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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青儿。”
他的拇指,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然后缓缓下移,抚过她纤细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微微加快的脉搏。
这触摸,带着明显的、不同于平日单纯安抚的意味。
叶青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嫩绿色的眼眸中,迷蒙渐渐被一丝清明和了然的柔软所取代。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任由他的指尖流连。那目光,是一种无声的默许,更是一种全然的交付。
倪旭欣不再犹豫。
他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而是深深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炽热,覆上了她的唇。
“唔……”
叶青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不是抗拒,而是更像一声叹息。她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不同于他们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密。
它不再仅仅是情到浓时的自然欢愉,而是掺杂了太多劫后余生的激烈情绪。
是恐惧过后的确认,是失去可能的庆幸,是爱意澎湃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宣泄,是想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彼此都还活着,都还真实地拥有着对方。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不知是谁眼角未干的泪,还是白日血战残留的硝烟气息。
倪旭欣的吻从一开始的温柔探寻,很快变得急切而深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驱散她身上所有的寒意与恐惧,将自己全部的热度与生命都渡给她。
叶青儿最初还有些被动地承受,但在他灼热而坚定的引领下,也渐渐回应起来。
她的回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敢,和全然的信任,将白日里对抗外敌的所有决绝,似乎都化作了此刻缠绵的力气。
纤细的手指没入他的墨发中,无意识地收紧。
一吻绵长,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剧烈燃烧的情愫,和那之下深深藏着的、未曾完全平复的悸动。
“青儿……”
倪旭欣的声音哑得厉害,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嫣红湿润的唇瓣上,又缓缓上移,看进她水光潋滟的眼眸。
“可以吗?”
他问,带着最后一丝克制,给她选择的机会。
叶青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描摹过他英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还有些苍白、带着一丝干裂的唇上。
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里面盛满了心疼、眷恋,以及一种同样炽热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嗯。”
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然后,主动仰起脸,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无声的邀请,彻底点燃了倪旭欣。
帐幔被不知两人之中的谁挥落的灵力轻轻拂下,遮住了窗外愈发清亮的晨光,也隔出了一方只属于两人的、私密而灼热的天地。
衣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堆叠在床脚。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但很快就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驱散。
倪旭欣的吻,不再局限于唇瓣。
细密的吻,沿着她优雅的脖颈线条,流连于精致的锁骨,然后一路向下,带着无尽的怜惜与膜拜,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的手掌,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抚过她光滑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每一寸触碰,都极尽温柔,却又带着足以让她颤栗的力度。
叶青儿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这颤抖,已不再完全是恐惧的余韵,而更多是情动所致的敏感。
细碎的呻吟,难以抑制地从她唇边溢出,又立刻被他的吻吞没。
她像一株在风暴后终于得以舒展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指尖在他坚实的背脊上无意识地留下浅浅的红痕,仿佛只有这种最紧密的贴合,才能填满那劫后心灵深处的空洞与不安。
“旭欣……旭欣……”
她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染上了动人的泣音,像是祈求,又像是确认。
“我在,我一直都在,青儿……”
倪旭欣喘息着回应,也给予叶青儿令人安心的回应。
白日里所有压抑的恐惧、紧张、后怕,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在激烈的碰撞与交融中,被一点点碾碎、融合,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灼热的情感纽带。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身体,银发与墨发在枕席间痴缠。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气息。
最终,当一切结束时,余韵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满室令人脸红的狼藉,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剧烈而混乱的心跳与喘息。
他细密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她汗湿的额发,吻她红肿的唇瓣,动作极尽温柔缠绵。
叶青儿瘫软在他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先前的恐惧、冰冷、空洞,似乎真的在这场激烈到近乎野蛮的亲密中,被驱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至极后的安宁,以及一种深刻的、与所爱之人紧密相连的归属感。
她将脸埋在他汗湿的胸膛,听着那如擂鼓般、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轻轻蹭了蹭。
“还怕吗?”
倪旭欣低声问,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汗湿的背脊。
叶青儿沉默了片刻,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好多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娇软:
“不是那么怕了。”
倪旭欣的心软成一滩水。他将她搂得更紧。
“我当年说过了,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
“虽说如今你的冒险,的确达成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战果,但……
不要再一个人冲到最前面了,青儿。
你的恐惧,可以分给我。
你的身后,可以交给我。我们应该一起面对才是。”
叶青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这一次是彻底放松后、身心俱疲的困倦。激烈的双修耗尽了叶青儿最后一丝力气,也似乎将她心中最后一点紧绷的弦也抚平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含糊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喃喃道:
“……疼。”
倪旭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耳根微微发热,心中却涌起更多怜爱。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
他低声哄道,轻柔地抚过她可能不适的地方:
“睡吧,我帮你揉揉。”
温柔的灵力抚慰,加上极度的疲惫,叶青儿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这一次,她的眉心是完全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安宁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已从深蓝转向蟹壳青,晨曦即将到来。
倪旭欣也终于抵不住潮水般的倦意,拥着叶青儿,沉沉睡去。
倪家少主居所内,终于只剩下两道交融在一起的、平缓安宁的呼吸声。
白日的血与火,剑与光,似乎都已远去,被挡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
……
倪振东醒得很早。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身为家主,战后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清点损失,抚恤伤亡,加固城防,与白帝楼一众长老商议后续,安抚城中惶惶的人心……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拿主意。
直到天色将明,他才在书房的内间榻上,勉强合眼调息了不到一个时辰。
元婴后期的修为,让他实际上只要不想,可以数年都不需要睡眠,但连番苦战加上心力交瘁,依旧让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只是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在睁开时,依旧保持着家主应有的清明与锐利。
他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走出书房,信步朝着后院的少主居所走去。
他想去看看儿子,更想……去看看青儿那孩子。
昨日那惊天动地的一战,那力挽狂澜的身影,那最终震撼全场的结局,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潮澎湃,又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他知道她不凡,知道她有自己的际遇和秘密,知道救世军在她手中气象不凡。但他从未想过,她能不凡到这种地步。
以元婴中期,算计化神老怪,一击几乎覆灭血剑宫精锐主力……
这般战绩,足以震动整个宁州,乃至更广阔的修仙界。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担忧——此番叶青儿几乎是锋芒毕露,底牌尽出。
只为确保在接下来的几百年内,让血剑宫再也不敢轻易发动袭击,让武陵城在可预见的未来,一劳永逸的解决来源于血剑宫的威胁。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经此一战,叶青儿之名,必将被推到风口浪尖。未来的路,恐怕更加荆棘密布。
而且……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叶青儿冲天而起时,那看似决绝的背影。
当时只觉得一往无前,如今细想,那背影是否……太过孤绝了些?
她心里,到底承受了多少?
怀着复杂的心绪,倪振东走到了少主居所外。
院落的防御阵法自然识别了他的气息,无声地打开一道门户。
他走了进去。晨光熹微,院中的灵竹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冷冽,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
一切宁静如常,仿佛昨日的惊天大战只是一场幻梦。
倪振东的神识习惯性地、温和地扫过院落。
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出于长辈的关心,想确认两个在他眼中的孩子是否安寝。
神识掠过主屋,穿透那并不隔绝神识探查、只是屏蔽声音和视线的普通帐幔。
然后,倪振东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如同被最上乘的定身术法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屋内的情景。看到了相拥而眠的两人,看到了他们之间即便在睡梦中也不曾分开的亲密姿态,看到了散落的衣物,甚至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当然,也看到了叶青儿。看到了她即使在沉睡中,依旧紧紧环抱着倪旭欣腰身的手臂,看到了她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仿佛要钻进他身体里的依赖姿势。
看到了她微微红肿的眼皮,和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了她微微张开的唇,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但最让倪振东在意的,是她身体的姿态。
那是一种全然放松,却又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与脆弱的姿态。
仿佛她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她全部的浮木,唯一的热源,对抗整个世界寒意的堡垒。
她的身体,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如同惊惧过后的小兽,在安全巢穴中依然无法完全停止的战栗。
一瞬间,昨日战场上那个白发飞扬、眸光如冰、挥手间强敌灰飞烟灭的“青蛇仙子”形象,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在爱人怀中,展露着最真实、最脆弱一面的,会害怕、会哭泣、会颤抖的……如小女孩一般的存在。
倪振东活了近千年,历经风雨,看透人心。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了昨日那看似无畏的冲锋、那冷静到极致的算计、那惊天动地的反击之下,隐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灵魂。
她不是不怕。她是怕到了极点。
而恐惧到了极点,便会化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永不熄灭,甚至越烧越烈,好似无穷无尽的勇气与怒火。
所以,哪怕害怕得浑身发抖,哪怕灵魂都在恐惧中尖啸,她也依旧站了出来。
因为身后,是她绝不能再失去的东西。
“原来……如此……”
倪振东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没有半分对“脆弱”的轻视,反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动容。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三百多年前,那个浑身冒着黑色火焰、奄奄一息,被旭欣抱回来的她。
想起她默默为倪家做的许多事,包括杨管家告知于他的,在初次与倪旭欣相遇,见到他被沂山派修士截杀时的挺身而出。
包括那次救他性命的天蝉灵叶。
包括耗费心血为他炼制的六阳长生丹。
想起她和旭欣在一起时,那偶尔流露出的、清浅,偶尔还带着一丝嫌弃和无奈,却真实幸福的笑容。
想起昨日,她突然降临战场时,那一声清越的“全体都有,结阵!”
点点滴滴,串联成线。
这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庇护,这是一场始于微时、历经生死、双向奔赴的厚重恩义与深情。
旭欣和青儿当年互相种下的善因,倪家当年倾力的回护,最终成长为了今日这棵能为他、为整个倪家遮风挡雨、甚至逆转生死的参天大树。
而支撑这棵大树如此奋不顾身、爆发出惊世力量的根系,恰恰是她内心深处那份柔软的、胆小的、对道义和所爱之人近乎执拗的守护欲。
倪振东静静地站在院中,晨风拂动他的衣袍。
他看了主屋方向许久,目光复杂万千,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深沉如海的温和与坚定。
他悄然转身,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如来时一般,静静地退出了少主居所。
在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打出了几道法诀。
少主居所外围的防御阵法光芒微闪,其上的隔绝与防护效果,在无人察觉中,被悄无声息地强化了数倍。
不仅仅是防御外敌,更包含了对内部气息、声音乃至一定程度神识探查的屏蔽。
做完这一切,倪振东负手而立,望向东方天际那轮正喷薄欲出的红日。
金色的晨曦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也驱散了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传令下去。”
倪振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而不知何时,一位心腹长老已悄然来到他身后静候:
“今日起,家族资源库……对叶青儿完全开放,凡她所需,一应优先,无需再经我批复。
救世军一应后勤补给、人员扩充事宜,列为家族最高优先级,由振南亲自负责,务必周全。”
心腹长老立刻躬身:
“遵家主令。”
“还有。”
倪振东顿了顿,继续道。
“家族内部,若有任何人,对叶青儿有任何非议、怠慢,或行挑拨、窥探之事……家法最严条款处置,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山岳般的重量。
心腹长老心神一凛,深深低头:
“是!”
倪振东摆摆手,让长老退下。
他独自一人,又驻足片刻,听着少主居所内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的宁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欣慰的弧度。
尽管有着叶青儿当年给予他的那五颗六阳长生丹,给他又额外增添了两百五十年的寿元。
可自从被古神教暗算之后,他的寿元便是双倍消耗的。而且,距离他服下六阳长生丹,也已经有些时日。
而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境,他却依旧看不到半点抵达的可能性。因此,最多再过百年,他的生命便要走到尽头。
但至少,看到两人如此这般彼此相依,好似一体的模样,他可以放心的放手安排后事了。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汐城内。
当听雨阁下方的风雨楼内的那位常年给风雨楼杀手们在对应等级的任务板上张贴悬赏任务,身份神秘的“玄女”看着风雨楼大长老琚运琦将一位名为“赤目老祖”的血剑宫修士的悬赏挂在普通杀手不可见,只有天阶杀手才有资格阅览的特殊任务板上之时,心中微微一动。
待琚运奇离开后,便连忙嘴部微微抖动,却未出声,将一则消息通过面部上戴着的风雨楼杀手面具,发送给了正在闭关炼制阵旗的公孙家家主公孙季的传音符中:
「大长老马脚已露,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望少主尽快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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