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黑夜中的狼崽。
突然,一辆不起眼的牛车缓缓驶入村庄,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驾车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农夫模样的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跳下车,径直走向村长家的小屋。
半个时辰后,那名瘦小男孩被村长领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黑面包。他被粗暴地塞进牛车后厢,盖上稻草,车子随即调头离去。
男孩没有哭闹,只是透过稻草缝隙,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牛车一路向西,穿过密林与山道,最终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屋内早已等候多时的奥里森走上前,掀开稻草,冷冷打量着这名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孩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阿七。”
“从今天起,你不叫阿七了。”奥里森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是熙尔布莱克,米兰登子爵唯一的血脉延续者。你曾因重病隐居多年,如今痊愈归来,要继承父亲的爵位与领地。”
阿七眨了眨眼,没说话。
“如果你配合,我会给你吃不完的肉,穿最好的衣服,睡最软的床。”奥里森的声音低沉而蛊惑,“但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村外那片沼泽吗里面的泥潭能活吞一头牛。你会比牛沉得更快。”
男孩终于点头,动作轻微却坚定。
“很好。”奥里森满意地笑了,“来人,给他换衣服,清洗身体,开始训练。记住,他不再是农奴之子,而是未来的子爵大人。礼仪、谈吐、书写、甚至剑术基础,都要尽快补上。”
几名侍从应声而出,将阿七带入内室。
奥里森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天边,一道微弱的极光悄然划过,如同命运之笔在苍穹上写下无人能解的预言。
他知道,这场赌局已经开启。
一边是红翡伯爵扶持的傀儡西奥多,背后站着罗维那尊不可测度的杀神;另一边是他亲手打造的“熙尔”,一个毫无根基却可控的替身,背后则是三位渴望分权的男爵与暮冬侯爵的暗中支持。
胜负未定,但棋已落子。
与此同时,金盏花领主城堡顶层的密室内,罗维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方势力的疆域与兵力部署。其中,碎星河谷被一圈猩红的线条环绕,五个庄园的位置被打上了金色标记,而在其西侧,则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乌鸦。
菲尔斯神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热茶,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托尔托拉走了多久”罗维忽然问道,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
“三天零六个时辰。”菲尔斯恭敬答道,“按脚程,他今日傍晚便能抵达红翡伯爵的宫廷。”
“嗯。”罗维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觉得,红翡伯爵会答应吗”
菲尔斯苦笑:“若我是他,恐怕很难拒绝。三倍赔偿虽重,但比起失去整个碎星河谷的风险,已是极小的代价。更何况您还许诺帮他铲除内部隐患。”
“但他也可能选择强硬。”罗维淡淡道,“毕竟,我提出的条件,本质上是在羞辱他。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附庸被人宰割,还要点头称善。”
“那您真打算去找西境侯爵”菲尔斯试探性地问。
罗维笑了,笑容中透着森然寒意:“当然不。西境侯爵是个老狐狸,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投诚的敌人。而且我现在还不需要他。”
“那您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因为我需要红翡伯爵害怕。”罗维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当他意识到拒绝我的后果不仅仅是损失利益,更可能引来一场全面战争时,他会主动低头。”
他走到桌前,提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卷起封印。
“把这个送去劲风堡,交给我的眼线。”他说,“让他们密切关注碎星河谷的一切动静,尤其是关于熙尔的消息。如果有人声称找到了幸存的继承人立刻回报。”
“是。”菲尔斯接过信件,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知道,罗维从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艾吉斯之死太过巧合,而“熙尔”的失踪也过于蹊跷。这一切的背后,恐怕早已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大人”他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若您既不想让西奥多上位,也不愿让真正的熙尔存活,那您究竟想让谁成为碎星河谷的主人”
罗维闻言,缓缓抬头,望向窗外那轮初升的银月。
良久,他轻声道:
“谁都不行。”
“碎星河谷只能有一个主人。”
“那就是我。”
话音落下,夜风穿窗而入,吹熄了桌上最后一根蜡烛。
黑暗中,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亮着,如同深渊中永不熄灭的星辰,冷冷注视着这片即将陷入腥风血雨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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