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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 范景一贯是不说话的,闷头吃他的饭。

    席间也跟着他大伯和爹吃酒,只今朝不知怎么的,吃得不少,一连下肚了三四碗。

    直到康和夹了菜到他的碗里,两人对视了一眼,方才没继续吃了。

    从大房家走时,天已经暗尽。

    范爷范奶多欢喜康和,收拾了两斤棉花给带走。

    范守林和陈氏简直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珍儿跟巧儿也高兴,俩小姑娘一人得了两朵湘秀与他们的颜色绢花儿。

    人一走,今儿失了上风的张金桂便同自己丈夫道:

    “得个上门女婿跟得了个金元宝似的,老二和陈三芳今朝也是腰杆子直得起来了,瞅着往日里过来屁都不敢冒一个,今朝话多得似滚水一般,一个劲儿咕咕咕。”

    范守山带着些酒气道:“二弟家里没儿,如今好不易添了个男丁,如何有不高兴的。”

    “他们高兴也便罢了,爹和娘也是耳根子软,教那康三郎几句话一包葛粉就哄得晕乎乎的,像是俺们没有给好东西似的。一碗王八汤就教他们爱得很了,湘秀哪回回来没与他们带糕点的,也不见得他这样疼湘秀。”

    湘秀洗了碗出来,听得她娘埋怨。

    她没做声儿,心想谁教爷奶只爱儿咧,爱爹爱二叔,爱大孙子。

    她哥哥从不见孝敬过爷奶甚么好吃食,好东西,爷奶不照样疼得跟眼珠子一般麽。

    如今来个会说会哄又能干的哥夫,爷奶如何能不爱的。

    范守山虽也觉得今儿有些遭冷落了,可他觉着到底是范家多了个像样的男丁,总归是件好事情。

    “你心头不快说两句得了,甭教爹娘听了去。”

    张氏哼了一声,到底是没再继续言语。

    第22章

    这厢范景一家子回到家,饱着肚皮各弄各的去了。

    康和也准备去范景的屋里收拾了被褥,一会儿等家里的人睡下了,他再悄声儿的搬去另一间屋子里睡。

    时下和范景弄成这般,自是不好再与他睡一屋里了。

    他倒是还能厚脸皮的去睡,只是怕蹭的太紧了教范景更厌烦他。

    进屋,范景正坐在桌子边,微垂着个脑袋,人静静儿的,也不晓得在做甚。

    听得他进来,眼皮都没掀一下。

    康和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磨蹭着手脚把之前置在床脚边的褥子和毯子慢腾腾的抱出来,又给放在凳儿上,试图还指着人能问他一句。

    谁想他弄他的,一头的人好似把他当作了空气。

    康和心头又酸又气,索性转头想怨溜溜的瞪范景一眼,不想那人好似定住了一般,还跟他将才进来时一样的动作。

    他心头疑惑,忍不得凑上前偷偷瞅了一眼。

    这人常年跑在外头,风吹日晒,肤色并不见白皙,有些似熟了的麦子,瞧着很是康健有生气。

    挨得近了,能瞧见往日里麦色的冷淡面孔上,这会儿竟然浮起了一层薄红。

    白日去大房那头,范景就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他又忙着应付大房那一屋子的人,更是有些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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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

    俩人自打说了那些话后,一下午都跟那生人似的。

    晚间桌上范景一连吃了好几碗酒。

    康和晓得人是会吃酒的,只在山上时吃的节制,一葫芦的薄酒也能吃上十日。

    与其说是吃酒,不如说是教嘴里有个滋味。

    自打他知道了人喜甜后,上城里便总会捎带一包甜果子。

    范景吃酒的时候就更少了。

    上山时拿去的一葫芦酒,至这回下山来,起码还有半葫芦。

    今儿大房的酒,康和闻着味儿多冲,便晓得比范景在山里吃的要浓烈许多。

    一个劲儿的给吃几碗下去,又吃的急,最是容易醉人。

    康和眉头一紧,忍不得问了一句:“范景,你是不是醉了?”

    “要不要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醒酒。”

    范景听到声音,动作迟钝的抬头看了人一眼,眸子上有些热气似的,眼尾也给蒸红了三分。

    他道:“我没醉。”

    淡淡的酒气却已经飘到了康和的鼻尖上。

    也便是吃醉了的人才爱说自己没醉这样的话来,他没搭腔,怕夜里人胃疼,还是去预备给他煮汤。

    转向屋门口,却被人叫住。

    “我真的没醉。只是有些上脸。”

    康和闻言顿住步子,听人说话的声调,更确信是吃醉了。

    不过这人也是稀奇,吃醉了不吵不闹的,回来的路那样滑,也教他稳当的给走回来了,要不是上了脸,轻易还发觉不出。

    瞧人嘴犟不肯认,他也便没戳穿,顺着人的意道:“倒是我多心以为你醉了,没醉便好,你酒量了得,吃了那么些酒都没事。”

    哄了人两句好话,康和瞅人似乎情绪稳定了下来,便要出去给他做汤。

    范景却立又给人叫住:“你去哪儿。”

    “我去灶上打些热水,这样冷的天儿,不烫脚如何睡得着。”

    范景听罢,站起身来,要跟着一块儿去。

    康和见状道:“我去与你打来便是,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范景皱着眉头,一把将康和给拽住。

    “我不洗。”

    手上的劲儿怪是大,康和被他弄得一个踉跄。

    “行。你不洗,我总得洗吧。”

    范景却不松手,他看着康和放在凳儿上收拾好了的被褥:“你要上哪儿睡?”

    说起这茬,康和心头有些发酸,他轻了声音:

    “一会儿他们睡了,我就去西间打地铺。”

    范景盯着康和的眼睛,半晌才冒出三个字:“不许去。”

    康和愣了一下。

    不过也是,那头是家里给范景布置的新房,他去打地铺确实也不好,将来说不得范景还得跟旁人用。

    只不过他不上那屋打地铺睡,莫不是上灶屋去打地铺?

    “那你要我睡哪处?”

    范景眉头紧了一下,他也不答话。

    忽前去将房门给关了,啪得一声从屋里给上了锁。

    再回来,同康和道了一声:“我要睡了。”

    说罢,人真就蹬了鞋子躺去了床上。

    康和怔在了原地,哪里有这样霸道的人?

    先还言他吃醉了不多话也不发疯,是个酒品好的,不想竟在这处等着他呢。

    他走到床边去:“你这样脸不擦,脚不洗的真就睡下了可不成。把钥匙给我,我去打水来给你洗。”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并不睁开。

    本只是握在手心的钥匙,受康和这样说,转给塞到了背下。

    康和眸子睁大了些,这不是耍无赖嘛!

    他伏下身就要去把钥匙给抢过来,范景暗戳戳蹬了他一脚,一个不稳,人便扑到了范景的身上去。

    咚得一声,两人的额头挨了个结实。

    康和捂着脑门儿爬起来:

    “你钥匙不肯给我,我不得烫脚,天又这样冷,那我今晚在你屋里睡也不打地铺了,我可就睡你床上了。”

    不想床上的人听了这话也不惧他的威胁,竟然还真往里头挪动了些。

    康和傻在了床边,心想这个范景,酒品可不能更差了!

    究竟是谁下晌的时候才拒了他的,这朝醉了,便让人上床一同睡觉都肯。

    他心头有些生气,倘若他不是个正经人,那他现在就……

    康和看着赖躺在床上的人,双颊发红,气息逐渐趋于平稳。

    微微叹了口气,就什麽,他能干什麽,除了将被子拉过来同范景盖好,再也是干不了别的了。

    ………

    翌日,范景醒来的时候,头有些宿醉后的钝痛。

    他从床上坐起,发觉外头天还未曾大亮,屋里灰漆漆的,康和睡在地铺上,这当儿上还没醒。

    吃多了酒的缘故,他嘴有些发干,便掀了被褥轻手轻脚的下床,预备出去吃点水。

    不想到门前,却发觉房间竟打里头给上了锁,他握着锁头眉心一紧,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地铺上的康和。

    他有些忆不起来门作何这样给锁着了。

    正出着神,身后悠悠传来一道声儿。

    “寻不着钥匙了?”

    范景闻见带着些鼻音睡气的声音,回过头,就见着将才还睡着的人,这当儿睁开了眼睛,人缩在被子里,斜过眼懒洋洋地看着他。

    “你在床上找找看咧。”

    范景觉得有些怪,但还是回到了床边,被子掀开,果真在上头寻见了钥匙。

    康和瞅着人拿着钥匙发呆,他心中哼哼了两声。

    “昨晚你吃醉了酒,你可晓得?”

    范景这当儿是彻底清醒了,他没再不认,嗯了一声。

    “那你可还记得你做了什么?”

    范景看向康和。

    “我说要去外头睡了,有些人却拽着非不让,还将门给锁上藏了钥匙,要我一同睡床上。”

    害得他生等着人睡熟了才偷出钥匙来开了门去打水,小心将他的脸和脚擦了。

    康和起了心思要臊范景,道:“也不知有的人是吃醉了就有爱锁人在屋的怪好,还是偏偏就舍不得我走。”

    范景听罢了一通自己吃醉了的糊涂事,倒也没觉得害臊。

    他看着康和,拿了钥匙也不去开门了,反倒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康和见人不喜不恼的模样,并不接茬,忽而住了滑嘴。

    他有些怕了范景认真起来的样子,只怕一张口就要说出教他心头受不住的话来。

    “你昨日里说的话,我听着了。”

    康和闻言,心想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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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又微微有些发懵。

    “什麽话?”

    范景径直望着康和的眼睛:“你说你喜欢我。”

    康和眉心一跳,没曾想他说的是这个。

    昨儿说这的时候又没吃酒,说得好似他先前没听见似的。

    范景见康和没言,自接着道:“你可认?”

    “我如何会不认!我又不是那般朝三暮四,专说花言巧语来哄人的浪子。”

    范景默了默,道:“你要乐意,便依你说的。”

    康和怔住:“你……你说这话是什嚒意思?”

    “我说了,照你先前说的,你要乐意,便依你。”

    康和心头紧跳了一下,急忙道:“既是我说的,我自然是乐意的,要紧是你肯还是不肯!”

    范景看着康和十分认真的模样,嗯了一声。

    “你当真愿意同我在一起?”

    说罢,怕太武断教范景反悔,他又补充道:“我是说愿意试一试。”

    范景道:“你是这意思我便应了,若是旁的意思,便当我没说。”

    “我就是这意思,想和你一同过日子的意思!”

    康和一时间惊喜的无复言说,语气间难掩急切。

    他一下从地铺上翻起来:“范景,你可别是还醉着。不成,不成,便是还醉着说的酒话,那也得作数!”

    范景昨日里乍得听康和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一时间没能回乎过来。

    晚些时候,心里头才有了数。

    可上了大房那头,康和教一家子人围着团着,并不与他搭腔。他怕人先前与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急话,夜里桌子上便多吃了两碗酒,不想给吃醉了。

    本觉着把心头的话说出来也便说出来了,也没甚么不好意思的。

    可见着康和这般高兴,又那嚒反复的问自己,倒是教他有些不好张口了。

    “怎又不答我话了?你是诚心要急死我么!”

    范景看了看康和:“没再醉着了。我既说了的事,轻易不作毁。”

    康和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复,一时觉着自己快要飘了起来。

    原是以为要教扫地出门了,这厢竟又柳暗花明了起来。

    他很是想晓得范景答应了他,究竟是因为也和他的心意一样,还是只是迫于形势而跟他搭伙过日子。

    不过不论如何都好,是前者他欢喜,是后者他也不灰心,只要他许自己留下,来日方长的,总有更多机会。

    清早,范家人都觉着康和今儿似乎有些格外的高兴,嘴里还哼着没听过的调儿,也不晓得怎的了。

    倒是范景,还是老面孔,他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性子。

    这回下山来,康和跟范景住了两夜,是隔日再上的山。

    走前,范景问家里可缴了赋税钱,又拿了五百个钱与陈氏。

    陈氏见着范景这回恁大方,拿了这样多出来,一时间有些意外,问是不是拿的做席面儿的钱。

    范守林跟陈氏一直都惦记着这事儿,但在范景拿钱出来前,也都不敢先去找人看日子和定下鸡鸭菜肉,怕到时候范景做毁,没得银子来用。

    “弄了新屋,也要钱使。”

    范景拿得是置办新房的钱,先时他以为康和要走,陷在个两难的境地上,不好说,与陈氏摆了脸子。

    这厢拿钱出来,便算是认了那新房的事情。

    陈氏听得这话,心里很欢喜。

    “那也亏得你爹费了些心,倒是没用几个钱。”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把钱给收了起来,又问范景,还缺什麽,她去给置齐了,下回两人再下山来,也就能舒舒坦坦的住进去。

    范景让陈氏看着添便是,陈氏一口答应下来。

    “那酒席的……”

    范爹还愁着办席的事儿,他跟几个老兄弟吃酒的时候,海口都给夸出去了,只怕范景不拿钱做席,忍不得发问,话没说完,却挨了陈氏一肘。

    范景晓得他爹的意思,淡着一张面孔道:“下回回来再谈。”

    陈氏瞪了范守林一眼,心说置新房的钱都给这样多,还会不给置席的钱么。

    “俺就是问问。要是做席,也得早些预备着。待着年关上了甚么都涨价咧。”

    陈氏道:“到时候置席就把咱家圈里的猪给宰了吃肉便是,外头再涨价也不怕。”

    范爹没了话,左右是要置席那便成。

    范景出了屋,康和在外头等着他。

    瞧着人出来,问:“可好生说了?”

    范景点了点头。

    康和见此便松了口气,他劝范景去跟陈氏和范爹说一嘴新房的事。

    虽说是一家子人,相互考虑是应当,但有些事儿不说开,长此以往的,难免积怨。

    他跟范景都觉得家里人给他们弄的新房费了心,既是如此,同他们表示一番心头的满意,他们得了肯定,也高兴。

    隔日一早,两人回山里去。

    落了两天的雨,上山的小道儿尽数是稀泥,不过好在雨天上山的人不多,没教踩得太烂。

    康和跟范景一人驮着个背篓,这回两人带了不少的干粮,预备着吃到山里下雪了再下山,如此回去后今年就不再进山了。

    两人一道进山,能互相照应着,不似以前范景一个人在山里头,家里也放心他在山里多待些日子。

    “等咱有钱使了,就买头骡子赶着进山,进出都能驮东西,能松快不少。”

    康和如此盘算着。

    范景道:“往后再谈吧。”

    家里其实早就想买大牲口了,牛驴骡子都好,耕地驮物,能省下许多人力。

    其实也不是他们家想,村野农户人家,都是干着下苦力的活儿,谁人会不想要牲口来分些劳累。

    只手头上都没有足余的钱来使。

    他听着康和盘计着将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大抵上便是踏实吧。

    康和默着没说话,他也晓得现在没有钱能买这些,年底的时候还有一项大开销,他这厢上山可一点都懒怠不得。

    不过两人把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第23章

    至了山中木屋,康和把屋子里外打扫了一番,两日没回来,就似生了一头般。

    他将带上来的干粮一一腾出,东一趟西一趟,不比上山松快。

    山里本就潮湿,又雨了几日,这些日子都没开火,乍然进来,湿冷得厉害。

    范景升起了火,过了个把时辰,屋里才见有了些暖意。

    他在灶前坐着,将胳膊上的纱布取了下来,看了自个儿的伤口,瞅见已经愈合了。

    这两日动弹都不觉得痛,取了弓来,虚拉了两回,也没有拉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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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痛感,心头满意起来。

    “我出去转转。”

    康和晓得他胳膊好了待不住,也不预备再拦着他不教人出去,那么些日子没得弓耍,只怕是手早就痒得不成了,便道:“饭吃了再出门罢。”

    “珍儿烙了饼,我拿着出去吃。”

    说罢,捡了两张饼,提着上山准备的还没吃完的水囊,戴了斗笠就出去了。

    “真是没情致,一道儿吃饭都不肯。改明儿把饼都给你吃咯,看你还拿什嚒出去吃。”

    康和歪嘴嘀咕了句,心头不大欢喜,人却还是巴巴儿撵到院子门口,冲着已经在雨雾中远去了的背影道:“早些着回来,雨天见黑得早。”

    回去到屋子里,康和觉着孤零零的。

    他瞅着两人在角落里各置一处的小床,嘴角一扬。

    范景回来时,倒还没天黑,只外头的雨又大了些。

    他提着只笼子和一只花羽山鸡。

    康和闻着声儿便从屋里钻了出来:“有货?”

    范景点点头,把笼子拿给他,里头有只白毛红眼的母兔子:“你编的笼子弄的。”

    兔子淋了雨,缩在笼子里不如何动弹,康和闭了门将它放出来,沾了地便一下子蹿去了角落里藏着,精神伶俐得很。

    倒是范景陷阱里弄出来的山鸡吃了伤,丢在地上都跑不得,只顾着扑腾。

    康和喜道:“笼子锁得的活物不吃伤,咱能自养着。”

    范景解下蓑衣,问他:“养在哪处?”

    “我做个棚子出来,弄在院子里头,它吃食拉屎也臭不着咱。”

    范景没言,瞧见墙根儿处自个儿睡的那张小床边上,拼了另一张床。

    他看向康和。

    “我下午拿先前攒的棕皮夹着干草缝了一块垫子,垫子大,铺在两张床上正合适。入冬天寒了,不弄厚实些睡容易受冷。”

    康和说得多正经,眼睛却偷偷去瞅范景的神色,见他眉心蹙了一下,连忙又道:“你放心,只是床并在一处,我在中间还是弄了帘子。”

    范景道:“垫子大够铺两张床,怎不干脆做两张。”

    “……”

    康和干咳了一声:“这不是怕麻烦麽。缝两张不如缝一张来得快,弄一张今晚就能睡上,要是弄两张今晚如何都能睡得上。”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由着他辩,也不晓得信没信他的说法,可到底是没再说什麽。

    夜里,两人吃的简单,烙饼就菜粥。

    吃罢饭,烫了个热水脚后,也没急着睡。

    康和说干就干,寻出屋里有的木头,一通敲敲打打,真预备做出个兔子圈来。

    他心里想的好,要是运气不错,再用笼子捉着只公兔,到时候两只养在一处,产些兔子下来,再拿去卖,不比专靠运气猎要稳当些麽。

    要计长远,便不能全凭天和运气吃饭。

    打猎虽好,可也不是总能弄到东西。

    范景也坐在一侧,捣腾了会儿他的弓箭。

    今儿出去转山,许是落了几天雨的缘故,都没撞见天上飞的,他修养了那么些日子没有拉弓,手早就痒了,奈何今朝也没得动弓。

    灶里的小火烘烤着人的身子,他弄罢了弓弦,又守着康和弄了些时候的兔子圈,觉着有些发困,便起身脱了鞋上床去。

    康和新铺过的床确实舒坦了许多,床板上原本就铺了防潮的干艾草,如今又添了一床垫子,不见那般硬了。

    只山里到底冷,褥子新拿了厚的上来,摸着也冷得跟铁似的。

    康和一只眼睛瞅见范景上了床,原还多用心的做着木工活儿,这厢一下便没了心思再弄什麽兔儿棚。

    他起身去净了手,干咳了一声,也朝着床边去。

    范景睡得是里头,人平躺在榻上合着眼睛。

    那张竖在中间把两张小床隔开的帘子,没拉。

    康和见状,嘴角上翘了两分,连忙脱了鞋,解了外衣也躺到了床上去。

    两张床并在一处,怪是宽大的,便是躺在一起,手脚也碰不到一块儿去。

    只身侧到底是多了个人,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

    一个人睡惯了的范景,乍这般还有些不太惯,可想着睡的是康和,他倒也没觉得抵触。

    “你冷不冷?”

    耳边传来声音,范景没睁眼,道:“不冷。”

    “你这样抗冻?我觉着山里比咱下山前还要冷了好多。”

    康和说了两句话,便翻身侧躺着望向范景那头,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便是烫红了脚上的床,可伸进被窝里,不觉暖和,反倒是教褥子给盖凉了。”

    “山里就这样。”

    康和道:“那等下回进城卖东西,我买个汤婆子回来使吧。夜里灌了滚水捂在被窝里,能暖和些。”

    范景听着康和的低语,轻轻嗯了一声。

    他觉着人慢慢说话的语调有些勾瞌睡虫,睡意渐起,他没言,康和也没再继续找话说了。

    接着,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正当是昏昏欲睡之际,这当儿上,一只手忽然从褥子里寻摸了过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范景一怔,睡意立时消了去。

    两只扣在一处的手,安静的躺在褥子下头。

    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胸腔里突突跳动的声音。

    康和其实也是头回做这种事情。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分明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心里却越看喜欢,忍不得就想和他更亲近些。

    两个在一起的人,原本摸摸手也是挺自然而然的事。

    可范景话少冷淡,正经不问人事的模样,弄得康和还怪是不好意思的。

    范景的手指节修长,茧很厚,微微有些发凉。

    他见范景并没有将手抽回去,也没张口呵斥他,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激荡。

    虽也不晓得他是乐意他这样做的,还是说已经给睡着没了反应。

    康和心中暗笑,笑自己跟个傻毛头小子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幅身子本就只有十七八的年纪,比范景还要小四岁,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嘛。

    范景脑子清明,却未动声色,他有些不知当如何。

    他没跟人做过夫妻,也没仔细看过别的夫妻是怎么过日子的,不晓得睡时把人的手给握着是个什嚒形式,普罗大众的夫妻是否都这般?

    想了想,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假装睡着了。

    只他手心里冒出的薄汗,早已将他给出卖了。

    微微灶火光中的康和,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得晓范景没睡,木板床嘎吱响了一声,两床分盖着的褥子,忽得叠盖在了两人身子上。

    康和一溜烟儿便钻进了范景的被窝里,紧紧将人给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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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身上暖和,与你做个暖炉子。”

    范景没言。

    康和瞧他还装睡,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衣裳里头发热的心口上。

    范景的手好似被烫了一般,潜意识的想要收回,却教康和给紧扣住了。

    康和反问他:“不暖和嚒?”

    范景睁开眼,侧过头便几乎与人的脸碰触着。

    他眉心紧了紧:“谁这样睡的。”

    “自是夫妻之间。咱们既说定了试一试,若不试试在一块儿睡不睡得好,适时调整,往回那样多的日子,可如何过。”

    范景觉得他说得倒是有理,可理总觉着有些歪。

    道:“我没摸着人睡的习惯,你放开。”

    康和没依言行动,他道:“你既没这习惯也便罢了,那我能摸着你睡么?”

    范景默了好一会儿,许也是做了一番思考:“不成。”

    康和眉头一压,道:“摸一下都不成,那往后怎么传宗接代。”

    范景迟疑了片刻:“现在不成。”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传宗接代了?”

    “你话怎这样多。”

    范景将自己捂热了的手从康和的胸口上抽了回来。

    男子体热,血气方刚的年纪上,更是了不得。

    范景的手收走了,康和一时有些空落,他央道:“哥哥,我只牵你的手总成吧。”

    范景没搭他的腔,可到底也没说不。

    康和立便得了好似的握住了人的手,心中亦知足。

    “睡吧。”

    翌日,贴在一处睡着的两人被窝里多暖和,醒得都迟了。

    外头停了雨,虽未见晴朗有阳光,却也是十分开阔。冬日里有这样的天气,已属难得。

    两人起身来迅速洗漱了一番,吃了早食,给门落了锁,结伴一道出去。

    上回来山里,康和已是将远近处常有走动处的蕨根掏得差不多了。

    这根子弄成粉确是挣钱,可惜野生的东西,到底是不多,也不好得,百斤的根,也不过出几斤的粉。

    康和跟着范景去转山,顺道是再从别处寻寻。

    “蕨长在地里跑不得,不似是活物,长着脚这山跑去那山,便守着一处山也有得猎。”

    康和同范景道:“要不然我去旁的山头转转看。”

    “旁的山头有旁的猎户,且不说他若是不欢喜你上他那山头里弄东西,有的是方儿折腾你,便是不在意你进出,野林不熟,没有人指路,容易遇险。”

    范景鹰一样的眼睛四处寻看着,听得康和的话,收回目光看向他,警醒着他不要为了找营生命都不顾。

    村里的人闲时也爱上山弄些东西,可也只敢在人群常活动的那片转。

    谁都在外山讨山货,那一片想打捆干柴都不好找,谁不晓得深山里才好弄东西,可来的人却还是少之又少,没点儿本领的谁敢轻易去冒险。

    康和没搭腔,他晓得范景说得不错,且先前自己冒失弄出的事情他还没忘呢。

    要不是因范景早把这片地皮踩熟了,引着他走转了几回,这厢也都还少不得吃亏。

    范景见康和没言,默了默道:“你用不着担忧,我胳膊好了,能挣着钱。”

    康和听了这话,扬起嘴角:“你这意思是要养着我?”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少吃些,也还是能养活。”

    康和心头笑出了声儿:“我一顿才吃多少啊,就嫌起我吃得多了。”

    范景没答他的话,忽得从后背捆着的篓子里抽出了根竹箭。

    一声簌的强劲破风声响,砰得一下,一只大笨鸟便砸在了康和脚跟前。

    康和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只见脚边上扑腾着的笨鸟,竹箭只穿伤了它的翅,未教它一夕毙了命。

    他抬头,便见着单手执弓的范景,目光如电,此时正徐徐的放下手来。

    这还是康和见着范景头回使箭。

    早料想他的箭术应当不错,只没亲眼见过,不想竟是这样的干净利落。

    倒也不怪秦家那小郎自也是个猎户,对范景的箭术还那样的夸耀。

    范景站在不远处,望着双目中已闪耀出惊羡崇拜的神色,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一分:“许你今日多吃一些。”

    康和闻言,笑着将笨鸟捧了起来。

    “这样会心疼人啊,看来我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得跟了你。”

    范景轻瞅了人一眼,从腰间取了根细麻绳出来,低头将笨鸟的脚给捆了。

    眸子难得的温和。

    两人在山里转了一日,山间空谷冷风袭来时方才归了家。

    今日范景猎到了四只笨鸟,一对野鸭,一只肥鸥,教他撞见了的活物,但凡是能猎的,一个也没跑脱。

    康和则弄了三个蒻头,十来斤的蕨根,外还有些林间的山货。

    唯一教他心中安慰的便是下在河里的几个篓子又弄得了四尾半把斤重的青鱼,几只虾子。

    范景预备明日再转一日山,后日再下山去卖山货,康和便没忙着把蒻头弄出来,夜里把昨儿个没做完的兔儿棚又捡了起来。

    翌日,康和没出门去,留在了木屋。

    他上午将三个蒻头弄了出来,下晌打扫了小院儿,把兔儿棚给安置在了屋左边的空地上,往里头铺了干舒的草,不教兔子冻着。

    做不得两样事,天色见着便不早了,他瞧蒻头成了形,便切出来一方,预备晚上做来吃。

    正在屋头切着菜,院儿外头传来了一阵大力地敲门声。

    第24章

    “范景,在没在屋,俺张石力,弄口水给俺吃!”

    康和听得敲门声,原还以为是范景家来了,听得外头却是一道生人的声音。

    院门并没上锁,人声音虽大,却也没自推了门进来,反而在外头自报了家门。

    康和想是个晓礼的人,这才给开了门。

    站在外头满脸络腮胡的壮硕男子,一身猎手装扮。

    肩头上挂着大弓,背上捆得个箭篓子,腰间还别了一把锋利的柴刀。

    凶神恶煞的样子,比范景可要唬人多了。

    张石力渴得口涎都起白沫子了,好半天才见门拉了开,出来的竟是个拴着裙儿的高个年轻男子,一时有些傻眼。

    张石力往后头退了一步,复扬起头看了眼木屋,道:“俺没见走错嘛,这地儿啥时候换人住了。范景呢,他没在山里干了?”

    康和听着这人言,当是范景的熟识,他颇有些当家主人的口吻道:“他出去转山了,一会儿回来,大哥寻他啥事?”

    “俺不寻他,回山里去路过这头,水吃完了,讨口水喝。”张石力摇了摇自己的空水囊子。

    山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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