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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8(第2页/共2页)

岁,有什么事儿值得跟个小孩计较的?

    顾淑凤温和地说:“公司这边你不用着急,我先照看着,别急于一时。把身体养好了,随时能回来。”

    “嗯。”顾峙低声说:“这些天辛苦你了,姐。”

    “别说见外的话,平平安安就是福。”

    顾淑凤拨了一下弟弟微长的发尾,感慨其命运多舛。十八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二十八岁这年又赶上了刹车失灵。万幸八字硬,两次都死里逃生。

    姐弟俩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默契地没有说话,享受着难得的恬静时光。

    顾峙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慵懒地掀起被晒得滚烫的眼皮。

    他睁开眼之前,绝不会想到,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她会以一种强势的、横暴的态度径直闯入了他的世界,不容他有任何的拒绝,轻易摧毁了他那些冷静与镇定。

    当她出现在视野中心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也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他的角度只能瞥见她半张脸。

    她在看书。顾峙想,阳光下看书会损坏视力,没人教过她吗?

    女孩脖颈低垂着,如同盛满露水而弯下的花梗。她一只手压住书页,另一只手将那些扰人的碎发往后撩去,轻轻咬着唇。简简单单的动作,他看得几近痴迷,皮肤焦渴地发烫。

    她像是吸铁石一样吸着他的眼睛。前方哪怕是悬崖峭壁,他也要跳下去,谁也拉不住。

    仿佛有一只蝴蝶落在他的鼻梁上,他小心翼翼地屏息,生怕惊飞了她。

    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多大了?她生了什么病?她的家里人在哪儿,为什么只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她……是否有男朋友?

    第54章 他为什么下意识认定她已……

    顾淑凤叫了弟弟几声,却见他直勾勾盯瞧着一个方向,她望过去,触及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孩,自己也莫名愣了一下。

    之前见过吗?有点眼熟。

    “你认识?”

    “嗯?”顾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隔天早晨,女孩的资料就被摆在了他的床头。

    她叫李棠梨。指腹情不自禁地摩挲着这三个字,默念了一声,这名字带着一股电流,游走遍他的全身。

    三个字熟悉得像是说过千万遍,他又念了一遍。

    从这天起,顾峙添了一个难言之隐,一个极不道德的癖好——在暗处偷窥一个和他素不相识的女孩。

    短短三天,他摸出了李棠梨每天的行动轨迹。

    她七点半左右起床,九点多时由伯母陪同到楼下活动一个小时。周末,则有一些亲戚朋友来医院探望。

    在上午放风的一个小时内,她看书,和伯母闲聊,与路过的相识的病友打招呼。更多时候,只是仰脸晒太阳。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她,可奇怪的是,李棠梨偶然生出异样,她敏感地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两道更为炙热的视线。

    可她四顾一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惹得她不自在的偷窥者藏在高层的特需病房。从她现身到回去,他可以一动不动地在窗边坐满这短暂的一个小时。

    等身体状况稳定一点,顾峙就干脆去下面候着,便于就近看她。

    这成

    了他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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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时定点的任务,别的都要让步,谁也不能打断他们共处的宝贵时间。哪怕是家人来了,他也会不动声色地引到楼下说。

    顾峙相貌端正,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显得鹤立鸡群。于是,他停在边角的一颗树下,尽量不引起注意。

    现在还不是正式见面的时候。两个月的卧床使他掉了不少肌肉,人也病怏怏的,无法下地行走,模样很不得体。他不想给她留下任何坏印象。

    他隐藏的不错,唯独有一次,李棠梨的书落在了长椅上,折返取回,两人迎面撞上。

    在她对视的那一秒,顾峙的心陡然一颤,撇开了头。李棠梨怔了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礼貌地挪开了。

    擦肩而过时,女孩的发尾捎来浅淡的香气。顾峙的手指动了动,他掐着点数,她一共看了他四秒。

    电梯平稳上升,光滑的镜子里的倒映出他一派平静的脸。

    顾峙望着这个貌似正常的人,心想,他大概是疯了。如果是患上了精神疾病,至少可以寻医问诊。

    可面对李棠梨呢?

    她和随处可见的小草似的,并不起眼,可一遇上她,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理智土崩瓦解。

    心动来得如此迅猛,他快淹死在这澎湃的情愫里,却甘之如饴。哪怕李棠梨至今不清楚这个要因她淹死的人是谁,她甚至只朝他远远地望过一眼。

    顾峙极力忍耐着日益膨胀的感情,他积极配合医生复建、着手处理公司部分事务,好让脑子歇一歇。

    可周末太难熬了。她周六整整一天没有出来,周日上午,楼下的顾峙依然没有等到她。

    他无法忍耐了,说服自己只是去确定一下情况。于是,他第一次踏足了她所在的楼层。假装不经意地路过那间病房,不看不要紧,一看,俊脸就沉了下来。

    那个坐在她床边的男人是谁?

    他面沉如水,眼睛抛出寒光,扎在那个男人身上。

    李小姐在敷衍他,他看不出来吗?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已经结……

    思绪倏地卡滞了一下,他怕被李棠梨察觉,迅速离开了这里。

    他翻出那几页调查出的详细资料,再次仔细核实,没错,是单身。

    但他为什么会抵触这个事实,甚至下意识认定她已婚?

    这太违背常理了。况且,和她结婚的那个人又应该是谁?想到其他男人成了她的合法丈夫,顾峙就呼吸不畅,甚为不快。

    刘医生来复查时,被顾峙探究的眼神看得发毛,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平气和地说:“刘医生,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紊乱,关于诊疗过程,你是否向我隐瞒了部分关键信息?”

    刘医生捏住病历夹,扶了一把眼镜:“顾先生,这是术后常见的后遗症。不必过多担心,在一个月内症状会自然缓解。”

    顾峙轻声呢喃:“是吗?”

    他对于李棠梨不正常的痴迷,也是后遗症的一种吗?

    视角转换到李棠梨,她确实忘的差不多了。

    在醒来的第三周,确定各项指标恢复良好后,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伯母帮她垫付了手术费和住院押金的大头,李棠梨拿着出事后厂子打给的赔偿金要还她,伯母却推拖着不肯收。

    而且,她还另外提起一桩事,原来李棠梨醒后未结清的手术费用和住院费都已经付清了,但她完全不晓得是谁。

    问李棠梨,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也毫无头绪。她十分遗憾不能当面道谢,只好在心里感激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祝他身体健康。

    刚出院,李棠梨把之前的工作给辞了,她心有余悸,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将底子调养好了再说。

    抓紧这段闲暇时光温习课本,她意外发现自己对知识点的掌握简直称得上是突飞猛进。很多以前卡住的难点现在理解透彻,做题迎刃而解。

    她赶紧做了几套卷子测试,经过批阅,笔尖颤抖着写下了分数。

    几张卷子并排,分数老老实实摆在眼前。李棠梨呆滞地想,难道她这一摔,反而摔开窍了?

    如果是这样,或许明年6月份她可以试试。

    李棠梨高兴极了,心里一松,疲惫也涌漫上来。做了整整一天的卷子,她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屋内光线有些发暗。

    习惯性要去将台灯调亮一点,摸索到开关,才记起家里是老式台灯,根本无法调节亮度。

    她恍惚地收回手,为什么下意识觉得可以调节呢?

    想不通,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盏台灯,难道又是刘医生所说的手术后遗症?

    *

    “棠梨,你确定要吗?我这都是三年前的笔记了,不知道和现在的考点有没有出入。”

    曹长宇将圆桌上的几本笔记推给对面的女孩。

    李棠梨拿到手里,翻看了两眼,放入包里。她摇摇头说:“没有的事,我还要麻烦你回家特意帮我翻出来。”

    “你这是要自学?”

    “是,打算明年高考碰碰运气。”

    “行,有问题你跟哥说,我能帮则帮。”

    曹长宇高中时成绩优异,顺利考入省内顶尖的985大学,所以她想借阅一下他的笔记。

    不过因为他加班严重,抽不出空隙专门去送,索性约李棠梨今天到这间咖啡厅,恰好挨着他工作的写字楼,下午偷溜出来会面。

    他喝了一口冰美式,被苦得皱着脸:“我妈昨天还说起你了。你看着还挺精神,出院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现在身体没什么事了。”

    两个人寒暄几句,曹长宇怕被主管逮到,正打算回公司,碰巧有人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他回头一看,顿时站起了身。

    “怎么了?”

    李棠梨不解地探出头,还没看清,曹长宇就转过身,结结实实挡住了那个人影。

    他一脸激动地压低声音说:“这可是荣星的总裁,顾总!我们学校的杰出校友。去年一次性捐赠了十个亿,被邀请回母校参观,我还作为校报记者采访了他呢!”

    这么厉害?

    她望过去,单是一个背影,就能看出男人身形挺拔、气质优渥。

    李棠梨看得走了神,心口怦然一跳,还未作出更多反应,那人像是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掉过了身。

    眼皮一跳,慌乱地瞥开眼,逃避他的追踪。

    她脸皮发烫,自己今天犯浑了,怎么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但那人不肯罢休,啪嗒啪嗒,迈着步子走过来。莫名的,即使不去看,她也知道那锃亮的皮鞋尖对准了她,朝着她轰然进发。

    这双鞋却在快要抵达她时,突然停住了两步的距离。

    李棠梨指头焦灼地卷着衣角,她听见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宛如入口饱满而浓郁的红酒,温柔地钻入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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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A大的……曹长宇同学?”

    被点到名的曹长宇受宠若惊地与他握手:“对对,我就是去年采访您的校报记者,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顾峙颔首:“当然,你令人印象深刻。”

    紧接着,他扫了一眼李棠梨,略带歉意地说:“我打扰你们约会了?”

    “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曹长宇解释说,“这是我一个朋友。”

    顾峙自然地转过身,视线落在垂着头的女孩身上。

    这下,李棠梨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野里,避无可避。

    他说:“你好,这位……”

    李棠梨赶忙撑着桌子站起身,朝他说:“我姓李,李棠梨。”

    “哦,李小姐。”

    男人原本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将手套脱下,露出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

    他把这只手递到她身前:“我叫顾峙。”

    盯着这只大手,李棠梨嗓子发干,不知是何原因,没有立即回握。在他耐心地等待了两秒后,女孩终于抬起胳膊,握住了他的手。

    她小声说:“顾先生,你好。”

    甫一相触,她就被包裹在了他宽大而温热的手心里,许多片段如水下波纹般在她的脑海浮现,可只是一个眨眼的

    功夫,他就绅士地放开了她,那些片段也随之消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撤离时,她的掌心忽地一痒。

    她如同触电,迅速抽回那只手,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斯文而英俊的男人,脸颊染上红意。

    ……他刚刚在勾她的手心?

    第55章 密密麻麻的照片墙

    她碍于性格腼腆,只抬头匆匆瞥了他一眼,这会儿,手心的酥麻感蹿弄得她耳热,她不得不从蜗牛壳爬出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曹长宇口中的成功人士。

    顾峙呢,坦然地任她瞧。

    他显然是那种深知自己外貌出众的男人,并不惮于加以利用。

    浓密的黑发往脑后梳去,清冽的五官没有任何遮挡。以至于她的视线逡巡着,渐渐就变了味道。

    他刚刚现身咖啡馆时,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周身弥漫的气质介于淡漠与傲慢之间,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

    可这会儿,他掀起长长的眼睫,高耸的眉弓下,铅灰色的眼睛像诱饵,李棠梨被蛊惑得毫无招架之力,勾着与他对视了老久。

    几秒后,顾峙忽地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李小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李棠梨本能地后撤了半步,受惊地把眼睛甩到瓷砖上:“没什么,我……”

    她羞窘得连颈项都红了,借口说:“我去趟卫生间。”

    李棠梨走得匆忙,包还放座位上。曹长宇倒不好直接离开了。顾峙看出他的焦虑,贴心地问:“你有急事?”

    曹长宇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从公司偷溜出来的。”

    闻言,顾峙分外善解人意地说:“你先回去吧。李小姐这里我可以帮忙照看。”

    赶紧走。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顾总。”

    曹长宇往回赶,他越走越觉得怪异。顾峙这么大的总裁,想喝个咖啡还用得着亲自来买?而且,他还和棠梨主动打招呼,帮忙照看财物,原来他是这么好心肠的人吗?

    看来是面冷心热,和去年他采访时的模样不太一样呢。

    面冷心热的顾峙顺理成章地取代他,落座在李棠梨对面。

    他一只手攥着手套,另一只握过她的手则端正地放在膝头。

    他不太想用回味这个词,未免太下作,但实际如此。她的手很软、很细,比他要小一码,体温偏低。

    作为一种基本的社交礼仪,顾峙曾经握过形形色色的人的手,男女老少,但没有一次他的心跳会这么剧烈,咚、咚,他一度担心李棠梨也会听到。

    除此之外,在指尖相触时,眼前浮光掠影般闪现了一些记忆,这令他有些在意。

    卫生间里,李棠梨捧起水流,洗了一把脸。

    墙上镜映出她白里透红的腮颊。她受不了地垂下眼,用卫生纸擦拭掉水珠。

    这个单纯的女孩还没意识到她是被别有用心的男人故意勾引了,只在心里一味责备自己今天种种鬼迷心窍的行为。

    她其实也很纳闷,虽然顾先生的长相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出众,但自己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这么夸张吧?

    走回座位,赫然发现原本该是曹长宇的位置上坐着姿态优雅的顾先生。他缓缓搅动着咖啡,那双害她差点当众出丑的灰色眼睛又望过来。

    李棠梨手脚跟缺油卡涩的零件似的走过去,挤出一句话:“顾先生,宇哥是走了吗?”

    顾峙动作一滞,勺子与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先回公司了。”他话题转变得很突然:“你们关系很亲近?”

    “嗯,我们之前是邻居,后来他们家搬走了。”

    他沉沉地说:“哦,这样。”

    李棠梨不敢去细看顾峙的表情,生怕又被吸引过去。她侧坐在椅子上,往包里收拾东西。

    拉上拉链,确认没有遗漏后,起身将椅子推回去,跟男人告辞:“谢谢您帮我看着包。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察觉到女孩的抵触,顾峙没有亦步亦趋地追出去送。视线代他克制地紧随着她的身影。

    是他太心急了、太明显了吗?

    对面的座位空荡荡的,只剩一杯冰美式。她似乎很少喝咖啡,跟着别人盲选了一杯。可惜不太合她的口味,只喝了两口,就接受无能地不肯再碰了。

    不喜欢苦味么?

    杯口沾着浅粉的唇印,那是她留下的纹路。他联想到她小巧的、木讷的嘴唇,米粒一样排列的牙齿,怎样柔软地含咬住杯口,被深色的咖啡液浸湿,神思就抛到了千里之外。

    他静静地盯着那个唇印瞧。

    渴望战胜了羞耻心,西装革履的男人交叠起双腿,伸手将她的咖啡拿了过来。

    坐在行驶回老宅的车上,顾峙止不住犯困。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他刚喝过两杯咖啡。

    可凶猛的困意席卷了全身,等车子停住了五分钟后,他才摆脱了梦境。走进别墅,看见客厅里的家人,神情还有些恍惚。

    “姐。”

    顾淑凤面色不虞地把手中的照片甩到茶几上:“回来的挺早,赶巧了,来,解释一下吧。”

    扫了一眼,顾峙面色骤冷:“你进我房间了?”

    顾淑凤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说?要不是纪嘉誉今天犯皮闯进去,我还不知道你雇人跟踪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闹起脾气比猪还难捉,她一路跟着儿子跑进弟弟的房间,刚把他摁住,一抬头,头皮猝然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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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墙密密麻麻的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孩。

    因为数量太多,边角压着边角,看得人心惊不已。按照时间线,照片从左到右细心地钉在墙上。

    最左,一张梳着马尾的童年照,接着,是住院期间,女孩穿着病号服散步、去食堂吃饭、和亲戚朋友见面。

    出院后,照片更是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她被框在几扇窄窄的窗户里,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她的日常生活。

    她起床后歪着头刷牙,她在超市仔细地拣选土豆,她和朋友见面时的笑意,她遇到难题转笔的小动作。

    最后一张,是夜深时分,李棠梨拉上了窗帘,灯光将她的身形朦胧地投射在窗帘上。照片右下脚标注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

    望着这面照片墙,一个文静女孩鲜活地在她眼前展开,顾淑凤却感到毛骨悚然。

    这面墙正对着顾峙的床,他每晚是抱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入睡的?

    顾峙的目光凉飕飕地甩过去,他看纪嘉誉越发不顺眼了。

    在车上,他做了一个怪诞的梦,场景极为真实。梦里,已经成年的外甥每天和狐朋狗友鬼混,听说还和一个夜场服务生搅在一块。他正开车去酒店捉人,梦就醒了。

    此时,十岁的纪嘉誉生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开始逐渐流露出日后的少爷秉性,他撇撇嘴,评价说:“舅舅,她不好看。”

    顾峙摘下腕表:“你马上就要好看了。”

    顾淑凤及时扯回正题,她手指叩了叩桌子:“你先跟我说清楚,为什么拍这些?你和人家什么关系?”

    顾峙垂下头,将茶几上的照片一张张收起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很快就会有关系了。”

    顽固不化!见大姐捂着胸口顺气,顾峙缓和了语气:“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分寸?你这样是犯法的,知不知道!你喜欢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去追。”

    “……我知道。”顾峙低声说,“我就是想见她。”

    顾淑凤头疼地闭上眼,怀疑起这个一向清心寡欲的弟弟是不是在医院昏迷时被人掉包了。

    一直没吭声的妹妹顾语琴倒是笑盈盈的,嫌事情不够大似的开口:“哥,她叫什么?我很喜欢她。”

    “为什么?”

    顾语琴想了想:“说不上来,我和她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她和我应该很合得来。”

    “是么?”

    顾峙暗自思忖,连妹妹也觉得很熟悉?

    *

    那天刚进咖啡厅时,李棠梨就注意到门口立

    着一则招工广告。

    招的是兼职,一天6个小时,每周需要保证至少五天的出勤。李棠梨目前手头有微薄的积蓄,但想要支撑到明年高考还是天方夜谭,她要考虑出去工作了。

    算了算月薪,她个人日常的开销很低,完全可以养活自己。

    这份兼职不管是时间还是距离都很合适,但她毕竟没有经验,只在奶茶店打工过一段时间。忐忑地过去面试,当天没有回复。

    李棠梨不抱希望,开始查看其他招聘信息,但四天后,对方联系她说通过了面试。大概是急缺人手,通知她尽快到岗。

    工作环境幽静,除了客流高峰期,其余时间都不算太忙。李棠梨适应着这份工作,以及工作中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正是店里最空闲的时候。门上悬挂的风铃一响,李棠梨就知道,那位顾客今天也来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地说:“李小姐。”

    是的,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先生。

    “顾先生,上午好。”

    即使这段时间连续碰面,感受到他的视线,李棠梨还是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她已经很熟悉顾峙的偏好了。他通常点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

    上午经常只有她独自在店里,顾峙偶尔会与她闲谈两句,但多是谈论天气、心情等话题,且点到为止,不打扰她的工作。走的时候,也会和她颔首示意,进退有度。

    之前那个勾她掌心的那个行为,或许真是她多心了。

    轮到周六休息,李棠梨闲暇在家。她一觉睡到自然醒,刚从床上爬起来,人还犯迷糊,门外却传来了搬动家具的刺啦声。

    对门的那间房子自从曹家搬走后,就没人租过了。听说房主想降价卖掉,可依然无人问津。

    毕竟这里地段偏僻,外墙脱落斑驳,连电梯都没有配备,是避之不及的老小区。

    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对门来了新租户吗?

    她顶着朦胧的睡眼打开门,果然,许多年未开过的对门大敞着,两个工人师傅在往里斜侧着抬沙发。

    她刚要合上门,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却阻止了她:“李小姐?”

    不会吧……

    穿着卡通花案睡裙的李棠梨僵硬地扭过头,只看顾峙站在台阶上,神情也颇为意外。

    他的目光在她充满童趣的睡衣和微微毛躁的发丝上掠过,轻笑道:“好巧。”

    第56章 真可爱,真好骗

    “顾、顾先生,”

    李棠梨的脑子唰一下就清醒了,她下意识开口:“早上好。”

    木头似的打完招呼,她局促地关上了门,隔离了他的视线。

    游魂般飘到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李棠梨掐了一把脸。

    好痛,居然是真的。

    她欲哭无泪地撑着洗手台,顾峙这么有钱,怎么会租下她家对面的房子?而且,她压平翘起的发丝,望着镜子里不修边幅的模样,感到些许懊悔。

    早知道收拾整齐再开门看看了……

    话虽如此,但她莫名觉得,顾峙并不会介意。

    这一上午,李棠梨都心不在焉。不管是做家务还是学习,脑袋总是无意识歪到门的方向,像是在等它随时被敲响一样。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李棠梨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思绪一股脑倒出来。

    在她终于习惯了那扇门的存在后,早有预料的敲门声姗姗来迟。

    他敲门也有自己的风格,不急不忙地敲三下。等待她开门的寂静里,李棠梨好像看到他一只手抄在兜里,神情带点笃定,嘴唇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李棠梨放下笔,有那么一瞬间,她赌气似的不想开门,但又搞不懂这股针对顾峙的小性子来源于何处。

    她明知故问地问:“谁?”

    一墙之隔,对方也配合着演戏:“是我,李小姐。”

    李棠梨拉开门。

    顾峙站在面前。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盒,温和地说:“我上午搬家闹出不小的动静,给楼上楼下都造成了困扰。特别是早晨吵醒了你,我很抱歉,这是我的赔礼。”

    “不用这么客气的。而且,我那个时候已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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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她摆摆手,话语和动作很客气,也很见外。

    门扇谨慎地敞开,女孩站在门里。他扶着门框,凭借身高的优势,可以不动神色地将她狭小的客厅看个七七八八。

    虽然他对李棠梨家里的陈设已经相当熟悉了,但顾峙还是不满于她的警惕心太低,随随便便就开门。但转念一想,他当然是不一样的。

    顾峙微微俯身,看女孩不知所措地盯着他,他轻声说:“是我的心意,请收下吧。”

    “……好。谢谢您,顾先生。”

    李棠梨撇过头,紧攥着门把的手在发汗。接过那个礼盒时,不免触碰到了他,冷不丁的,脑中又闪现了几个画面,可都是破碎的,她拼不起来。

    上次握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她思索着走回桌前,却半路被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盒吸引了注意力。抽开绑定的绸缎蝴蝶结,分拆成上下两盒,放了小蛋糕、曲奇、马卡龙,都是各式各样的甜点。

    李棠梨拿起一块曲奇,咬下,口感酥脆暖甜。就连赔礼,顾峙也送到恰到好处,直戳她的喜好。

    又是巧合吗?

    过了两天,她去小区对面的超市买菜。出门前,她看外面天色灰沉沉的,要下雨,就顺手拿了把伞。

    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为了图省事儿,她都是一周来超市采购一次。

    妈妈离世后,李棠梨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难以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曾经很遗憾,因为在妈妈的弥留之际,她趴在床头,握着她逐渐冰凉的手,一味地哭泣与恳求,都没有来得及好好道个别。

    自从在医院醒来,李棠梨通透了许多,仿佛和现实一夕之间达成了和解。想起妈妈,她依旧会伤心,但不再因此影响生活了,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认真地跟妈妈再次道别过了。

    她结完账后拎着菜走出超市大门,外面果然下起了雷阵雨。

    将购物袋放在脚下,撑开伞,提起购物袋正要走。可不经意地偏过头,却见雨棚下的另一端站着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发现她。右手提着一个干瘪的袋子。看样子没有带伞,只好在这里在等雨停。

    ……又是顾峙,他们总是在各种场合偶遇。

    她攥了攥光滑的伞柄,不清楚这到底是有缘分,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毕竟现在是对门的邻居了,昨天才刚收了人家的礼物,不帮显得太绝情了,鬼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和她挤在一把伞下面呢。

    善良的李棠梨踌躇着开了口:“顾先生。”

    男人闻言偏过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浅灰的眼眸飞过一线暗光。

    李棠梨听到他叹息一样的笑声:“李小姐,这么有缘?”

    “没有带伞吗?”

    “没看天气预报。”

    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李棠梨把不太礼貌的疑问憋了回去。其实回头去超市买个雨伞,对他来说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经济损失吧?

    等等,她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表?

    李棠梨没空去细究原因,她举了举手里的伞:“你是要回家吗?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挤一把。”

    顾峙走过来:“多谢。”

    因为伞下容纳着两个人,他们不得不挨得很近,即使李棠梨尽力想要保持距离,她的肩头依然时不时地摩挲着顾峙的手臂。

    瞟见那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坠得她手心一道白痕,顾峙出言道:“我帮你提吧。”

    “不用的,”但他已经不由分手地伸过手,李棠梨只好退让地松开手:“麻烦你了。”

    手心还残留着被勒麻的余韵,她握紧了那只手,没话找话地说:“顾先生,你去超市买什么了?”

    顾峙说:“维修工具,燃气灶今早打不着火了,早上就没有吃饭。”

    “还是找天然气公司的人上门检修吧,这个很危险。”

    顾峙垂下眼眸,望着她脸上露出的担心,不动声色地说:“我上午有事出门了,刚回来。现在又临近饭点,不太好找师傅,打算先自己试一试。”

    “这样……”

    早上饿着肚子出门,是有点可怜。自己的菜还

    被人家好心提着,他中午这顿饭却还没着落。

    李棠梨思忖了片刻,犹豫要不要邀请他今天中午来家里做客,但是又忸怩于她和顾峙没认识多久,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她一时分了神,小区的过道狭窄,一辆车转弯时毫不减速,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驶过。

    顾峙眼疾手快地握住李棠梨的肩膀,只听到他说了一声小心,她没等反应过来,就揽到了他怀里。

    轮胎溅起的水柱、沿着倾斜的伞边滚下的水珠,把李棠梨的衣物浇得身上星星点点,透出一阵冷。

    偏偏顾峙是热的,她手掌下富有弹性的饱满胸膛,那条箍着她后背的手臂,喷在她脸侧的气息,把她结结实实烫了一下。

    一股麻涨的感觉直追尾椎,她挣了挣,顾峙抱得好紧。

    李棠梨语无伦次地说:“谢谢、顾先生,我……”

    手底下的肩胛骨打颤,像只被他攥在手心的鸟,又轻又软,挣脱不开,羽毛抚着他的指缝。

    顾峙闭了闭眼睛,他忍耐地松开手:“往里走一点。”

    “……嗯。”

    头顶是扶正的雨伞,劈里啪啦的雨滴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共享着这段沉默。

    刚刚那辆没素质的车给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他们彻底贴在一起了。

    顾峙的袖子似乎也是被雨水打湿了。轻薄的白衬衣下透出肉色,他那条有力的、健壮的胳膊黏着女孩与他粗细悬殊的手臂,对比明显。

    热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李棠梨的脸热得潮红。到了空旷的场地,他们也只管蒙头往前走,没有分开。

    直到他们回到单元楼,站在同一个楼层,背对背,马上就要分别时,李棠梨突然说话了。

    她轻声说:“顾先生,如果你中午不方便做饭的话,可以来我家凑合一顿。”

    随即咔哒一下,锁开了。

    顾峙连钥匙都没有拿出来。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那扇从来只是敞开一条缝的门,如今羞赧地打开了半扇。

    他看到女孩在门内撑着墙弯腰换鞋。柔软的腰肢一落一起,又站起身,通红的耳尖在男人的视野中一晃,都没有等他的回话,很快就跑到屋里去了。

    那扇门始终为他敞着。

    而顾峙也没有辜负这番“好意”,他毫无顾忌地踏进来,沾着雨水的皮鞋踩湿了李棠梨放在玄关处的那张毛茸茸的小熊地毯上,却不动了。

    他扫过虽然拮据却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房间,盯着窗台的绿植、墙上贴的画作与脚下的地毯。

    小女孩真是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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