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殿出来时,黛玉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盛夏的晚风带着白日里积攒的余温,吹在身上,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被冷汗浸湿的小衣贴在身上,反而让她打了个寒噤。
赤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黛玉,半边身子都承着她的重量。
殿外值守的小太监们早已识相地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尊石狮子,生怕招惹了上头主子的不快。
“娘娘,小心门槛。”
赤鸢低声提醒,扶着黛玉绕过影壁,跨过那道高高门槛。
终走出了万方安和的院子,晚风便更盛了些,吹得黛玉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紫鹃早已快走两步,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担忧。
她忙让轿夫将软轿放下,与赤鸢一左一右搀着黛玉上了轿。
“起轿。”
随着一声轻喝,软轿平稳地升起,晃晃悠悠地行走在石子路上。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人的视线,黛玉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靠在了引枕上。
紫鹃和赤鸢跟在轿侧,看着黛玉苍白如纸的脸,都不敢出声。
轿内,黛玉缓缓闭上眼。
她不是怕。
她只是……累。
胤禛的反应,侧面证明她的那些猜测,全是真的。
这宫闱深处,果然早已烂到了根里。
那些鲜活的、纯粹的、带着温度的记忆,如今都已化作了这深宫里最冰冷的刀剑,被这高高在上的皇权磨得锋利无比,刺向了另一个无辜或是有罪的生命。
而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自己。
这华服之下,金钗玉环装点的,早成了这吃人宫殿里,擅长编织谎言的皇贵妃。
她突然好想娘,想得心口发疼。
想她身上那混合了百花芬芳和阳光味道的甜甜暖香,那是她哪怕翻遍了《香乘》、尝试了成百上千次都无法用香料调出来的味道。
(明代周嘉胄着作,被誉为古代香学的百科全书。)
“这个时间,公主该回来了吧?”
黛玉轻声问道,目光有些失焦。
“娘娘,已经申时末了,这个点两位公主应该已经从百骏园回来了。”
紫鹃连忙答道,见黛玉若有所思,便问道,
“娘娘是有什么吩咐吗?”
“嗯。”
黛玉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天气热,前儿新制的安神香应该已经阴干了,让人仔细收了,给公主的屋子里点上。尤其是霖和那孩子,如今长大了倒开始讨厌艾草的味道了。这香里本宫特意掺了香茅和柠檬,性子清凉,用来驱蚊合该可以,她该会喜欢的。”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办。”
紫鹃会心一笑,朝后面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小宫女,细细嘱咐了一番。
见小宫女就要快步走开,黛玉忽又叫住了她。
“等等。”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和柔嫔说,本宫明日邀她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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