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洛也是一阵惊奇,按理说,世子这个时辰该来了,但他一向不喜欢大敞寝房的门,何况夜间。
正在奇怪之时,从屋子里飘出来一缕缕烟气,卿卿的眼前如蒙了一层雾,只见云中仙子踏雾凌波而来,一身菉竹烟青的水漪暗纹撒花百褶裙,身披淡鹅黄轻烟柳二色的忍冬缠枝纹褙子,身段窈窕,体格风骚,长而细的凤眼妩媚夺魄,眼尾微微上扬,一看来,有清傲睥睨之色。
她身后,又有四名美貌根本不输给她的女子,都是气质高华的美人。
元洛弯腰折身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来人行礼:“翠微姑姑,怎么来别月斋了?”
翠微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卿卿,动也不动,听到元洛问话,轻笑一声,充斥着对她的哂然:“奉公主之命,寻卿卿娘子,有事要办。”
末了,她加了一句:“世子今夜不会过来了。卿卿娘子,请吧。”
卿卿头皮发麻,深感他们王府里的人都是这般,表面客气,实则疏离,更有种上位者的傲慢。谢律如此,元洛如此,今夜遇见的貌若天仙的女子,也是如此。
卿卿想他不过来更好,省得夜里还要伺候他,这个女子大抵也是不欢迎自己的,她早早地抽身离去就好了。
“是。”
卿卿从命入内,但进入房门一刹那,四个美婢便一同默契地上前,将卿卿身后房门阖上。
“你们做什么?”眨眼间,卿卿警觉起来。
翠微柔声道:“娘子勿慌,我只是替公主来传话,若娘子乖乖听话,咱们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了一遍卿卿,内心当中对今夜充满了期待,那个夺走了世子宠爱的女子,究竟生得何种模样?想来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今夜一见,倒也不能说是不美,只是却让她感到大是失望,这女子有些小家子气,论气质论样貌,她们院中的婢女与她各有胜负,实在看不出过人之处。
卿卿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翠微让她入座,卿卿不肯,翠微也不勉强,笑道:“公主已经得知了卿卿娘子的存在,正要接娘子前去王府。”
顿了顿,她往后又吐出两个字来,语调比先前冷了一些:“为婢。”
卿卿瞳孔放大,她愕然重复:“什么,为婢?”
翠微温和地笑道:“是的。以娘子的已嫁之身,纵然为世子当妾,也实在困难,公主看世子对娘子颇有心动,这才开了恩德,让娘子得以通房侍婢的身份入府,若娘子好生服侍在世子左右,将来前途自然比蜷居区区的长丰巷要好得多。”
昨夜里,她同谢律说,不入他的后宅,他答应了。
今夜立马就有他的母妃过来,要将她纳入王府,是巧合么?
卿卿绝不愿意当谢律的通房,终老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王府,等待着男人的一点点垂怜,她扭头就走。
翠微等她转过身往外去,神色倏冷:“拦下她。”
四名美婢气势汹汹一字排开,阻止了卿卿的去路。
她怔了一怔,回眸望向身后的翠微:“你们要用强吗?”
翠微弯腰,将搁在案上的一套与她们色泽形制一模一样的华服取出,拿给卿卿:“换上吧,随我们走,今夜便入府。”
卿卿的嘴唇几乎被咬出血:“若我不呢?”
若他执意不去呢?
翠微道:“那由不得卿卿娘子了。”
她将脸一摇,冲那几个美婢眸光示意。
几个美婢心领神会,默契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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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人钳拿卿卿一条胳膊,摁住卿卿的后颈,见她按倒在地。卿卿不知道王府里的姬妾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卿卿趴在地上,兀自反抗,可惜力气却如泥牛入海,化为无形。
翠微居高临下,冰冷地凝视着地面的卿卿,吐出几个字来:“扒了她的裳,让她换上。”
素手从红木盘中捻起一片衣角,嫌恶一般地轻轻一抛,将那身华服扔在卿卿的面前。
两人按着卿卿,剩下两人下手便扒卿卿的衣裳。
“不要,不要脱我的衣服……”
卿卿叫嚷起来,拼命地蹬动自己的脚,花履也被蹬掉了一只,可那些人跪在她的腿上,将她死死钉在地面,卿卿渐渐地没了力气,只是还在挣扎。
一个美婢眼眸变利,伸手就掐卿卿的背,她下手都是些暗劲儿,又稳又狠,卿卿疼得“哇”一声哭出声来。
衣裳在她的反抗间被撕烂了,卿卿泪光朦胧地哀求,“放了我,我不去王府,不去谢律的后院……”
翠微是喜欢谢律吗?应该是喜欢的吧?为什么她不帮帮她,为什么不放她走?
“求你了,别,别脱我的衣裳……”
但卿卿的哀求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翠微始终冷漠地站在高处俯瞰着她。
她冰冷地告知卿卿生存法则:“在淮安,世子为尊,世子之上,更有王爷和公主,能够成为世子通房的女人,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福分,这是你的荣光,若不识好歹,下场如何,娘子要自己掂量好。”
“你,你竟不吃醋吗,你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卿卿能看得出来,一开始,翠微目中对自己的敌意,那是看情敌的眼神,就像她也曾有意无意地,因为修严被人觊觎而产生的醋意一样。
翠微后退半步,脱离了卿卿要抓住自己脚踝的手,“卿卿娘子错了,世子是人中之杰,注定了要一统中原,他身边的女人不可能少,我不会在意多一个你,于他而言,你也只是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
说罢,她又朝美婢下令:“继续扒。”
几个美婢如得了鸡毛令箭,气势赳赳,对卿卿又掐又拧,卿卿疼得泪水成片地涌出,一直哭嚷求饶。
“住手。”
门唰地被粗暴地踹开,屋外夜色的黑暗阴翳之中,停着一道颀长如画的身影,如镶嵌在门框之内,他脸上怒意隐然。
门框垮塌向两边,几乎倒地。
卿卿察觉到身子一松,她们几个把自己松开了,那命令的声音熟悉得要命。
她迅速抓起地上破碎的衣服,慌乱地盖在自己裸露的身上,蜷缩着身子,泪眼汪汪中,望向来人。
修严……
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卿卿呆住了。
修严,修严怎么回来了?她已经把他送去泉州了啊,他若是没被谢律扣押,船只应该已经快到苏城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心上之人,竟然看到了,她被人羞辱,被人欺凌,这般狼狈的一幕。
“世子。”
就在卿卿难堪间,呆滞的瞳眸还不会转动,那四个停了手的美婢,连同身后发号施令的翠微一起偃旗息鼓,惶惶地跪在了修严面前。
世子……
淮安世子。谢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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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卿卿的脑中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 在众婢一齐下跪,呼那人“世子”之时,倏然断裂, 兀自嗡鸣之际, 那男人一眼扫落下来。
熟悉的眉眼, 俊逸的面容, 清冷的姿态,高高在上。
那一瞬间卿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严,死了。
所谓的动心,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敌深入的骗局, 淮安世子, 从头至尾, 彻彻底底,都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她只是卿卿, 一个寄人篱下, 被舅舅卖去冲喜,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的卿卿。
堂堂的淮安世子,天下首屈一指的王孙,为什么要来骗她一个小女子?倾尽谋算, 蛰居陋室,甚至,甚至不惜名声, 伪装成双凫楼的男倌。
值得?
卿卿的泪还悬停在两腮, 雾光朦胧中, 瞥见那男人向她走近了几步, 卿卿像窥见阎王地惊恐后怕地往回退,被蹬掉了绣履的两只脚,白袜松散,凌乱地包着她的脚丫。
谢律没有继续过去,他弯腰,将伏在地面的翠微伸臂扶起,温和地道:“回去吧。”
翠微骇怕得双臂发抖,瞳孔颤了颤,不敢看谢律的眼睛,她直起身,又盈盈朝前拜伏:“世子,我们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接卿卿娘子回府……”
“我知道了。”谢律笑着,重复了一遍,“回去吧。”
卿卿才发现,那样的温柔,从来都不止属于自己一个人。
谢律用那张属于修严的假面,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春风细雨,让人想到三月枝头初开的累累桃花,澄净的湖上飐滟的芙蓉水。
原来,都是假的,没有一样是真的。
“……”卿卿的泪水越涌越汹,她呆呆地看着旁若无人、狼狈为奸的主仆。
谢律,果然是花心浪子,一个不折不扣的萝卜!
翠微不敢拂逆谢律,服侍日久,她清楚知道世子这副神态,看似含笑温和,实则已经是大怒,她敏感地搬出公主之命,不过是为了自保,待谢律重复第二遍之后,她已经没有了继续逗留的勇气,连忙告了退,领众美婢一同退下,出寝屋房门而去。
曜曜烛光,幢幢疏影,卿卿的后背抵靠住了一方矮凳,她几乎流失了全部力气,无助得像一只离群的孤雁,可怜唧唧地望着谢律。
他意识到,自己将她欺负得太狠了,小娘子怕了自己,纯粹是他咎由自取。
“卿卿。”
谢律柔和地走上前,蹲在她的身前,双臂握住了她的胳膊,欲将她扶起。
也不知怎的,卿卿一想起,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假模假式,此刻又故技重施地来哄自己,没来由地一阵恶心,她忽然来了力气,甩手挣开他的臂膀。
“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重重击在谢律的脸上。
这副真实的皮囊,被耳光击中之后,迅速充血肿胀,留下了一道鲜红的手印。
夜色昏昧,从屋外传来元洛担忧的声音:“世子,发生了何事,可要小人进去?”
谢律手指覆上被卿卿掴红的脸,神情不动地凝眸看了她半晌,待元洛已经决意要进门时,沉声回绝:“出去。”
屋外元洛不再有动静,夜风习习,从破损的两扇门间长驱直入,谢律背后的发带被吹落在胸前,镶银的乌木簪,齐齐整整地穿缀着墨发,他身前这身茶白江崖纹广袖襕衫,错金银的丝线勾勒出奢华,卿卿怔怔地看着。
她从未见过修严穿如此华美精致的衣袍,当初,当初她收留她下来,砸锅卖铁也要给他置办好行头,他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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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心里暗暗地讥笑她不自量吧。
区区的一个小娘子,连夹缬店的生意都经营不明白,还妄图打肿脸充胖子,养他一个世子。
“卿卿。”
谢律再一次低低唤她,连声线也不再伪装。
既然已经彻底地露馅了,就再没有伪装的必要。
“骗子。”
卿卿冷冷地回他。
谢律笑了下:“我骗了你,你揍了我,能不能扯平?”
卿卿瞪大眼睛:“你做梦!谢律,我自忖从未招惹你,你为什么招摇撞骗欺上门来,就因为你是世子,我是平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淮安究竟有没有王法!”
被她掌掴的那块地方,火辣辣地疼痛,谢律没有去管,他将手拿下来,白皙腻理上红了大一片,就着灯光看得分明。
当初修严自毁容貌,她心疼他,还为他亲手上药。
那么现在呢?
卿卿只管冷眼旁观,一丝恻隐之心都无,袖口下的粉拳因为控制不住的怒意在不住发抖。
等不到温情,不能听到小娘子再她独特的江南柔嗓脉脉地唤自己“修严”,谢律的心思竟生出几分百爪挠心的煎熬,他指控道:“招惹我,你有的。”
卿卿惊讶于谢律的无耻:“我何时……”
罢了,这样满口谎言,城府极深,为人奸邪的登徒浪子,比陈远道更坏十倍,她有什么可同他争吵的。就算黑的,谢律也能狡辩成白的。
卿卿撑住自己身后的矮凳,强迫自己站起身,就此大踏步地出门去,再也不回头。
但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谢律的手已经揽腰将她握住,被他碰过的地方,卿卿觉得自己像被毒蛇吐出的信子舔舐,她哭嚷着挣扎,让他松手。
谢律半强迫地握着她的一截腰身,令她逃脱不得。
压着嗓,有几分颓靡地道:“那天,我从地下黑市回来,途径长丰巷,你抛了一颗绣球给我。卿卿,你敢说,不是你先招惹的我?抛绣球是什么意图,不用说谁都明白吧。”
卿卿又是一怔:“那个人是你?”
那天薄雾冥冥,卿卿只是匆匆一瞥,只记得他相貌如画……
“又是假面。”
卿卿红着眼睛,无力地笑出声。
“人都说谢世子光风霁月,可你每每欺我,从未在我面前露出真容。你到底良心几何,卿卿已经不知道了,既然谎言都戳破了,那么到此为止吧,你放了我。你答应过我的,我可以不入你的后院,只要你还信守承诺,今天你母妃让婢女欺负我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也不会怪你们了。”
她身上的衣襟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就算夜里回去,若被人瞧见,也只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卿卿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必须回去。
这间别月斋,她再也不要踏足了。
无论她怎么说,谢律都始终牢牢禁锢着卿卿,不放她走。
“卿卿,”他声音泛着哑,“我习惯了,在人前行走时,戴上一张皮。但我没有欺你,我姓谢,名律,字修严,修心静笃、严律己身的修严,修严在你面前,从未用过人皮。”
卿卿扭脸看向他,心里那么难过,却还是能泪光中扯出笑容来,她轻轻地一推,这一次,竟然将谢律推开,卿卿得到自由,她嗤嘲地笑着,也不知是笑谢律,还是笑自己。
“就算是我给你抛的绣球呢?第一天,你根本拿了绣球就走了,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啊。以你淮安世子这么尊崇的地位,你想要多少女人没有,那个婢女,美貌能干就胜我十倍,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我呢?”
卿卿觉得自己想通了,所以更讽刺。
“你早就和她好过了吧,只不过世子腻烦了,想换点新鲜花样了,我,一个嫁过人带着寡妇的名声的小娘子,很新鲜对吗?”
谢律眸光一动,急于辩解:“卿卿,我从未有过她人。”
他也是第一次,向一个小娘子解释这些,就连谢律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像扯得疼痛,堵得慌。
“你这话说得你自己信么?”
卿卿擦掉眼泪,摇摇脑袋。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骗子,淮安世子,谪仙似的美郎君,彻头彻底的大骗子!这就是个处心积虑的大骗局!我要是再信你,往后‘卿卿’二字便倒过来写。”
谢律怔了怔,唤了声“卿卿”,没有人应,卿卿已经像风一样跑出了门,就像她从船上离去时,迫不及待地要远离他一样。
“谢律,你可真是——”
谢律自嘲一笑。
“自作孽,不可活。”
……
谢玉琅特意将公主哄得睡下,还点上了安息香,就是防止公主突然醒来,妨碍了父子俩叙话,等谢律回来时,他早已在谢律后园的片厅云水间等候。
谢律察觉到父王在此,深夜不寐,目光凝滞。
谢玉琅奔出花厅而来,挽住谢律的胳膊,笑眯眯地道:“英雄救美了?怎么样,哄好了么,小娘子一定原谅你了吧,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父王瞧瞧?你爹不像你娘那样古板,有那些顽固的门户之见,只要我儿喜欢,娶回来也行。”
“……”
完全不知踩了谢律痛脚的淮安王,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娘给你找的翠微那几个丫头,爹就不喜欢,美则美矣,太死板教条了点儿,又厉害,我儿要是被她拿住,今后无趣得很,你又不像我似的,我是厚颜无耻不要脸,你娘这才被我哄得服服帖帖的,这方面你还得学。”
淮安王谈及振夫纲一事,还颇为津津乐道,殊不知谢律早已烦躁得不想听。
他一把将要走的谢律拉回来,一本正经地道:“我说此话,你别不爱听。这应付女人,比公务麻烦得许多,在淮安你能牛刀小试,错了也能拨乱反正,这女人要是哄不好,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后宅不稳,则前朝不宁,这道理为父从小教你啊。赶明儿,就把那个小娘子带回来,先让她做妾,如果你想娶,你母妃那里我去说,又不是不能抬成正室。”
谢律郁丧地推开他,“我自己也不知。”
谢玉琅愣了个神儿:“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自己也不知’?”
“给我一点时间。”
谢律这话也不知是冲淮安王说的,还是自言自语。亦或是,对远在天边的卿卿说的。
“我还没弄明白,我到底是想让她做我的什么。”
今夜卿卿离去时,谢律心里烦闷如绞,但情知今夜卿卿正在气头上,她就算面前被他追上了,拦下了,她也不会同他回来。
谢律是头次遇上这么棘手的事,但他徒步而行,在回来的路上时已差不多想清楚,这件事的症结恐怕还不在卿卿身上,而在他自己身上。
卿卿喜欢修严,憎恶谢律,她的好恶如清水般见底。
而他这种习惯了掩盖心绪,用假面示人的人,唱了多年的戏,却窥不破戏中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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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你说这话就有点渣了……”
谢玉琅深表担忧,自己这个绝世大情种的儿子,怎么能是个对感情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的人渣?
“……”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狗男人的火葬场有两次,这是第一次。不过这种事毕竟还是可以原谅,狗男人还能想点办法,后面那次就直接疯了,差点扬灰。
? 第 26 章
当时卿卿随元洛车马走时, 菱歌一头雾水,随即询问淑娘,她和卿卿是不是瞒着自己什么事。
原本菱歌是后来的, 一开始也不指望淑娘和卿卿对自己推心置腹, 但相处日久, 她在夹缬店很出了一把子力气, 现在再瞒着菱歌,也有些不厚道。
淑娘便把卿卿和修严以及谢律的纠葛说了,谁知菱歌一听这话,当即恼怒:“为何不及早对我说?”
淑娘一愣, 菱歌双拳紧握, 义愤填膺道:“谢姓世子, 名律字修严, 在淮安可早不是什么秘密了,稍微打听点儿都能打听到!”
淑娘呆呆道:“啊?还有这事儿?那你之前不也没说么?”
菱歌懊恼无比:“那个修严说自己是双凫楼的鸭子, 我就没往这处想, 我心想堂堂的世子,怎么可能跟双凫楼扯上一点半点关系,何况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又不知凡几,谁知道他的‘修严’是哪两个字。但是,你们要是早告诉我世子对卿卿几番捉弄的事儿, 我们就顺藤摸瓜找着了,何须等到现在,一会儿卿卿娘子回来, 定然很伤心。”
“说的也是。”
淑娘默默地叹息。卿卿娘子命苦, 那世子这般戏弄于人, 可见没半分真情, 充其量不过是哄着卿卿成外室,想要时召见那么一下,不想要时,便权当没那么个人。
夜深人定时,卿卿回来了,她衣衫褴褛,满身红痕,发髻也被扯落了半边,如云的发丝披在脸颊一侧,月光下檐角的纸糊的灯笼一照,瞥见卿卿眼底两道清晰的泪痕。
淑娘和菱歌都吃惊,异口同声:“世子欺负你了?”
卿卿“哇”地一声哭出了声:“谢律欺负我!呜呜呜哇……”
卿卿推门入内,趴在罗汉床上开始埋头痛哭。
这时淑娘和菱歌才发现,卿卿竟是光着脚回来的,连鞋子飞去哪里都不见了,不论谢律如何辩驳,他一定是欺负了卿卿。
淑娘犹疑道:“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那修严原来是……”
“不许提他!”卿卿捶床哭泣,“往后谁也不要提他,修严死了!”
谢律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心中明白,八成是娘子说胡话,是她心里的那个修严死了。
双凫楼鸭魁修严,死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卿卿心中,风光大葬。
卿卿哀哀哭着,心情难过绝望的时候,是不会管哭得好不好看的,卿卿涕泗横流,脸蛋上、衣袖上到处都是,模样凄惨又可怜,还有几分好笑。
淑娘特别不厚道地想起一件事来:“那个修……我是说世子,他之前临走时,把咱们红柿居的世子都摘下来封好了,现在还藏在地窖里,卿卿娘子,要不……”
要不就赶紧拿出去卖了?免得一看到那些柿子,总免不得想起某位世子。
一说起这事儿,卿卿才想起,自己房里还放着谢律狗贼的种种物件。
她啪嗒一声利落地从床榻上惊坐起,麻溜儿地下榻,从自己帐帷中拖出了昔日给“修严”置办的行头,那些衣物都是花了不少钱的,卿卿哗啦啦从帐幔里拖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径直用手薅了,一把扔到屋外头。
连同修严平日里的用笔墨、纸张,他挂在帘钩上的香囊,配在笔架上的垂络,甚至那盒没用完的澡豆,卿卿全薅出来扔在屋外头。最后一把火点燃了,将这些东西,少了个精光不剩。
卿卿和淑娘、菱歌站在火堆前,看着火焰将昔日种种吞没干净,卿卿脸颊上的泪终于停了。
直至剩下一地灰烬,卿卿面无表情地转过眸,只是嗓音还哭得哑哑的:“再也没有这个人了,他从未出现过,明天起,我们继续卖我们的夹缬,迟早将那一百缗赚回来。”
淑娘这才老实地同卿卿说了实话,“卿卿,那一百缗,其实不是我们出的,我也没从陈家捡回什么值钱的东西。”
卿卿疑惑地望向她,淑娘到底心虚,和盘托出:“那是世子当时手里抓着的一枚玉符,我将它拿去换了钞引,本来是打算当他的食宿费的,不过后来双凫楼逼迫太紧,我就一股脑全给出去了。”
卿卿恍然大悟,怪不得,就算当时陈家红事变白事,可是哪有那么多羊毛给淑娘薅,原来。
“谢律他果然是处心积虑,厚颜无耻。”
欺上门来,还骗她感情,这种人,忘了早好。
卿卿也不是绝情的小娘子,但是,当她的母亲派人来折辱自己,要将她抓回去当通房的时候,谢律从来没有说过哪怕一句,他对她是真心,他要娶她当正房。
所以,连翠微她们都看得很明白,她就只是个让谢律感到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他的母亲还觉得玩物丧志。这样的男人还不一刀两断,卿卿被锁入王府后宅后,就只有终日以泪洗面的份儿。
狗男人,她再也不会相信狗男人的话了!
从这一晚起,卿卿再也没有为姓谢的掉过一滴眼泪,从次日起,她就拾掇心情,再也不纠结情情爱爱,积极投身到夹缬店的生意当中去。
人都说情场失意,战场就得意,然而夹缬店的生意却一日萎靡过一日,从谢律离开之后,她的夹缬店就像被下了什么咒一样,以前那些老主顾在也不来了,门前冷落鞍马稀,眼看着流水越来越少,入不敷出,卿卿濒临破产边缘。
淑娘和菱歌都劝她想点儿办法,在把老本全部亏完之前,及早另谋出路。
卿卿倔强地不肯服输,说什么也不放弃现有的这块阵地,“对了,上个月贾老板朝我们这儿订了一批货,今日赶出来的,我去给贾老板送货,让他把尾款接下来,我们手头好歹宽裕点。”
菱歌不放心:“娘子知道他在哪儿么?”
卿卿点头:“他留了地址的,放心吧,我找得到。”
卿卿驾着牛车赶往贾府,却被拦在门外,贾老板不放她进去,卿卿道:“这是为何?他明明在我们夹缬店订了一批布料的!”
门房朝他直挥手:“唉,不要了不要了,你走吧。”
卿卿大吃一惊:“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我手头还有契书,现在我按照规定把货赶出来了,你们说不要,是要赔钱的!”
门房叹道:“赔什么赔,你这小娘子,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对方翻脸不认账的无耻行径,惹恼了卿卿,她当即板起俏脸:“你们要是不给结账,我就报官!”
门房觉得这小娘子天真到愚昧,笑道:“报官,报什么官,淮安谁做主?”
卿卿一怔,短暂地痴愣之后,卿卿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她寒了脸:“是谢律威胁你们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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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摇摇头:“世子要我们贾老板办事,何须威胁?只消他吩咐一声,淮安连同整个陈国所有的商埠行首,都要俯首听命。小娘子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淮安的国号已经传下来了,十天之后,我们便是陈国了,世子便会是陈国太子。你的这些生意,根本没有人阻碍,当初世子跟小娘子你好时,我们见风使舵,也要巴巴地跟着小娘子做生意,现今小娘子失了宠,没有任何人命令,大家自然都散了。”
这就是红极一时,衰败一时,对于她的小小商铺,谢律根本不需要张嘴,旁人便会看碟下菜。卿卿的生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卿卿就像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后脖颈凉到脚心。
原来,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老板慧眼识珠,真的喜欢她的夹缬,大家都只是看在谢律的面子上,才来“照顾”她的生意。
卿卿咬住牙根,不,她不服气,就算没有谢律又如何,她靠自己,也是能把自己的铺子支撑起来的,她绝对不可能向姓谢的低头!
门房看她可怜,这才又提点一句:“小娘子,恕我直言,你的夹缬店开了这么久了,若说没有一单自己的生意也是笑话,只不过事到如今,娘子被世子抛弃,就算今后再有什么真的主顾,考虑到世子的尊面,也是不会再去娘子的店铺了的,娘子那块布行街,本就有十七八家夹缬店,人家老字号的铺子什么不能卖呢?小娘子与其琢磨怎么把自己的铺子支起来,不如琢磨着怎么让世子回心转意,到那时,小娘子一定又是财源广进了。”
卿卿恶狠狠地“呸”了一声:“谁要他回心转意,不稀罕!是我不要的谢律,是我抛弃的他!”
撂完这句狠话,卿卿拂袖而去。
……
“阿嚏。”
谢律忽然打了个喷嚏,鼻端发痒。
为了合并江南州县,裁撤冗余,已经数日不眠不休的谢世子,突然想到可是有人在骂自己。
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发苦,这时候除了卿卿,谁会骂他?
“世子。”卫笈从屋外进来,报了卿卿的情况,“卿卿娘子的夹缬店已经多日开不了张了,我看再这样下去,她……”
谢律勾了勾薄唇:“让她碰点钉子,总会知道我好的。”
他恍若无觉,毫端蘸了一点浓墨,埋首点在素宣上。
得空的一点间隙,谢律将上次于船上未及上完全色的丹青终于涂染完毕。
画幅上的美人,云髻翠鬟,芭蕉叶后小轩窗前凝坐,幽情含吐,沁水的眸子若藏春雾,波光动荡间,朱唇轻撇,似在邀人亲吻,谢律凝神看着,眸光愈来愈暗。
身体的燥热,在食髓知味后很快又旷了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再一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
呵呵。
? 第 27 章
卿卿对谢某人深恶痛绝, 清醒之后意识到,她们所在的那条布行街,到处都是老字号的店铺, 的确没有多少人关注到犄角里新开张的一间夹缬店。
但卿卿并不灰心, 布行街的这些绸缎庄、夹缬店虽是老字号, 但已经蒙尘多年故步自封了, 既然上次织染的藕丝褐能得到客人的喜欢,这一次只要她竭心钻研,定能织染出比桃夭锦更风靡一时的布匹。
卿卿回到家中废寝忘食地研究新的染料,把剩下的蓝草、胭脂虫、矿砂石收集整理作一堆, 现在手头并不充裕, 就算是研究新式样, 卿卿也没多余的钱去置办原料了, 不过有了蓝、红、黄、青四种底色,要推陈出新也不难, 无非是配料及占比的区别, 细枝末节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卿卿丝毫不慌,目不窥园地整理、推敲。
没过几日,淮安变了天了。
贾老板家的门房跟卿卿说, 淮安的国号下来了,当时她没当回事,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铺子快崩塌了, 但他说那话之后没几日, 淮安就真的自立了陈国。
由一郡, 变为一国。
江南多地的郡守都辞楼而出, 俯首系颈,甘为下吏,遣使者来到陈国都城淮安,共襄盛举。
天下三分的格局正式划归敲定,江南多郡为盟,以淮安为尊,认谢氏为主。
但就当天下之人,都以为淮安王谢玉琅即将称帝之时,谢玉琅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淮安自立为国,淮安王本人自封为陈王,并未称帝。其子谢律,从旧朝封号淮安世子变为陈国世子,身份并未转变。
淑娘把制作的一批柿饼卖出之后,得以收筐回家,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卿卿:“咱们以后便是陈国百姓了,和魏国、渝国的百姓一行,有了自己的国号,再也不是无根浮萍。卿卿不知道,今日淮安百姓多高兴,街上热热闹闹的,舞龙舞狮的队伍排了十里,世子亲自让一对戍卫营的将士,环城扛旗游行,水师都督还……”
见卿卿自顾埋头处理针脚,绣着花样子,根本不听自己说话,淑娘想起自己提了“世子”二字,在卿卿跟前失了言。
可她又实在忍不住:“卿卿,是不是上次之后,世子再也没有来找过你了?”
她总有不在家的时候,她不在之时,卿卿在红柿居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淑娘不得而知。
卿卿哼了一声:“他怎会来找我?陈国世子风流花心,后院成群,早就结了新欢了。”
淑娘吃惊:“啊?他竟这么快就……”
卿卿不知道,卿卿也不关注。
姓谢的是死是活,都跟她无干。
淑娘猜到是卿卿自以为的念头,呼了口气,道:“最近毕竟是事忙,他一时抽不开身,也是情有可原。现在淮安封国尘埃落定,我想用不了多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就都知道了。”
卿卿不以为意:“他真心找我做他的外室,这样的真心,不要也罢。淑娘你怎么还看不清,当初他要是尊重我,就不会装成男倌进我们红柿居了,来了之后也不安分,对我……”
咬了咬牙,卿卿还是有几分恼:“……动手动脚的。”
淑娘便笑,将卿卿手里的绣活儿夺了过来,让她好生地坐着:“卿卿,男人都是坏的,不会因为喜欢谁,就尊重谁,反正这种世道,连公主都可以被当做礼物赠来转去,咱们这样的贩夫走卒,贵人们施舍一锭银,都得千恩万谢,再烫手也接着。他们习惯了,用自己的鼻孔看人,倒不止世子一人。娘子等等看呢,若是世子决心用正妻之礼娶你,你嫁不嫁他?”
卿卿奇怪:“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他当说客了?”
淑娘握住卿卿发冷的小手,天愈来愈冷了,淮安地处淮水上游,越到这时候越是湿冷,卿卿最畏冷,到这时节屋子里不烧炭,便是手足冰凉,偏生她们生意不济,已经烧不起细炭了,卿卿的手都生了冻疮,淑娘给她揣在怀里捂着,焐热了,才心疼地道:“娘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总是要嫁人的,当初冲喜失败,你已经是嫁过一次的人,世子地位尊崇,他要是肯娶你,那就是千百个真心,我觉得,你莫犟了,将自己后半生安顿好,就再也不用受苦。”
只是冻疮而已,这样的苦头卿卿从小吃到大,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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