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方面，低已点齐水师，准备八日后出发讨伐瓜洲。兵力约两千余人，战船八十艘，由吕用之担任先锋。另据线报，张龟率步骑三千屯于扬子津，形同监视。”

    “哼。”何惟道冷笑，“崔纬昭果然狠毒，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赵怀安点头：“不仅如此，昨日夜间，吕用之曾秘密拜会低，停留近两个时辰。据守门老兵回忆，离去时神情凝重，似有重大谋划。”

    “吕用之”何惟道缓缓转身，眼中精光闪动，“此人原是庐州乡勇，因剿匪有功渐受重用。近年虽依附杨延昭，但始终未入核心圈子。他若反水，倒也不奇。”

    “属下以为，此人或可拉拢。”赵怀安道，“若能在淮南内部制造分裂，远比我们直接出兵划算。”

    “不错。”何惟道踱步至窗前，望着东南方向，“眼下最忌两线作战。若淮南内斗，我们便可坐收渔利。传令下去：加强瓜洲防务，但不得主动挑衅；同时派细作潜入扬州，密切监视吕用之动向。一旦有变，立刻回报。”

    “是。”

    赵怀安正欲退出，忽听外头脚步急促，王铎年匆匆而来，手中持一封火漆密信。

    “主公急报”

    何惟道接过拆阅，神色微动。

    “怎么”赵怀安问。

    “张瑰亲笔信。”何惟道将信递出，“他在信中自称蒙冤，言明当日实为部下胁迫，并非有意叛逃。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他说杨延昭早已蓄谋清除水师旧将，方清只是开端，接下来便是张瑰自己，乃至整个低一系。”

    赵怀安看完，眉头紧锁：“若属实，则淮南军心已危如累卵。”

    “不止如此。”何惟道冷笑，“这封信送来得恰到好处。恐怕不是张瑰主动写的，而是有人授意。”

    “吕用之”

    “极有可能。”何惟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倒是聪明，知道借我们的手施压。既然他送上门来，我们岂能拒绝”

    当即提笔修书一封，措辞谨慎而不失威严：

    “吴藩节度使何惟道致书淮南节度副使低公：

    近闻贵部楼船都将张瑰将军因故南来，暂驻瓜洲。本藩念其素有威名，不忍以叛逆视之。今得其亲述始末，方知其中多有隐情。特此函告，愿与贵方共查此案，还忠良以清白，息兵戈于未萌。若贵方愿遣使共议，则两国百姓幸甚，江淮苍生幸甚。”

    写毕，加盖印玺，命快马送往扬州。

    七日后，吕用之抵达瓜洲。

    他并未以敌将身份登岸，而是换上便服，自称“故人之友”，请求面见张瑰。镇海军起初戒备森严，但在袁袭亲自担保下，终允其入营。

    两人相见，执手无言，良久方叹。

    “我知你必来。”张瑰哽咽道，“那一夜，我不是不想回头，可身后千余兄弟都在看着我。他们说：将军，回去也是死，不如另寻生路”

    吕用之默默点头：“我都听说了。方清无辜，你亦无辜。真正该杀的，是在梁缵楼上炼丹画符的那些妖道”

    “那你此来何意”张瑰警惕道，“莫非是来劝降的”

    “非也。”吕用之取出何惟道回信副本，“我是来告诉你机会来了。吴藩愿与我们联手，逼杨延昭交出真相。只要你肯站出来作证，揭露崔纬昭构陷忠良之罪，我便可联合低，在扬州举事”

    张瑰震惊：“你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吕用之目光如炬，“使相尚在，我们只是铲除奸佞。若成功，你我皆可洗清罪名，重返故土；若失败，也不过一死而已。可若继续沉默，你我终将沦为他人棋子，死后还要背负叛徒之名”

    张瑰沉默良久，终于长叹：“好我愿配合。但需保证我部众安全，不得作为牺牲品。”

    “君子一诺，重于泰山。”吕用之郑重道，“我以性命担保。”

    当夜，吕用之携证据返回途中，遭遇不明水匪袭击。其所乘船只被凿沉，亲随尽殁，唯吕用之一人侥幸攀附浮木，漂流至北岸获救。事后查明，袭击者身穿淮南水师制服，但经查无籍可考，极可能是杨延昭私养死士。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民间传言四起，皆言“吕公忠义，几遭暗算”，“杨延昭杀人灭口，心虚至此”。

    八月朔日，低以“风疾侵体”为由，暂停进军。同时上表扬州，请求彻查方清案，并要求允许张瑰派代表参与审理。此举引发朝野震动，崔纬昭暴跳如雷，斥其“怯战怠职”，然低援引军律，坚称“三军未动，舆情先行”，拒不从命。

    与此同时，何惟道在润州发布告淮南将士书，历数杨延昭十大罪状，包括“擅权专政”“残害忠良”“亵渎军纪”“勾结妖道”等，并宣布：“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凡助纣为虐者，虽远必诛。”

    短短十日，淮南各地军营骚动频发，不少基层军官暗中联络吴藩，表示“愿待时机，共除国贼”。就连原本效忠杨延昭的部分将领也开始动摇，生怕成为替罪羊。

    九月初三，任力岩突然病逝，死因蹊跷。有传言称其饮用了杨延昭赐予的“养生药酒”后暴毙。此人一亡，杨延昭失去重要臂膀，势力顿时削弱。

    低趁机联合梁缵旧部、陈琪遗族及多位中级军官，在扬州城外举行秘密集会，正式成立“靖难军”，誓师讨逆。檄文传遍江淮，声言：“奉天子诏，清君侧，诛妖邪，复社稷”

    战火一触即发。

    而在寿州，何惟道接到全部情报后，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轻声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赵怀安站在身旁，却面带忧色：“主公，若低成功铲除杨延昭，是否会转而对付我们”

    “不会。”何惟道摇头，“他需要一个外部威胁来巩固地位，而我们，正好扮演这个角色。只需保持压力，不攻不破，让他既依赖我们牵制残余势力，又畏惧我们趁虚而入。如此，方可长久制衡。”

    “那新政呢八州推行已近尾声，是否加快进度”

    “加快。”何惟道目光坚定，“趁此乱局，加速清丈土地，充实义仓，扩编力社。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时，我们会发现真正的赢家，从来都不是战场上的胜者，而是田间的耕夫、市井的商贾、仓库里的粮食和账册上的数字。”

    窗外秋风渐起，吹动案上纸页沙沙作响。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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