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多了一种甜腻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高浓度乙烷。
叶雨馨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按住领口的衣领，把口鼻埋进去。
这种气体极易燃，只要有一丁点火星，整个二楼都会变成焚化炉。
门缝和窗户边缘被黑色的密封胶条快速封死。
甚至连排气扇的叶片也被外面的人用钢钎卡住。
这是一场并不打算留活口的清洗。
徐墨辰靠在书桌边，手里捏着那封泛黄的信纸。
他掏出一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嚓。
火焰吞噬了纸角。
他看着父亲的笔迹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滩易碎的灰烬。
徐墨辰脱下身上那件满是尘土的西装外套，解开里面的凯夫拉防弹背心。
他的动作很慢，额角的冷汗大颗滚落。
“穿上。”
他把带着体温的防弹衣塞进叶雨馨怀里，声音嘶哑。
“洗钱协议的原始盘在夹层里。带出去，交给李浩杰。”
叶雨馨没有接。
她把防弹衣扔回徐墨辰脚边，转身走向墙角的球包。
她抽出两根钛合金杆身的高尔夫球杆。
苏凌月还在地上抽搐，腿上的黑色丝袜被叶雨馨粗暴地扯了下来。
这种高丹尼尔数的尼龙制品，抗拉强度堪比登山绳。
叶雨馨将丝袜打结，一头拴在两根球杆中间，另一头缠在自己的腰带上。
“不想死就过来。”
她把球杆横向卡在落地窗的金属框架上。
外面传来了气体压缩机加压的嘶鸣声。
浓度就要达到临界点。
徐墨辰看着她，惨白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叶雨馨的腰。
叶雨馨抬脚踹向由于高温已经出现裂纹的钢化玻璃。
哗啦。
玻璃崩碎。
大量新鲜空气涌入。
屋内积蓄的高浓度乙烷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轰——
爆炸的气浪推着两人冲出窗框。
叶雨馨死死抓着那根丝袜编成的绳索。
两人沿着外墙垂直坠落。
就在身体腾空的瞬间。
远处树林里闪过一道反光。
那是瞄准镜的镀膜。
一声枪响。
刚从地板上爬起、摇晃着冲到窗口试图呼吸的苏凌月，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跌回了那片正在燃烧的火海。
紧接着是第二枪。
叶雨馨感到左肩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烙铁蹭过。
子弹擦掉了她的一块皮肉。
扑通。
两人重重砸进后院的游泳池。
水的阻力化解了高空坠落的动能，也挡住了后续射来的子弹。
几发弹头钻入水中，在一米深处失去了杀伤力，缓缓下沉。
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强力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射。
扩音器里传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清理现场。确认死亡。”
叶雨馨在水中睁开眼。
池水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
不是她的血。
徐墨辰漂浮在她身边，脸色在水下显得青紫。
他身后的衬衫早已破碎。
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右侧背肌，只差几毫米就会伤及脊椎。
那是之前车祸翻滚时留下的旧伤，或者是刚才爆炸时飞溅的建筑垃圾。
他一直忍着没说。
徐墨辰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右手死死扣住叶雨馨的手腕。
他在水中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面的海岸线。
那里停着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小型快艇。
随着直升机的光柱逼近泳池中央，叶雨馨看懂了现在的局势。
只要浮出水面换气，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徐墨辰的肺部在痉挛，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叶雨馨没有松手，她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深水区排水口，做出了判断。
她猛吸了最后一口潜伏在水面下的空气，双腿夹住徐墨辰的腰，利用两人的体重，向着泳池最黑暗的底部沉去。
泳池底部的水压挤压着耳膜。
几道白色的弹道轨迹刺入水中，但在穿透一米深的水层后迅速失去了动能，像废铁一样缓缓下沉。
叶雨馨没有抬头看。
她很清楚，这种特制的穿甲弹在水下的杀伤半径极为有限。
只要不浮出水面，暂时是安全的。
她拖着徐墨辰潜到了池底的循环泵房接口处。
这里有一个直径半米的金属过滤网。
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胸腔开始产生火烧般的刺痛。
叶雨馨从大腿外侧拔出那把锯齿战术匕首。
这是她执行任务时的标配，碳素钢材质硬度极高。
她把刀刃卡进过滤网锈蚀的缝隙，利用身体下坠的惯性用力一撬。
固定螺栓崩断。
巨大的吸力瞬间传来。循环泵房为了快速换水，开启的是最大功率。
徐墨辰背后的钢筋卡了一下边缘，浑浊的血水瞬间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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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馨猛地踹了一脚网框，借着反作用力将两人一同塞进了那条通往外海的排污管廊。
与此同时，海面。
何子豪单手死死扣住快艇的方向舵。
前方两百米，两艘挂着徐氏集团安保旗帜的黑色巡逻艇呈夹击之势冲了过来。
探照灯将漆黑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想堵老子？”
何子豪啐了一口唾沫，不但没减速，反而将油门推杆推到了底。
引擎轰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快艇在即将撞上左侧巡逻艇的瞬间，猛地向右打满舵。
尾部的螺旋桨卷起两米高的白色浪花，像一道水墙挡住了对方射击手的视线。
船舷侧面发生了剧烈的剐蹭。玻璃钢碎屑四溅。
何子豪利用这一瞬间的碰撞反推力，强行挤开了封锁线，船头直指岸边那处隐蔽的排污口。
管廊内。
漆黑，腐臭。
这里的积水只没过小腿，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沼气味。
徐墨辰趴在潮湿的管壁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背后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还有最后一点清醒。
这不是普通的逃生通道。管廊太长，靠爬根本来不及。
他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防水信号弹。
叶雨馨正要架起他，却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趴下。”
徐墨辰的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回音。
他举起信号弹，枪口几乎贴着管廊顶部的金属壁。
扣动扳机。
镁粉燃烧的瞬间产生了几千度的高温。
管廊内常年淤积的高浓度沼气被这颗火星瞬间引爆。
轰——
巨大的气浪在狭窄的管道内无处宣泄，化作一股恐怖的推力。
两人像两枚出膛的炮弹，被气浪裹挟着直接冲出了管廊出口。
身体重重摔在海面上，紧接着撞上了正在接应的快艇防撞轮胎。
“上船！”何子豪探出身子，一把拽住叶雨馨的战术背心。
就在这时，岸边官邸的高墙上。
独眼杀手陆锋通过红外热成像锁定了海面上的热源。
他没有丝毫犹豫，即使目标处于高速移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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