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混沌的一切杂糅成五彩斑斓的焰色，海水声、风声、冰凉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远在天边的……海水纠缠而上，像海水，又像缠绵悱恻的藤蔓树枝。

    或许这些海水、树枝还可以是火焰、泥土，是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只看深陷其中的人如何想它。

    瓷净瓶、杨柳枝。

    柳枝轻点，仁慈的观音赐信徒福泽，助其脱离苦厄，得见真实。

    等路易斯回神时，他已经有了脚踏实地的触感。

    脚下是一片泛着血色的泥土，荒芜死寂。

    在这个想法出现之后，路易斯很快发现自己没有手也没有脚，继而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小水珠——这说明他成功了。

    这是他之前和兰若商量过、推论过的结局，世界海不可能真正降临，他也不可能真正进入这里，唯一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他的浑浊的灵性。

    浑浊的灵性不受保护很容易被海浪吞噬，所以还需要添一层保障。

    兰若和他说了很多故事。一些神话、传说。

    彼时美丽的夫人垂下视线，说着说着便不免泪盈于睫，她怀念她的故乡，怀念那里的一切——她的故乡成了她存活的保证，也成了路易斯的助力。

    ……世界海也是偏心的父母，它总有偏爱的世界、偏爱的孩子、偏爱的故事。

    海说：“你明明可以问纪评。”

    ……海还跟着他。

    小水珠漂浮在海水中——这听上去很不合常理，但祂和周围的东西差别很大，是深色的“水”，未曾融入海中，独立存在。

    尊贵的神明肯一直跟着，路易斯认认真真道谢，当然，他也不会忘记感谢纪评。

    在这里，所有思想都无从遁形。

    感谢完了就到了回答的时候，路易斯苦笑：“纪评先生行踪难以预测。况且……孩子也会想着尽快得到大人认可，而不是总求大人帮忙。”

    思想顺着海水传递出去，路易斯尝试控制自己移动，艰难的往前飘了点。比起他的生涩，海要顺滑很多，祂甚至绕着路易斯转了两三圈才停住：“愚钝。”

    路易斯非常认可：“祖父也这样说我。”

    ……其实莱尔从没有这样说过他。天才或是蠢材在真理高塔的首席眼中并无差别，进了世界海都是一粒尘埃。他或许还要更差劲一点，脆弱的意志只能支撑起一滴水的行动。

    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坠落而下，它在路易斯边上停住，变成一只躯体纤细的小鸟，然后低下头，将路易斯顶在头上。

    “一鸟一水珠？好奇怪的搭配。”

    索斯德点评，他是个完整的人样，手脚四肢健全，看上去是这一堆东西中活动能力最强的。

    “西塔带我来的，他自述是担心后面被算账所以要带上我，但我总觉得他高估了我，这些容后再说——”索斯德捧着那只鸟，又客客气气对边上的海低头，“您好。我是索斯德·尼古拉斯。”

    海不太想搭理这句话。两个人呀……那岂不是要保护两个？

    索斯德不在意这点冷场，神采奕奕地继续说：“首席报复了西塔。西塔现在焦头烂额，我于是决定自己走走。”

    千辛万苦跑进来的路易斯：……

    停在索斯德手心的小鸟：……

    小水滴做不出什么反应，但小鸟可以飞起来啄一下索斯德的额头以示自己的不满。

    “哈哈，仰赖纪评先生的庇护，所有东西都躲着我走，”索斯德揉揉额头，注视着小鸟，笑意渐盛，“您是安优尔夫人。我读过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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