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彦,另外几名学子也是来举报自己家人的,不是亲哥就是亲爹,要不就是亲伯父。
李修文尚未判决,他们的家人便闻讯赶来,无一不是苏州城中的大户,其中江家还是皇商。
“逆子!你非要将家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江彦的父亲江宏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另外一个云家的家主对弟弟就粗暴多了,灵活地突破衙役重围,对着地上要举报自己的弟弟上脚就踹,“畜生东西,你这是要陷云家于死地啊!我今日非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畜生!”
云家五爷虽然辈分大,然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少年,比江彦还小了两岁,被踹趴在地上还不服气,“皇恩浩荡,才派宋大人为南地百姓行均田之策,扬州的百姓们已经开始买地赎地,咱们苏州岂可落于人后?”
“云兄说得不错!家里的地本就该归于贫户,一来有人粮食不可无人耕种,二来佃户双重税收本就不合天理,我们身为读过圣贤书的学子,岂能坐视家族固守不义之财,而让乡里乡亲在苛政下流离失所?”
“宋大人说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例外,律例如此,岂能想方设法地钻空子?”
“爹,儿子知道此举不孝,会让江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儿子夜夜想起那些在咱家田庄里累死累活,到头来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佃户,想起他们交租后全家只能啃树皮草根的惨状,儿子就……”
“你心疼?就他娘该让你去啃树皮!!!”
诸位家主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他们都是家里的骄子,家族费心培养出来德行兼备的好孩子,岂料矫正过枉,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做个纨绔子弟。
堂上惊堂木被有气无力地拍响,李修文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斗殴!”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情绪激动的家主,又落在地上跪着的几名学子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若是普通人就这么闯入公堂,少不得被冠上扰乱公堂秩序的罪名,再拖出去打上几板子。可这些世家大族中本就有族人在朝为官,往年也没少给他孝敬,打是不能打的,只能责令其退下。
再者宋大人命他审案,难道真将这些人按律下狱吗?
李修文犹豫不决,他身旁的师爷看出几分端倪,便也不下堂去收江彦等人的状纸。
“乔推官,将状纸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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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本官。”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堂后传来,宋亭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李大人既然审不好就退下,本官亲自审理。”
绯色的官袍露出一角,李修文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即恭顺地起身让座,“宋大人上座。”
堂下江彦等人本来心中还残存着对亲人的愧疚,见到宋亭舟的时候皆是双目一亮,什么愧疚之心瞬间便抛之脑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要求先审自己的——爹。
江宏已经气厥过去,被自家仆人抬着去找郎中,其他人也快了。
宋亭舟与这些世家的人可没有交情,他接管了案子后一句废话没有,理清状纸上的内容,立即吩咐乔兴源按照状纸和年税赋薄一起比对,再派府衙同知和乔兴源一起下乡量田,探查苏州一带不合规制的田产。
葛全也派了几个锦衣卫去保护乔兴源,亦可作为震慑之用。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一时半会不能成事,譬如扬州的田产,王瓒到现在还在梳理。
可手中有江彦等人的投名状在,其上标注的田产信息远比官府案牍记录的更为详尽,甚至包括一些隐匿在寺庙、宗族名下的“寄庄田”和用各种手段巧取豪夺的“诡寄田”等。
有了它们,丈量与核查便能有的放矢,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短短十余日,江、云、周等世家的田产便被理得清清楚楚,这几家的家主也随之锒铛入狱。
江彦他们几个贵公子从前在家里再受宠,牵扯到家族利益也成了待罪之人,回去就被家法伺候,挨了好一顿毒打。
几家的家主被衙役抓进府衙地牢,他们几个又被打了一顿,还有的甚至闹到了要被逐出家门的地步。
“宋大人不是是非不分的官员,扬州世家主动投诚,所以才有一线生机,我爹虽然被抓,但只要咱们家以田抵税,照常赔付,我爹的罪责按律只要缴上赎罪银,便可安然无恙!”
江彦趴在床上动弹不得,臀部一片血红,他娘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捂着帕子哭诉,“我的好儿,你就别嘴硬了,再叫你几个族叔把你抓进祠堂里打一顿,你命就没了。”
江彦说话都费劲,还不忘叮嘱他娘,“族叔他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娘,你明早带上赎银去衙门赎我爹,定能把他带出来。”
江彦娘只当他昏了头,心里又气又心疼,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到底是心疼儿子,第二天一早真的拿上赎银奓着胆子去了衙门,且银子不是听江彦的,带上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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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两,而是整整叫下人抬了千两黄金。
抵达衙门之际,恰巧目睹了衙役们缉拿人犯的场面,江彦娘偷瞄了两眼,发现被捕之人皆是熟悉的面孔,全是苏州城内各大世家的人,甚至还有两人是比江家更为显赫的家主。
她静立一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千两黄金的箱子被下人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内心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惶恐,明明这些家族的子嗣并未举报自家,为何他们的亲人仍会被抓进衙门?
“夫人是要赎江老爷?我们大人交代过小的们要规矩办事,白银十四两即可,这些……夫人还是抬回去吧。”户房小吏忍痛说道,他眼睛都不敢看那些金子一眼,生怕看了就要生出贪念来。
如今知府衙门里做主的可不是李大人,乃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宋大人,他要是想保住自己这个小官位,就要把脑子里的浑水往外倒一倒!
“十四两?真能放过我们老爷?”江彦娘还以为是衙门的新手段,见她是个妇人,便有意诓骗她。
等真见到了毫发无伤的江宏,江彦娘才仿佛如梦初醒,“老爷,你真的没事?他们……他们真的放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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