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过了两个月,在寒冬真正到来之前,唐玉一行人终于踏进了蜀地。
这一路,从长安出发,走褒斜道,翻越秦岭,穿过汉中,先到入蜀的门户葭萌,再往南走上几百里,才抵达成都。
又向西行百余里,终于到了临邛。
一进城,迎面扑来的风里裹着岷江的湿润水汽,顿时让人觉得和干燥硬朗的长安判若两地。
眼前没有中原那种横平竖直的棋盘街巷,青石板路顺着山势弯弯绕绕,两旁矮屋多是竹木搭架、茅草覆顶,檐下挂满了风干的粟米、芋干,还有一串串红艳艳的花椒。
街上人来人往,清一色布衣短褐。
男子有的扛着竹篓或柴捆,有的牵着耕牛、背着锄耙。
偶尔还能见到冶铁的工匠,或是脚夫肩扛铁锭、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小车,脚步沉稳,汗珠子砸在石板上。
女子多用彩帛裹头,身穿窄袖短衫配粗布裙,腰间系着小巧的竹编腰篮,手里不是挎着布袋,就是提着刚买的菜蔬。
她们说话声音清脆,带着蜀地特有的腔调,像溪水滑过卵石。
路边摊子上,陶碗盛着温热的醪糟,蒸笼里冒着芋艿的甜香,竹筐里堆着新编的篾器,麻葛织成的布匹在风里轻轻晃。
酒肆与布庄挨着开,叫卖声、笑语声、锅铲声混在一处,热闹得紧。
这种烟火气,和长安的恢弘肃穆,完全是两个世界。
卓文君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眉眼弯起,打趣着笑了起来。
“我已好些年没回来,如今看到这些,倒甚是想念。”
唐玉望着街巷间的鲜活烟火,想起过往在各地见的风俗,唇角扬起笑意。
“蜀地给人的感觉确实惬意些,慢悠悠的。若这一生选个养老的地方,这里倒是极好。”
这话一出,卓文君立刻笑着打趣。
“我这辈子大抵是有机会回蜀地悠然度余生的,女郎怕是没这福气。你天生就是要在长安绽放光彩的人,怎会困在这一方蜀地。”
唐玉也不反驳,只是一边跟着卓文君往街巷深处走,一边随口打听。
“听闻蜀地冶铁业兴盛,不知如今炼铁是何种光景?”
卓文君于是笑着述说了起来。
当天晚上,卓文君带着唐玉回了卓府安置。
卓府依着庭院雅致幽静,廊下挂着竹编的灯笼,透着蜀地独有的气质,与长安的雕梁画栋全然不同。
此时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尚在外打理生意,府中仆从早已备妥住处,伺候得十分周到。
第二日一早,当地的官员便带着厚礼登门,卓王孙也匆匆赶回,二话不说便备下了盛大的接风宴。
毕竟唐玉不是寻常来客,她是皇亲国戚,更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昭成君。
这般身份驾临蜀地,足够让整个蜀地轰动,寻常豪强连登门拜访的机会都没有。
唐玉自然热情赴宴,席间端着酒杯,和风细雨地将自己入蜀的意图说得明明白白。
“此番前来,一来是想搜罗些蜀地的特产带回长安,让陛下也尝尝鲜。
二来也是替陛下寻访贤才,若是蜀地能推举出可用的人才,陛下定然会大加赞赏。”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们都怕这位长安来的贵人是来问责的,如今看来,不过是来搜罗特产、寻访人才。
只管好吃好喝招待便是,哪里还有什么顾虑。
说来也是巧合,唐玉外大父名叫金王孙。
卓文君父亲也名卓王孙,这名字很是受欢迎。
当年汉高祖以草莽身份夺得天下,大汉的风气本就异常开放,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仪制度,取名字更是随心所欲。
除了要避讳皇帝的名讳,其余的百无禁忌。
接下来的日子,唐玉便开启了四处赴宴的生活。
但凡蜀地有豪强、官员摆宴,定有她的身影。
和商人打听蜀地的各类特产行情,和当地的老农闲聊田间种植的技巧,和官员探讨蜀地的土地风俗、民生百态……
旁人瞧着,竟看不懂唐玉到底要做什么,说她是来玩的吧,她事事都问得细致。
说她是来办差的吧,又不见她有半分官威,整日里笑盈盈的,倒真像是来蜀地玩一趟的。
唯有卓文君知道,她这是在悄无声息间,摸透蜀地的底细。
而此时的长安,早已入了冬。
霍去病在上林苑里,带着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练兵。
少年郎精力十足,日日天不亮便起身,练骑射、练拼杀、练布阵,身姿矫健,英气勃发,一举一动都透着凌厉的锋芒。
刘彻时常站在高台上看着他,眼底满是满意,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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