己一脸欣然。

    狐狸目瞪狗呆。

    她昨日说要学骑射,它还以为就是信口骗人,谁料她还真存了此心!不禁弱弱问:“额,额,可你如何学……”

    “我要进大学!”

    “恕我直言,现在本科毕业,工作都很难找,更别提做武官……”

    “噗——!”妲己没听懂,但是被它逗笑了:“你在说甚?我可去贵族们上学的地方。”

    “辟雍。”*3

    “正是!”

    狐狸沉默,躺在妲己怀里沧桑地点了根烟。

    优秀员工无疑提出了一个非常创新、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但狐经理认为,这纯然是冒险。

    用自己的短板去挑战别人的长板,不需什么兵书,也知道是兵家大忌。

    但狐狐转念又一想,也不好说。

    毕竟,若帝辛当真色迷心窍,封她做了亚甚至师,那商不亡也很难。

    妲己柔婉的声调撒娇般在狐狸耳畔蛊惑:“狐狐你想,若我既是鬼巫,又是武官,则文可制政令、武可领兵权,那成汤天下,还不尽在你我掌控之中……届时或兴或亡,还不都在狐狐你一念之间……”

    狐狸抓抓脑袋,疯狂心动。

    “无妨,你且考虑着……”她媚眼如丝地为狐狸顺毛,又在它鼻头一亲,“今日,我就先去寻鄂顺,解决你所说的,唔,肢体接触不足的难题。”

    ~

    欲要与鄂顺接触,仍需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思来想去,唯有再从老好人周伯邑下手。

    趁着大食吃饭,她闲谈般问青女姚:“青女,你在邑身边两年,可知他有一心爱之人,即将结亲?”

    青女姚忙点头:“我知晓,她唤作妚,是姜族人。”

    “姜……族?”

    妲己神色微变。

    这可恶的姓氏,瞬时唤起了她许多模糊又糟糕的回忆。

    一说起八卦,青女姚自己已滔滔不绝起来:

    “妚的父亲虽是屠户,但她是个佳人无疑。她不但淑美清媛,性情也极和善。邑十岁来商为质,先是王子伴读,后选为天子御子。他自小就与妚相识,非她不娶,双方都约定一生一世。

    若以花类比,姐姐是海棠,那妚便是幽兰。本来,若他们结姻,我就要去伺候妚。”

    说到先前的主人,青女姚感慨叹气。

    周伯邑是个好人,她虽从他身边逃离,但仍对他心存敬重。

    “原来如此。”妲己神情微妙,忍着疑虑问:“那妚住在何处?”

    青女姚一怔。

    不是姐,你竟比我还八卦,还要亲自去看?!

    ~

    大食结束,青女姚才命人将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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