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中强盯着投影上的金线,忽然低声说:“它来了。”
赵会计合上1953年的册子,手指按在封皮一角,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已旧:
“听音辨漏,非为查弊,实为认人。”小磊推门进来时,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布鞋底吸住了水磨石地面的微潮,他像一道被风推着的影子,滑进会议室中央。
没人拦他。
不是因为默许,而是那节奏先到了——他左脚踏进门槛的刹那,指尖已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三下:轻、重、轻。
赵会计喉结一动;卢中强屏住呼吸,右手指腹压住笔记本触控板,没敢点开第二张图谱;周科长仍摩挲着虎口的痂,但拇指停了半秒。
小磊径直走向会议桌尽头——那里摆着一块从西直门旧改现场取来的青砖,边角磨损,砖面沁着深浅不一的灰褐水痕,是1953年验收实录里写过的“京西窑烧七分火”老料。
他没看人,只低头,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半寸,然后落下。
不是敲,是“弹”。
指腹、指甲、指关节依次触砖: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忽快忽慢,却始终咬着那7.32hz的基频脉动——前四拍蓄力,第五拍破空,第六拍回震,第七拍收束于砖体最细微的毛细孔隙振动。
他聋,听不见声音,但手腕每一次微颤都精确对应着青砖内部应力波的反射节点。
他在校准的不是设备,是砖自己记得的年岁。
周科长左手突然松开虎口,按向膝头的帆布包。
包里那台录音设备屏幕幽幽亮起,红光一闪,自动同步启动。
几乎同时,他摆在桌角的手提电脑屏幕微闪。
原本灰暗的“本地节点同步”确认框,毫无征兆地自行跳转为蓝色高亮,下方浮出两行字:
【物理层握手完成】
【激活成功|id:qz-2003-085|信用锚定:西直门东井口青砖#7】
没有点击,没有输入密码,没有后台调用日志——它只是“认出了”小磊指下的频率,就像老账本里铜铃一响,水音便应声而至。
会议室彻底静了。空调嗡鸣断了一瞬。
卢中强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他没看屏幕,目光落在小磊沾着泥屑的指尖上——那点灰白,是从砖缝里抠出来的,混着六十一年前的石灰浆与地下水盐结晶。
赵会计没合上那本1953年的册子。
他盯着封皮铅笔字:“听音辨漏,非为查弊,实为认人。”
此刻他忽然懂了:认的不是人,是砖认得的人,是地认得的节律,是时间在物质里刻下的签名。
而他们刚刚,让服务器低头读了这一行签名。
周科长终于抬眼,扫过局长、副局长、法规科长……最后停在墙角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上。
他没说话,只把帆布包拉链彻底拉开,露出里面缠着黑胶布的接口——和秦峰那台改装终端,一模一样。
同一时刻,局办公大楼楼下,秦峰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徐新发来一条短信,字字如刀:
【试点即刻中止。
所有数据回滚至3月16日24时。
违者,麦窝社区备案资格注销。】
他没解锁,也没点开。
只是静静看着对面楼顶——信号发射塔的指示灯正以一种异常稳定的频率明灭,蓝、暗、蓝、暗……与小磊刚才弹击青砖的节奏,严丝合缝。
秦峰站在民政局大楼斜对面的槐树荫里,手机屏幕还亮着。
徐新的短信像一枚冷钉,扎在视线中央:【试点即刻中止。
所有数据回滚至3月16日24时。
违者,麦窝社区备案资格注销。】
他没点开,也没锁屏。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塞进裤兜。
金属壳贴着大腿,有点烫——不是阳光晒的,是刚才那一瞬心口攒起来的热气没散。
姚小波就站在他左手边,布鞋踩在青砖缝里,脚踝绷着劲儿,像随时能弹出去。
他没问,只等。
秦峰抬了抬下巴,朝胡同口那排灰墙底下的老式配电箱:“开。”
姚小波蹲下,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把黄铜螺丝刀,刀柄磨得发亮,是奶奶早年教他修收音机时用的。
他撬开箱盖,里面电线密如蛛网,几根裸露的铜线还缠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绝缘胶带,泛黄、脆边、微微翘起。
秦峰递过一个铁盒——巴掌大,外壳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铸铁本色,侧面焊着个锈迹斑斑的电磁线圈,线头剥开三寸,铜丝泛红,像刚从炉膛里抽出来。
“接零线和地线之间。”秦峰说,“别碰火线。”
姚小波点头,手没抖。
他拇指按住线芯,食指一捻,铜丝分股,绕上端子螺丝,拧紧。
动作快而准,像于乾打快板前调板面松紧那样,不靠看,靠手感。
红灯亮了。
不是闪,是匀速呼吸式的明灭——亮半秒,暗半秒,节奏稳得像心跳,又沉得像井水漫过砖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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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秒,两公里外,今日资本监控室。
张主管盯着主屏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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