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活的,我炼制黑塔没多久,它就生出了塔灵。但是那时候比较懵懂,后来我把它沉入了地下,让它守着混沌之力。”沐寒枫肯定了沐风华的猜测后,道,“我让它出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众人听了这话,心中其实是震撼的。当年魔尊到底强横到了什么地步?他的实力到底到达了什么级别?能炼制出这样的黑塔,还随手往黑塔中塞了小型秘境。沐寒枫说完,打了个响指。但,无事发生。“嗯?”沐寒枫皱眉,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塔灵并没有......“……她大概会先摸出银针,扎自己两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苏青寒喘着气,一边翻腕甩出三张爆炎符逼退“苏青寒”,一边咬牙道,“然后??直接开医修禁术‘神识逆流’,强行震散幻魔依附的魂丝。”陆明羽险险侧身,躲过一记直刺咽喉的剑锋,那剑尖擦着他颈侧掠过,带起一道细血线。他反手横劈,剑气撞上“陆明羽”的剑刃,竟震得虎口发麻??对方力道沉得不像幻魔,倒像真有百年苦修的筋骨。“你胡扯!风华姐哪会用禁术?她连自己扎针都手抖!”陆明羽怒吼,却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血,指尖刚沾到湿热,便见对面“陆明羽”也做了同样动作,甚至抹血的角度、指腹蹭过皮肤的弧度,分毫不差。苏青寒瞳孔骤缩:“不对……不是幻魔。”“什么?”“它在模仿我们,但不是靠幻术拟形。”苏青寒后撤三步,袖中灵符尽数燃尽,灰烬未落,他已掐诀结印,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神识丝,“它在复刻我们的神识波动??细微到呼吸节奏、心跳间隙、丹田灵气运转的毫秒偏差……连我刚才说‘风华’时喉结的颤动频率,它都复制了。”话音未落,“苏青寒”忽然收手,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轻轻吹了口气??那动作,正是苏青寒每次施完高阶符?后,习惯性驱散指尖残留符火余烬的小动作。陆明羽浑身一僵。苏青寒却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它不是在学我们??它在提醒我们!”“提醒什么?”“提醒我们……它比我们更清楚,我们是谁。”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空间忽地静了一瞬。连空气都凝滞了,连光影都迟缓了。那两个“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穿透战场,齐齐落在苏青寒脸上。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陆明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苏青寒脑中却清晰浮现出三个字:**??记起来了。**不是“你该记起来”,也不是“快想起来”,而是笃定的、陈述般的“记起来了”。仿佛这本就是既定事实,只是时间早晚。苏青寒指尖的神识丝剧烈震颤起来,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他忽然想起裴瑾瑜曾说过的话:“黑塔不试修为,不考心性,它只问一件事??你敢不敢认回自己丢掉的东西。”他丢过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左手??那里本该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是幼时师父所赠,三年前坠崖时碎在断崖之下,他亲手将残片埋进雪里,再未提起。而此刻,“苏青寒”的左手,正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枚青玉扳指静静卧在那里,温润如初,纹路里还沁着未干的雪水。陆明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霎时惨白:“……那扳指……我帮你埋的。”“所以它知道。”苏青寒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它知道我埋扳指时,哭了三炷香的时间。”对面的“陆明羽”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却压着极深的疲惫,像背负了千载霜雪的人终于卸下肩头重担。他开口,声音却不是陆明羽的,而是低沉、微哑,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沙砾感:“你哭,是因为你以为埋掉的是过去。可你忘了??过去不会死,它只是等你回头。”陆明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踩碎了一块地砖。砖缝里,一株细弱的蓝铃草悄然钻出,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曳??那花色,与他幼时屋后山坡上漫山遍野的蓝铃一模一样。而那片山坡,早在他十岁那年,就被一场天火焚成焦土。“你烧过山?”他喃喃问。“陆明羽”颔首:“我烧的。为了逼你逃。”“为什么?”“因为山底下,压着你的命格。”“陆明羽”抬手,指向苏青寒,“也压着他的。”苏青寒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被分在同一支小队。为什么裴瑾瑜坚持要他和陆明羽同行。为什么黑塔第一关,偏偏是“照见自己”。这不是考验。这是召回。“你们不是来闯塔的。”“苏青寒”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是来接自己的。”话音未落,整座空间开始崩解。砖石化为光尘,穹顶坍缩成星点,连那两个“他们”的身影也在光晕中逐渐透明。可就在消散前最后一瞬,“陆明羽”忽然抬手,朝陆明羽眉心虚点一下??一缕冰凉气息没入识海。陆明羽眼前轰然炸开无数画面:雪夜,破庙,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染血的玄色斗篷里;一只苍白的手将婴儿递向火堆,火光映亮那人半张脸??眉骨高耸,眼尾有道旧疤,竟是年轻时的裴瑾瑜;而抱着婴儿的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不!他是我儿!不是祭品!”画面碎裂,陆明羽跪倒在地,呕出一口黑血。血里浮着细碎金芒,像被碾碎的星子。苏青寒扶住他,指尖搭上他腕脉,面色骤变:“……命格封印松动了?”“不是松动。”陆明羽咳着血,却笑了,笑得眼睛发红,“是它自己醒了。”他抬头望向虚空,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不认什么祭品。我认我娘,认我兄弟,认风华姐给我烤糊的饼,认青寒哥替我挡过的刀??这些才是我的命格!”话音落地,整座空间轰然坍塌。再睁眼时,三人已站在一条幽蓝阶梯前。阶梯向上延伸,尽头隐没于雾中。身后,方才的广场已彻底消失,唯余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三人狼狈却挺直的身影。苏青寒扶着陆明羽站稳,转头看向阶梯旁悄然浮现的一行古篆??那是用最原始的混沌符文镌刻的,笔画虬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阶不量力,但问心归处】**陆明羽抹去嘴角血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苏青寒衣袖:“青寒哥,你说……风华姐现在,是不是也正对着一行字发呆?”苏青寒怔了怔,随即失笑,抬手按在他肩上:“走。去看看她又在想什么歪主意。”阶梯两侧,幽蓝光芒无声流淌,映得两人影子长长拖在地上,交叠如一。而此刻,在黑塔第七层某处悬空平台上,沐风华正蹲在一块浮空石碑前,指尖悬停于碑面三寸之上。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墨玉,唯有一道狭长裂痕贯穿中央??裂痕深处,隐隐透出温润的玉色光泽,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顾明夜蹲在她旁边,大气不敢出:“大小姐……这碑,好像在呼吸?”沐风华没答。她盯着那道裂痕,指尖缓缓下移,将将触到裂痕边缘时??裂痕内玉光骤盛!一道清越女声自碑中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令人心神俱震:**“沐风华,你救过多少人?”**沐风华指尖一顿,垂眸:“数不清。”**“你害过多少人?”**“一个也没有。”**“若今日你救一人,须杀百人,你救,还是不救?”**沐风华终于抬眼,直视碑面裂痕:“我救。但杀人的刀,必须由我亲手磨利,由我亲自挥下??绝不假手于人,也绝不推给天命。”裂痕中玉光微敛,女声稍顿,再响时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很好。那便告诉你??你弟弟的魂契,并非封印。”**沐风华瞳孔骤缩。**“是钥匙。”**她身后,沐寒枫正倚着廊柱,看似懒散,实则全身肌肉绷紧如弓。他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手腕内侧那道淡青色的旧痕突然灼烫??那是他七岁时被姐姐用银针刺破皮肉、以血为引刻下的印记,从来只当是寻常护身符。此刻,那印记正泛起微光,与石碑裂痕中的玉色遥遥呼应。小黑龙从沐风华袖中探出半个脑袋,龙须微微颤抖。它认得这玉光??万年前魔尊陨落前,曾以半颗心炼成镇魔玉,碎作九枚,其中一枚,就嵌在这黑塔第七层的碑心。而此刻,玉光流转,竟在碑面浮现出一行新字,字字如血,却温柔得令人心碎:**【他为你舍了王座,你可愿为他,舍一次凡胎?】**沐风华久久未言。良久,她缓缓收回指尖,转身,目光平静落在弟弟脸上。沐寒枫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藏起手腕??却见姐姐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汗珠,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寒枫。”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一日,你记起全部,却不再是我弟弟……”沐寒枫猛地抬头,眼眶发热。沐风华弯唇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盛满不容动摇的决绝:“??我就把你打回原形,再重新养一遍。”沐寒枫怔住。下一刻,他咧嘴大笑,笑声撞在空旷平台,撞得石碑嗡嗡震颤,撞得小黑龙慌忙缩回袖中,撞得顾明夜揉着眼睛嘀咕:“大小姐怎么突然夸老大了?”笑声未歇,平台边缘忽有微风拂过。风里裹着一缕极淡的药香??是金银花混着陈皮的清苦,是沐风华常年随身携带的安神香囊味道。可这风,不该出现在黑塔第七层。沐风华笑意微凝,倏然转头。风来的方向,雾霭正缓缓翻涌。雾中,隐约可见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青布裙摆拂过虚空,竟未激起半分涟漪。她手中提着一只旧竹篮,篮中盛满将开未开的金银花,露珠晶莹欲坠。沐风华呼吸一滞。那人抬头,面容清婉,眉目间三分疏离七分温软,正是她前世恩师,也是黑塔真正的主人??裴瑾瑜。可裴瑾瑜早已坐化千年。沐风华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血珠渗出,痛感真实。裴瑾瑜却似未见她惊愕,只望着沐寒枫,眸光柔和如初春溪水:“孩子,你回来了。”沐寒枫脚步未动,声音却哑了:“……师父?”“嗯。”裴瑾瑜颔首,将竹篮轻轻放在地上,俯身摘下一朵金银花,别在他耳后,“这一次,换我等你长大。”她直起身,目光转向沐风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风华,抱歉,当年封印他魂契时,我未曾问过你愿不愿意。”沐风华喉头微哽,却仍扬起下巴:“现在问,也不晚。”裴瑾瑜笑了。她抬手,指尖点向沐风华心口??那里,一枚银针正静静悬浮,针尖萦绕着极淡的紫气,正是沐风华最擅的“九转回春针”。“不必问我。”裴瑾瑜声音轻如耳语,“你早已给出了答案。”话音落,银针倏然离体,飞向石碑。针尖刺入裂痕刹那,整座平台爆发出万丈玉光!光芒中,沐寒枫腕上青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萤,尽数涌入沐风华眉心??那里,一朵暗金色的魔纹正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映着星河倒影。沐风华闭目,再睁眼时,眸底已不见人间烟火,唯余浩渺星穹。她抬手,轻轻覆上弟弟后颈??掌心温热,却让沐寒枫浑身战栗。“别怕。”她声音沉静如渊,“这一世,我护你,护到底。”雾霭深处,裴瑾瑜的身影渐渐淡去,唯余竹篮静立,篮中金银花簌簌盛开,香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顾明夜茫然四顾:“咦?师父呢?刚还在……”沐风华已牵起弟弟的手,踏上前方幽蓝阶梯。阶梯尽头,雾霭翻涌如海。海的另一边,是徐红雪正一脚踹翻一头魔兽,茅修然举着盾牌狂奔;是陆明羽咳着血大笑,苏青寒扶着他一步步往上攀;是无数条路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条尽头,都站着等待重逢的人。沐寒枫悄悄收紧手指,将姐姐的手握得更牢些。他忽然觉得,前世那个坐在王座上、令万魔俯首的魔尊,其实从未真正存在过。真正存在的,只是此刻牵着他手、掌心温热、眼神坚定的姐姐。以及??他低头,看着自己耳后那朵将谢未谢的金银花。花蕊里,一点玉光静静流转,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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