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的大楼。
“咕噜…咕噜…”
沉闷的水泡破裂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异常清晰。
这声音源自房间中央,盛满暗红色液体的圆柱体。
黏稠的液体微微晃动,带起一阵阵细微涟漪,这并非自然的水声,而是精密维生系统维持生命体征时,气体交换带来的冰冷韵律。
四壁是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墙壁,却又吸收着所有光线,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哑光质感。
没有窗户,没有门扉,没有楼梯,没有走廊的迹象。
除了地面上像是血管般虬结蔓延的数万条缆线与管道,以及管道汇聚的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房间里空无一物。
无数荧幕的光是这死寂空间唯一的光源与活物。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屏幕像是依附在金属血管上的发光瘤体,遍布整个墙面、地面,甚至悬吊在半空。
屏幕的光芒与操作面板上无数微小的指示灯交相辉映,共同编织出一张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电子蛛网。
巨大试管的中心,一个人形正静静地悬浮着。
以倒立的姿态。
绿色的手术衣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既非完全男性也非完全女性的模糊轮廓,显得异常单薄脆弱。
银色的长发,似水草般在黏稠的液体中缓慢飘散,脸庞被液体和悬浮的姿态模糊了细节,只能捕捉到一个轮廓。
其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圣人又像囚犯。
也就是说,他本来就是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封进同一个身体里。
说虽如此,但他后来发现,就算世界上的他不止一个,彼此之间也只会互相冲突,无法指望有什么合作关系,所以他只能作茧自缚,把所有的他叠合,停留在同一个坐标。
在倒悬者的面前,无数投影荧幕中最核心的一块,正无声地展开着一幅不断流淌着数据的画面。
“未来(过去)被改变了吗?”
亚雷斯塔·克劳利低声呢喃。
他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科学阵营的领导者。
本名爱德华·亚历山大,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把世界分为科学和魔法让人类对立。
“原来是这样……”倒悬者的嘴唇在溶液中不动,但是声音却在回响,“被改造后的相位是诸神所持有的痕迹,世界的基石已经从宗教相位变成了科学,真是不可思议的答案,世界竟然无法被扭曲了。”
对于被常识束缚的凡人而言,物质世界是坚不可摧的客观实在。
但对于行走于神秘领域的魔法师,尤其是曾窥见至高境界的亚雷斯塔,世界本质是可塑的粘土,是无数“相位”层层叠加的脆弱幻影。
其中,立于顶点的“魔神”,便是拥有“一念扭曲整个宇宙”伟力的存在!
但是现在,魔神消失了。
相位基底被强行置换。
宇宙竟然真的变成了那个凡人深信不疑的无法被个体意志随意涂抹的“客观实在”!
何其荒唐!
何其离谱!
“这是天使术式?似乎也不太像,比起魔法,更像是科学,将虚数尺度上的可能性向自己的选择收束,过去和未来是对等的,改变未来的同时,也在改变过去,他前往了自己时间轴上的未来。”
这是一个复杂到足以让最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精神错乱的时空模型。
随着他的低语,周围无数悬浮的荧幕如同被激活的蜂群,瞬间弹出成百上千个新的窗口。
每一个窗口都在飞速播放着动态影像或滚动着文字记录。
那是“过去”的资料,关于某人、某事、某个计划的详细记载。
然而,这些“过去”,是被篡改过的!
亚雷斯塔混沌眼眸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我我将这段记忆放在了其他的相位之中,这才没有被现实的波动所影响。”
“也就是说,就在刚才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使用了类似‘天使术式’的方法,将他和‘心理掌握’带到了自己时间轴上的未来。”
“但是那个‘未来’节点确实位于当前宇宙这个大时间轴上的‘过去’。”
“他们回到了过去,从过去改写了‘量产型能力者计划’的既定轨迹的实施和运行。”
屏幕上,播放着一年前出现的人的影像。
“……好吧。如你所愿在我彻底洞悉这一切变化的终极根源之前。”
倒悬的身影在溶液中似乎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像是在凝视着某个超越时空的宏伟愿景。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每个人都能自由表达自我的‘荷鲁斯时代’就在眼前。”
“现在只需要彻底隔绝游离的神话相位,让纯粹的‘科学’成为唯一基石。”
最后一个词落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出现了罕见的情绪波动。
“还有,我要见到真正的神!”
亚雷斯塔记得三声钟响。
第一响,剥离所有相位枷锁,世界回归于纯净。
第二响,贬谪一切地上之神,世间再无僭越者。
第三响,接引魔神逆流归源,消失于宇宙起源。
巨大的试管内,暗红色的液体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气泡疯狂地涌向顶端。
亚雷斯塔倒悬的身躯在激荡的溶液中微微震颤,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是绝望?是狂喜?是平静?还是狂喜?
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少年就在想:
“既然那高高在上的存在,会因为人类无法分辨谎言而轻易令其受骗上当,又创造出这种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半吊子世界。”
“那么,所谓的‘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如此,就让大家看看真正的神吧。”
“我要取代那些半吊子的赝品,找到正确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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