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四年七月十八,骄阳似火,炙烤着九州大地,
也炙烤着李唐宗室惶惶不安的人心。
武媚娘一道道懿旨如惊雷声震八荒,
自洛阳神都传至天下各州郡县,
每一道旨意都狠狠砸在李氏江山的基石之上,
令天下李唐宗室震恐。
博州琅琊王府内,暑气蒸腾,
议事厅内更是暴戾与悲愤翻涌。
李冲拍案而起,紫檀木案受巨力冲击,
案上青瓷茶盏哐当碎裂,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戾气冲天。
他抬臂怒指堂下分列两侧的众谋士,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躬身而立的薛顗身上,
声如洪钟,厉声怒斥:
“尔等前日劝本王隐忍蛰伏,
昨日劝本王静观其变,
口口声声言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你们睁大眼睛,
看清楚这天下大势!
那武氏妖妇已然加尊圣母神皇之号,
临朝称制,独揽朝纲,
改山川之名,封天地之神,
步步紧逼,层层蚕食,
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为了篡夺我李唐万里江山?!”
李冲越说越是激愤,胸膛剧烈起伏,
胸中积郁多年的愤懑、怨怼此刻尽数爆发:
“再等下去,再缓下去,
用不了三五月,她便要登基称帝、改朝换代,
到那时,我李氏列祖列宗颜面何存?
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祖、太宗?
李唐宗室满门亲眷,还有半分活路可走吗?!”
他目光凌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众人,
语气愈发冷厉:
“裴炎、刘祎之等朝中股肱之臣,
只因直言进谏、心向唐室,
便被那妖妇罗织罪名,
惨死于刀斧之下!
如今朝内忠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当朝皇帝形同幽禁,身不由己;
李氏宗室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你们还要本王等!
等她黄袍加身、坐稳江山,
再将我李氏宗亲一刀一刀剐尽,
斩尽杀绝吗!”
李冲所言的确有道理,
但堂中诸谋士心中亦都清楚,
如今武媚娘权倾朝野,根基深固,
仓促起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胜算毫无。
“武氏苦心经营数十载,
从才人到皇后,
从皇后到太后,
再到如今的圣母神皇,
可谓是步步机关算尽。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半数皆是其心腹亲信,
禁军兵权牢牢握于掌心,
四方州县官吏多为其攀附之臣、顺从之辈,
天下兵权尽归武氏,江山权柄已然易手。”
此时敢顶着李冲怒火发言的,是黄国公李撰,
同为宗室,李撰心中比李冲更为焦虑。
李冲听了李撰的话,怒火更盛,戟指怒喝:
“李撰!此时你还在长那妖妇志气,灭我等宗室之威!
难道本王要坐视江山易主?!”
李撰面无惧色,躬身一礼,语气沉痛而透彻:
“李撰不敢拦王爷,更不敢劝王爷苟且偷安!
李撰与王爷同根同源,李氏宗庙若倾,
李撰亦是覆巢之下的碎卵,
李撰心中焦虑,比王爷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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