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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25(第2页/共2页)

他已位极人臣,并不需要妻家的势力来巩固朝堂。

    “那就是怕我?”

    陆渊忽然俯身。

    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拇指指腹不知何时沾了些许微凉的茶水,缓慢地,一点一点摩挲过她干裂的下唇瓣。

    明妩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喉咙发紧。

    她该恨他的!

    该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逃离这个恶魔!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刻,背叛了她的意志。

    在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皮肤的刹那,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酥麻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小腹汹涌的热流,竟疯狂地叫嚣着,驱使着她。

    贴上去!

    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背,抱他,亲吻他……

    这……怎么可能?!

    陆渊不动声色地将明妩眼中翻腾的恨意与身体的细微战栗尽收眼底。

    黑眸深处,快速闪过一抹幽暗难辨的异色。

    指腹在她唇上流连,粗糙的薄茧刮过细嫩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又莫名地让她脊背发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要命的,想要迎合他的冲动。

    贝齿深陷,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倔强地不肯泄露出半点呻吟。

    陆渊的眸色骤然一暗。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带着山倾般的压迫感骤然逼近。

    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灼热的呼吸,霸道地拂过她颤抖的唇缝。

    “阿妩,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明妩几乎要气得笑出来。

    不会伤害?

    是谁在新婚之夜,连盖头都懒得揭,只冷冷丢下一句“安分守己,莫生妄念”。

    是谁在与她行那夫妻之事时,如同完成一项任务,从不吻她。甚至在结束的瞬间便抽身离去,从不曾在她的床榻上留宿片刻。

    也从未……在事后,给予她哪怕一个安抚的拥抱。

    又是谁,在夜宿的次日,让秦嬷嬷端来一碗避子汤。哪怕她有胃疾,喝了汤药后,痛得脸色发白。

    甚至,他娶她。

    也只是因为她的体质特异,适合种离蛊。待到离蛊成熟,就要将她的血换给他的心上人齐蓝。

    尽管最后,是他救了她。

    随即,想白日蓝莺来闹的那一场。

    原来他又是为了齐蓝。难怪会这般耐着性子,这般……“温柔”。

    “相爷是来取血的吗?”

    说着,缓缓拉起衣袖,一寸寸露出凝脂般的小臂。那道狰狞的血痂盘踞在雪肤上,像一条吐信的赤蛇。

    虽然已用上了最好的金创药膏,但只过了一天一夜,痂痕边缘还泛着未愈的嫩红。

    因她方才的动作,有几处又渗出丝血珠来,顺着腕骨滑落,在锦被上洇出暗色的小花。

    陆渊的视线猛地钉在那道伤痕上。

    他瞳孔骤缩,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罐子,打开盖子,食指舀了一些药膏。轻轻地慢慢地涂抹在那疤痕上。

    他神色专注,俊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怜惜。

    明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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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她看错了,他怎么可能会怜惜她?

    “怎么哭了?是太痛了么?”

    直到,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眼角,明妩才惊觉自己竟哭了。

    她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水光,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渊。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母亲曾说过的话。

    她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只要她多哭一哭,多装一装,男人就会怜惜她。

    那时,她总是嗤之以鼻,觉得这手段,是对爱情的亵渎,她不屑用。

    她爱他,就要用最真的心来对他,不能有一点点虚假,算计。

    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是错得离谱。

    不过,若她的眼泪能有效,她不介意将它当成武器。

    这是陆渊第一次给人摖泪,动作有些笨拙,力道没有掌握好,有些重。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擦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像极了,无数个夜晚,他在她白皙肌肤上留下的道道印记。

    陆渊眸色暗了暗,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

    “阿妩,不会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抽你的血。”

    是吗?可她不信呢。

    她那么相信他,结果呢,他给她种蛊,将她送到阑院,要将她的血换给齐蓝……

    信任一旦摧毁了,就再难建立。

    陆渊的唇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只要他再向前挪动一寸,那薄唇便能彻底碾上她的。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是明妩曾经最想要的,可如今,她只觉得虚伪。

    见明妩没有回答,陆渊也知那件事伤害到了她。

    默了默,第一次许下承诺。

    “阿妩,以后我们好好过。”

    明妩愕然地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能?!

    怎么能在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碾碎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后,还能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仿佛那些锥心刺骨的伤害,那些深入骨髓的绝望,都不过是轻飘飘的,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明妩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瞪着他,眼中恨意翻涌。

    然而,可悲的是。

    她的身体却在他的气息笼罩下,不受控制地阵阵发软,甚至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让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

    陆渊低低地唤,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诱惑人的魔鬼,带着蛊惑的意味。

    “阿妩。”

    明妩眼神渐渐迷离,伸出手朝他的胸口摸去……

    第22章

    她的手在就要触及到他胸膛时, 明妩蓦地一顿,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倏地收回手。

    只以为是自己又被他的美色蛊惑了。在心里暗骂自己, 没出席。

    陆渊也没有制止,只用他那双能洞悉人心的黑眸,定定地看着明妩,好像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阿妩。”

    他的气息拂过她颤抖的唇瓣,宣告般落下。

    “你逃不掉的。”

    陆渊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沉沉落下,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 烫在明妩的心尖上。

    明妩心里猛地一紧, 冰凉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皮。

    他是……看出什么了吗?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隐秘的心思。

    明妩心头警铃大作,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再抬起眼时,已是恰到好处的柔弱与顺从。

    &quot;相爷说笑了, 妾身是相府的夫人,自是要在相府的。&quot;

    手指死死揪紧身下的被褥, 上好的锦缎被面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成婚大半年, 她对陆渊还算是了解。他表面看着光风霁月,实则性子霸道, 容不得人忤逆。

    就是那种话本书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 不可任何人负我的枭雄。

    若是背他知道了她想逃离,他一定会将她关起来。这,不是他舍不得她, 更无关情爱。

    而是,他将她视作了他的所有物。

    就算不爱,也容不得,她脱离他的掌控。

    陆渊并未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连跳跃的烛火都僵滞了一瞬,只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投下两点幽微的光。

    深不见底。

    “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打破了死寂。

    “相爷,太医丞到了。” 门外是徐明刻意压低的声音。

    陆渊的目光终于从明妩脸上移开,那无形扼住她的压力也随之散去。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离开床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明妩裸露在外的肌肤。

    明妩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得以短暂浮出水面,呼吸。

    “进来。”

    陆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不带一丝波澜。

    绯色纱帐被重新落下,隔开内外两个世界。

    明妩透过纱帐朦胧的孔隙,看着太医丞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垂首捧着药箱的药童。

    陆渊的声音隔着纱帐传来:“给夫人请脉,仔细些。”

    “是,相爷。”

    太医丞连忙应声,在春楠搬来的小凳子上坐下。将一方丝帕覆在明妩伸出帐外的手腕上。

    指尖随即搭上脉搏。

    良久,太医丞终于收回手,起身,对着陆渊的方向深深一揖。

    未及开口,陆渊一个眼色,太医丞便噤声,躬身随他退至外间。

    明妩望着那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垂了垂眼眸。

    唤春楠打来温水,简单拭擦了一下身子,便沉沉睡去。

    睡得朦朦胧胧间,明妩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睁开眼。

    帐内昏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绯色纱帐,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微光。一个高大身影就伫立在床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陆渊。

    借着那点微光,明妩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墨色长发随意绾起,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紧实的下颌线滚落,没入敞开的衣襟深处。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深色寝袍,衣带系得敷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冷白色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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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潮气,与周遭微凉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有,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要做什么?!

    明妩瞬间睡意全无,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动声色地往床榻内侧缩去,一面悄悄拔下发间那支最尖利的金簪,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

    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陆渊没有答话,而是缓缓俯身。

    高大的身躯倾轧下来,投下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

    冷冽的沉水香混合着皂角的清香,瞬间强势地侵占了狭小的帐内空间。

    他敞开的衣襟离她不过寸许,那带着热意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

    一滴水珠从他湿漉的鬓角滑下,沿着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条,堪堪停在那利落的下颌尖,颤巍巍地悬着。

    “嗒”

    水珠落下,不偏不倚,砸在明妩裸露的颈侧肌肤上。

    激得她浑身一颤,细微的麻痒感却仿佛带着钩子的电流,瞬间在四肢百骸窜开。

    那股熟悉的不受控制的酥麻感又涌上来了。

    明妩咬紧牙关,竭力克制着。

    攥着金簪的手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指尖冰凉。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又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若是他敢……她一定……

    陆渊说得理直气壮:“自然是来睡觉的。”

    “不行!”

    话音刚落下,陆渊的手就已探进被褥里。

    他动作很快,明妩都来不及反应。

    滚烫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丝绸寝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腰侧软肉。强烈的酥麻感从尾椎骨轰然炸开,直冲头顶,险些让她失控地嘤.咛出声。

    紧接着,掌心一空。

    那支被汗水浸透的金簪,已被陆渊轻松夺去。

    他拈在指间,随意瞥了一眼。

    “这簪子有些旧了,待明日,我让人送些新的来。”

    说罢,随手一抛,金簪被抛出帐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武器”就这样没了。

    陆渊黑沉的眸子落在她惊怒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嘴角竟不自觉噙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夫人莫不是忘了,这里是东院。”

    明妩一噎,挣扎着便要起身:“那我自己走。”

    陆渊眸色骤然一沉。

    她就这么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吗?

    当然他也清楚,这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抬手,轻易将明妩按回锦被中。

    “你身子未愈,不宜挪动。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规矩地躺在外侧,阖上眼帘。

    他没有盖被子,因着方才的动作,本就松垮的寝衣衣带彻底散开。

    明妩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那微光中那一大片的冷白。

    她快速收回目光,慌乱地侧过身背对着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夜色静谧,矮柜上的水漏在滴答滴答地滴着。

    窗外月色一点点偏移,帐内的光线更暗了几分。陆渊的呼吸似乎愈发沉缓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明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一丝。

    直到传来明妩平稳绵长的呼吸,“熟睡”中的陆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里侧那背对着他的,曲线玲珑的妙曼身姿上。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无法掩饰的强烈反应,唇角牵起一抹苦笑。

    子蛊与母蛊相连后,他的引以为傲的抵抗力愈发弱了。

    守在屋外的徐明,见陆渊一遍一遍去外间淋冷水,心里嘘嘘不已。

    好在,已入了春,温度高了些。相爷又常年练武,身体强健。

    要不然这么下去,非得折腾出病来不可-

    次日清晨,天空一碧如洗,像是一块蔚蓝蔚蓝的宝石,明澈透亮。

    管家垂首屏息,将一个分量坠手的乌木匣子,恭敬地奉至明妩面前。

    “夫人,这是相爷特地吩咐老奴给夫人送来的。”

    匣盖开启,满室流光。

    累丝嵌宝的凤头簪,点翠镶珠的梅花簪,缠枝莲纹的步摇……件件巧夺天工,价值不菲,璀璨得令人目眩神迷。

    只是这些多是内务省制的。

    换作旁的贵女,早已喜上眉梢。宫中御赐之物,是身份,是荣宠,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金字招牌。

    然而,这些落在明妩眼中,却是一文不值。

    只能压箱底积灰,连卖钱都卖不了。

    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吩咐春楠收起来。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转眼已是四月初。

    暮春的暖风带来荼蘼花香,在朱漆回廊间游荡。

    庭院里新发的枝叶早已褪去稚嫩,浓荫匝地,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妩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窗外白花花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怔怔望着那灼目的光,只觉得心口也像压着一块被晒得滚烫的巨石,沉甸甸地坠着。

    陆渊……

    确实如他所言。

    同榻而眠时,他恪守着“不碰她”的承诺,甚至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空隙。

    可那无处不在的威压感,如同无形的囚笼;

    那夜夜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冷冽沉水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即便背对着,那年轻男性躯体散发的,不容忽视的灼.热.,体温,隔着薄衾也清晰可辨……

    这一切都让她如芒刺在背,寝不安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具身体日渐好转,一种玄之又玄的牵绊感,也在无声无息地滋长。

    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噌”地一下,明妩猛地站起。

    许是起得太急,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脚下绵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夫人。”

    春楠大惊失色,慌忙抢步上前,扶住明妩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搀她坐回榻上。

    声音都变了调:“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说着便要往外冲。

    “春楠。”

    明妩叫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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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东西,我们回离院。”

    春楠面露忧色,迟疑道。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相爷临行前特意吩咐,您还需在东院静养些时日,不宜挪动……”

    “无碍。”

    春楠见她心意已决,又观她此刻虽面色惨白没有血色,但眼神尚算清明,精神也还支撑得住。

    便只得依言点头,转身去收拾细软。

    明妩的物件本就不多,陆渊所赠的绫罗珠翠,珍玩器皿,她一件未动,悉数原封不动地留在了东院的偏屋。

    春楠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几件贴身衣物和常用之物打点好,遣小丫鬟先行送回离院。

    自己则小心翼翼搀扶着明妩,一步一顿,缓缓向外走去。

    刚行至庭院,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

    “二嫂。”

    明妩循声望去。

    李子树下,陆沧长身玉立。

    此时花期已过,葱茏枝叶间缀满了青涩的小果,指肚大小,在穿庭而过的风中若隐若现。

    乍见到明妩,陆沧眼中猝然亮起的光,瞬间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什么叔嫂之防,什么礼教大防,在那一刻皆被抛诸脑后,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迎上前来。

    他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贪婪,紧紧锁在她身上。

    她竟清减至此。

    单薄得如同被风揉皱的素纸,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散去。

    兄长……竟未能护她周全!

    剜心般的痛楚汹涌而至,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不能!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生生压下喉头的苦涩。

    他想问,身子可好些了?他想问,这些日子……他待她可好?他想问……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在明妩清澈的目光里,陆沧胸口几乎要蓬勃而出的感情,瞬间沉寂了下去。他黯然地垂了垂眼眸。

    在距离她五步之外停下脚步,维持着合乎礼数的距离。

    面上又是那一副温和知礼的笑。

    “二嫂安好。”

    明妩靠在春楠身上,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声音轻若蚊蚋。

    “三公子安好。”

    陆沧的目光落在她憔悴的容颜上,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心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双手奉上。

    “二嫂身子要紧。这是小弟机缘巧合寻得的一支百年老山参,最是温补气血,固本培元。二嫂莫要推辞,权当……小弟一点心意,万望收下,好生调养。”

    那锦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明妩忙婉拒:“三公子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此物太过贵重,万万……”

    话音未落,陆沧已不容推拒地将锦盒按进春楠手中,仿佛怕她再拒绝。

    “二嫂保重!”

    他匆匆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身形猛地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要紧的事,倏然回头。

    他快步折返,凑近明妩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凝重,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二嫂,齐蓝遭蛊种反噬,有些不太好。母亲那边……恐会……二嫂务必多加小心。”

    明妩心头剧震,还未及细思。

    突然一道熟悉的娇叱破空而来。

    “你们在做什么?!”

    宋雨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疾步冲到近前。她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凤尾步摇,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剧烈晃荡。

    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不由分说,一把将陆沧从明妩身边狠狠拉开,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三表兄。你离二表嫂这么近做什么?!”

    陆沧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庞,因这当众的质问和拉扯而浮起怒意,他猛地甩开宋雨萱的手。

    厉声道:“宋雨萱!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宋雨萱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尖锐。

    “难道不是你自己心虚?你方才……”

    “住口!”

    陆沧脸色铁青,飞快地瞥了一眼明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难堪。

    厉声截断她的话:“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言罢,猛地拂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宋雨萱死死盯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贝齿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明妩与春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

    明妩定了定神,斟酌着字句,试图安抚。

    “郡主……三公子他方才……或许是情急了些,并非有意凶你,你莫要往心里去。”

    宋雨萱缓缓转过头,看向明妩,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委屈,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挫败。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自嘲。

    “是啊,他急了……因为我戳中了他的心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明妩心头微叹,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觉词穷,不知该如何宽慰这个为情所困的少女。

    宋雨萱忽然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直直看向明妩,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表嫂……你不要喜欢三表兄,好不好?”

    “郡主!”

    春楠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失声低呼。

    “您……您怎能说这样的话?这若传出去,夫人清誉还要不要了?”

    三公子可是相爷的亲弟弟,郡主便是再急,再伤心,也不能空口白牙,说这种话。

    宋雨萱被春楠这一喝,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的孟浪与可能带来的后果。脸上血色褪尽,愧疚地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然而,她却依然固执地看着明妩,等待一个答案。

    明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绽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少女的心事,她如何不懂?

    曾几何时,她自己亦是如此。

    哪怕只是远远见着陆渊与旁的女子说上一句话,或是无意间的一个眼神交汇,都足以让她心绪翻腾,辗转难眠。

    陷入情网的少女啊,总是这般草木皆兵,患得患失。

    将他身边所有的异性都当成敌人防范。

    只凭着一腔孤勇,披荆斩棘,却从来没想过,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她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看着宋雨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

    “郡主放心。我明妩,此生此世,绝不会对三公子有半分男女之情。此心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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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可鉴。”

    宋雨萱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她深知,若明妩对陆沧有意,以陆沧那执拗的性子,怕是翻天覆地也要争上一争。陆家的男人,性子都固执,都有癫狂的一面。

    万幸……万幸明妩的心,在陆渊身上。

    心头巨石落地,宋雨萱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她挽住明妩的手臂,声音软糯娇憨。

    “表嫂……方才是我失言了,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是真心喜欢这位表嫂的,不愿因陆沧而生出嫌隙。

    “不会。”

    明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投向远处如黛的朦胧山影。

    她看得出陆沧对宋雨萱并没有感情,她不愿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走她的老路。

    便想着劝一劝。

    语气带着过来人的苍凉。

    “只是郡主,爱上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这条路,太苦了。”

    “我不怕苦。”

    宋雨萱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固执。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待三表兄好,真心实意,日复一日,他总能看见的。”

    她像是在说服明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明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亮,终究只是轻轻一叹,未再多言。

    情之一字,若非亲尝其苦,旁人劝解,终是隔靴搔痒。

    “哦,对了!”

    宋雨萱忽然想起正事,语气又变得犹豫起来。

    “表嫂,你上回托我向兄长打听的女户一事……我同他说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

    明妩的心骤然悬起,指尖微微蜷缩:“怎么了?”

    宋雨萱忙道。

    “表嫂别急。兄长没有拒绝。只是……他说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律法章程诸多细节,让表嫂……亲自去与他面谈方妥。”

    她小心地观察着明妩的神色。

    亲自面谈……

    明妩心中了然,求人办事,自当如此。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浮起一丝礼节性的浅笑。

    “这是自然,理当如此。烦请郡主告知宁王殿下,明妩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不用改日!” 宋雨萱见她应允,立刻接口道,“兄长明日就在仙乐楼,他说……明日巳时四刻,仙乐楼天字号雅间,他在那里等你。”

    “好。” 明妩颔首应下。

    一旁的春楠却是脸色骤变,失声道。

    “夫人,明日……明日相爷就要回府了。这……这如何使得?”

    那宁王殿下,就是个风流子,坊间传闻他红颜知己无数,行事风流不羁,夫人孤身前去,万一……

    要是明日相爷回来,瞧见了……

    春楠脸色一白,不敢再想下去。

    明妩眼神坚定:“我意已决。”

    这或许是她挣脱牢笼、争取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纵有千难万险,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次日,仙乐楼。

    天字号雅间临水前而设,雕花窗棂半开,湖风送来湿润的水汽,吹散了室内略显甜腻的熏香。

    明妩端坐在铺着锦垫的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春楠站在明妩身后,警惕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位风流倜傥的王爷。就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采花大盗。

    宁王宋衍,一身云锦常服,玉带束腰,姿态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白玉杯,目光却像是带着钩子,一点也不避讳地在明妩苍白却难掩昳丽的脸庞上流连。

    “表嫂想立女户,莫不是想……休了表兄?”

    就在这时,门外走过一道人影,那人听到屋内的谈话,蓦地停下脚步。

    “砰!”

    门被大力推开,刺目的光涌入,在门口勾勒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玄色锦袍,正是刚回来的当朝丞相,陆渊。

    赫然立于门前。

    第23章

    门被撞开的巨响在雅间内回荡, 震得明妩心头发颤。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午后才到的么?

    她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藏在宋雨萱的马车里溜出来。本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完事,再悄无声息地回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站在门外多久了?又……听去了多少?

    明妩搁在桌沿的手倏地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喉头涌起的惊悸。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宋衍,脸色微变,手中把玩的白玉杯无声地顿住。

    侍立一旁的春楠更是魂飞魄散。

    陆渊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

    几乎瞬间就让房子里的温度, 骤降到了冰点。

    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 毫无温度地在屋内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明妩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唯有楼下画舫飘来的丝竹靡音, 伴着歌女婉转悱恻的吟唱, 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

    宋衍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把玩的白玉杯,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 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丝毫没有自己私下约人家妻子出来,还挑唆人休夫, 被当事人撞见的尴尬。

    “表兄?何时回来的?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小弟也好设宴, 为表兄接风洗尘呐。”

    陆渊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自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 便牢牢钉死在明妩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 带着山崩海啸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寸寸碾过她苍白的肌肤。

    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这威压下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想别开脸,然而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完全动弹不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呼吸都仿佛成了奢侈。

    陆渊动了。

    他缓缓抬步。

    皂色官靴踏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不大。然而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每逼近一步,雅间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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