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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谁和你说,我有很多情人?”
响了很久的铃声终于拨通,对面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瞬间,印芸竹丧失了质问的勇气。
她以什么身份,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去管束江梦合的安排?
还是对面的女人开口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了?”
“我发的消息,你看了吗?”印芸竹回头看虚掩的房门,走进卫生间。
敞开的窗户送入寒冷的风,远处施工楼盘传来打桩声。她用纸巾擦拭鼻尖,闷闷道:“那你没有要和我解释的吗?”
无名火堆积心头,尤其对方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压根没将自己的感受考虑在内。
江梦合从鼻腔发出轻哼,她把。玩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有,假的,别信。”
她不会自作多情到印芸竹吃醋,像从这件事中完全剥离出来,无论是任妤过家家似的合作,还是两人的秘密关系。
“没了?”印芸竹不可思议。
她以为凭借对方的性子,至少会耐心讲清楚始末。然而短短的五个字,毫不留情撕下江梦合的温柔伪装。
薄情寡义,和握卧在床头轻柔抚摸她发顶时判若两人。她眼前甚至浮现那双凉薄的双眸,清寒得不含杂质,用几句轻飘飘的敷衍打发自己。
再望向镜中的自己,昨天受凉时冻得感冒,鼻头发红,精气神也蔫蔫的。不知道的人来看,还以为她为情所伤。
心中的不平衡像拧不断的麻绳,粗擦磨砺着掌心,迫使人不得不放手。
至少……该和她商量的。
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印芸竹吸了吸鼻子:“我不接受解释。”
“什么?”江梦合身形顿住,秀丽的眉头拢起。
“我说,”印芸竹深吸一口气,“我不接受,不接受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些决定。”
“让人冒名顶替我,在你和另一个女明星合作捆绑期间,又和我拉扯不清——”
“我说过,最近不要见面。”江梦合打断她的话,耐心显然告罄。
她不理解一件小事,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将情绪发泄到自己身上。
换作往日,她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就像面对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同归于尽的风险。
或许想到先前耳鬓厮磨,呢。喃情话的场景,江梦合眉头舒展,放软语气哄:“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凭什么等你?”印芸竹恼怒,手中的纸巾被团得皱巴,“需要我就来,不需要就踢走,凭什么?”
“我也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当初是两个人答应好,现在我就活该被动等待,你推着我才走吗?”
每句话掷地有声,哪怕绵言细语,却一字不落入了耳。柔韧温良的兔子,应激时也会露出尖锐的爪子。
“印芸竹!”江梦合抬高音量,连隔着玻璃门的叶熙阳都忍不住看过来。
不知道哪句戳中她的心,料想事情朝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女人死死攥住栏杆,语气淬了冰。
“别作。”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随即印芸竹的话回荡在耳畔。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困扰,那就不用见面了。”
不用再为网上各种言论所困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至于江梦合,继续留在她的舞台上闪闪发光。
本就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强凑又能延续关系多久?还不如及时止损,对彼此都好。任谁见到她们,都会皱眉说句不够般配。
胸口的烦闷随着这句话,释怀在微凉的风中。印芸竹挂断电话,又抽出纸巾揉鼻子。
圆眼红了一圈,润湿垂下的睫毛。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一哆嗦,理智瞬间回笼。
纠缠这么久,还是散了啊。
印芸竹整理好情绪,转身就见门外趴着个人。
印璇不知何时放弃手中的小人书,躲在卫生间外偷听。肉嘟嘟的脸被玻璃门挤压得变形,在上面留出水印。
“干什么?”印芸竹推门而出,前者也毫不意外地跌到她腿间。
客厅的暖气拂面,让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窗户的亮在她的身后描摹淡色的光影,丧气和委屈仿佛凝结成实质。
哪怕八岁大的小孩,也不会傻到毫无察觉。
“你好久没出来,我要憋死了。”小姑娘心虚挪眼,捂住肚子不敢看她。
印芸竹叹气,蹲下身子和她对视:“听到多少了?”
“没多少。”印璇盯着脚尖,做出犯错时被罚站的模样。
不忍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印芸竹勉强扯出一抹笑:“替姐姐保守秘密,姐姐带你出去吃大餐。”
她根本来不及神伤,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只会让关心的人担忧。
以往听到逛超市或是吃大餐,印璇开心得能蹦起来。此刻忸怩地将手别在背后,低头不语。
“姐姐没事,不用怕。”
心口被人戳出软软一块,印芸竹抚摸她的发,安慰道。
“你骗人,你回去肯定又要和她吵架。”小姑娘攥住她的袖口,突然眼泪汪汪。
小孩子的泪点有时候莫名其妙,哪怕看身边人落泪,也会情不自禁跟着哭。也许印璇根本不懂电话那头是谁,只知道姐姐和她吵架,会伤心。
“不骗你,”印芸竹作出保证的手势,信誓旦旦,“姐姐这几天不走,陪你过元旦好不好?”
往年也是如此,逢年过节总会陪着家里人,三人围在桌前一起吃饭。
“真的吗?”印璇哽咽。
“真的。”印芸竹揉。捏她的手。
“我说的是带我吃大餐。”
“……”
“真的。”
“好耶!”小姑娘欢呼,蹦蹦跳跳要去卧室换衣服,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望着印璇窜出去的背影,印芸竹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查看和江梦合的聊天记录。
对于戛然而止的那通电话,对方甚至没有疑惑,似乎默认这个结果。
原来到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印芸竹点进江梦合的头像,毫不犹豫选择了拉黑。
与此同时,云娱文化工作室。
江梦合正想和印芸竹理清乱七八糟的情绪,叶熙阳敲了敲身旁的玻璃门。
她不得不关闭麦克风,走上前去:“怎么了?”
“任妤的经纪人在楼下,说要把这次的合同签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微妙氛围,叶熙阳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心口堵住似的,负面情绪无从发泄,江梦合本就郁闷,淡淡“嗯”了声,刚拿起手机,那头印芸竹回一句“不用见面了”,火速挂掉电话。
烦躁抵达临界点,她气笑了。盯着通话时长,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碍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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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江梦合不好发作。她极少数情况,会像现在这样情绪失控,想拨回去和印芸竹辩论是非。
时机不允许,任妤已经发来消息催促。
妤。:【江前辈,我们在楼下,见一面把合同签了呗?】
妤。:【合作愉快哟[偷笑]】
致使两人吵架的始作俑者浑然未觉,甚至有心思发表情包调侃,可见情绪极佳,殊不知恰恰撞上了枪口。
扫过两行话,江梦合冷笑。
叶熙阳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那……澄清声明什么时候发?”
从刚开始,两方就没诚心达成合作。任妤有点小聪明,想背靠江梦合好乘凉,又发通稿暗暗拉踩营销,至于流出来的照片,压根没打算留着。
被江梦合耍了以后,一怒之下干脆联系工作室发全发出去,又见云娱果真害怕,得意洋洋时上门要挟。
见她们被牵着鼻子走,借此讨价还价。可惜她不够聪明,算盘偏偏打在了江梦合的身上。
又正逢她和印芸竹吵架。
“不发了。”江梦合抬手,示意叶熙阳将工作手机拿过来。
然后直接登上微博大号,回复任妤那条对照片的回应。
【不熟,没戏,别蹭】
*
临近元旦,温度骤降,道路边的行人披着厚重的外套,走在这座陷入冬眠的城市。
一连几天,江梦合没再收到印芸竹的消息。她知道后者内敛又面皮薄,回回需要自己主动。
暮色降临,天际线被墨色晕染模糊,逐渐吞没瑰丽的橘红。女人坐在车里,看向手机上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原以为只是像上回那样闹脾气,不曾想走得如此决绝。
电话关机,消息发不出去,她凭借记忆中的路线,停在印芸竹的公寓楼下。
昏暗之中,唯独屏幕的光亮映入女人的眼底。她扶额叹气,一遍又一遍重复无意义的拨通。
明知道打不通,江梦合在这方面又充满毅力。每当冗长的嘀声燃起心中的希冀,就又会被冰冷的女声浇灭。
真生气了。
想起那天的口不择言,她心头浮现几分懊悔,莫名的情绪像丝线缠绕在心脏,窒息感闷*在喉咙里,堵得呼吸不畅。
或许这几天反思,心底的不平衡总让江梦合觉得对方不知好歹。当初说好互不干涉的关系,怎么又演变成如今的占有欲作祟。
自我消化一番,她又学会了换位思考。
算了,印芸竹哪怕真的作,自己迁就又怎样?总归身边这么多年唯一一个。
望向印芸竹公寓的窗户,漆黑得和夜色融为一体,她想。
与此同时,天成小区。
客厅内温馨暖和,靠墙立式空调上垂吊的绿萝根茎摇曳,为昏黄的光线缀着一抹绿。
正中间的茶几上铺着防油垫,锅内煮着的红油汤汁咕嘟咕嘟冒泡。印璇吃得满脸冒汗,正要再夹起菜叶,被单松月用筷子戳回来。
“吃旁边的清汤锅,不能吃辣还逞强。”单松月嫌弃,把下好的虾滑盛进印芸竹碗里。
“姐姐能吃,我也想吃。”小孩撅嘴,不满抱怨。
“我看你是想吃龙肉!”单松月一顿教训,小萝卜头老实不少,啃着碗沿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菜。
和江梦合失联的几天,印芸竹留在这里。一想到回家后,进入客厅和卧房,难免勾起过往的回忆。
明明只是短暂出现在她的生活,却像洇入白纸的墨渍,渗透到无法根除的深处。
好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吃火锅,被困住的情绪一时获释,在热气腾腾的晚饭前消融得彻底。
印璇被烫得嘴唇发肿,又总爱揉眼睛,被单女士带去冲洗。
印芸竹则收拾好碗筷,抹完桌面去拆前几天买的仙女棒。
泉城禁止燃放烟花,奈何印璇吵着闹着要,她只好在网上下单一箱,想着待会去阳台放。
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她蹲在地上,去看远处商区的灯火。
这时候商场最繁华热闹,广场还有主办商搭建的舞台。彩色射灯在寂寥的夜幕投放一串光束,为辞旧迎新的一天增添仪式感。
印芸竹没由来想起江梦合。
她从小老实文静,感情方面虽然一窍不通,但也知道从一而终。难免在每回事后想两人的未来,最好的结果是和平分开,渐行渐远。
不欢而散属实意料之外。
回想当时的场景,后悔倒谈不上。只是任妤一事令印芸竹觉察到,心底对江梦合的微妙情绪变了质。
算不上喜欢和热烈的爱,本能又排斥她和别人染上。她渐渐迷恋夜深人静时,身旁有个愿意陪伴的人。
印芸竹似乎明白,她的爱和性并不能像对方那样完全分开。然而一段关系掺杂太多,天平势必会向情感零落的人倾斜。
掌心抓不住的沙,就及时扬掉。她缺乏足够的安全感,如果不能牢牢攥在手里,宁可不要。
嘴上劝了一遍又一遍的道理,又没出息地从心想念。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单松月敞开推拉门:“外面不冷啊?感冒没好就开始嘚瑟……”
印芸竹抑制住情绪,转头道:“等小璇一起过来。”
“我好啦。”印璇哒哒哒跑过来,接过递来的仙女棒。
“玩一会儿赶紧进来,最近流感严重,小心感冒。”
单松月叮嘱两句,就回客厅和老朋友煲电话粥。阳台上蹲着一。大一小,印芸竹点燃打火机,蓝色火苗跳窜,沿着细长的棒子上攀。
滋滋啦啦的小火花爆开,在空中划出道道明亮的轨迹,确认安全后,她才将仙女棒递给印璇。
小姑娘开始小心翼翼,习惯后大着胆子作画,微芒映入她的眼底,也照出印芸竹晦暗的脸。
“姐姐,你好像不开心。”一根燃烧殆尽,印璇说。
“这你都能看出来?”印芸竹托腮,故作惊讶。
“是啊,”小姑娘兀自拿起新的仙女棒,“我都猜到了,一定又是想上次在洗手间,你分手的事情。”
印璇比划个不规则的爱心,又从中间斩开,说得煞有介事。
印芸竹食指按住她的脑门,后者重心不稳坐在地上,就见亲姐居高临下说。
“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这点小聪明怎么不用在学习上?”
“看你为情所困,当然要安慰啦,”印璇甚至会用成语,说得一套套,“没事,我也刚和女朋友分手。”
“你还有女朋友?”印芸竹质疑。
她只当小孩追赶潮流,没放在心上。
“我怎么就不能有女朋友?”被看扁的印璇不服气,扬起语调,“就许你有,不准我有?”
音量一。大,隔着阳台门,沙发上的单松月闻言看过来,吓得印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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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真不怕被打?”她压低音量警告。
印璇说的话妈也许不在乎,可涉及到自己的恋情,单松月比谁都着急。即便育孩散漫又开明,但也绝不会接受她和一个女人。
意识到说错话的小孩瞪大双眼,不敢吭声。
幸好单松月只是狐疑扫了眼,就又继续和人打视频。
两人在阳台玩了一会儿,直到印璇打起喷嚏,印芸竹起身,准备进卧室给她披件外套。
路过沙发,单女士突然勾住她的腿,然后神秘兮兮冲她招手。
“怎么了?”她走过去,却见对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男人年纪看着不大,国字脸戴一副金丝框眼镜,给人斯文又干净的感觉。
见到照片的瞬间,她下意识皱眉:“这什么啊?”
“啧,”单松月不满打了下她的手臂,“这是你王阿姨家的侄子,在国企上班,去年刚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
王阿姨是单松月的同事,两人在同个组教书。
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印芸竹及时打住:“妈,快跨年了,就不能聊点开心的话题吗?”
她实在不想每次回来,就要被拉着过问感情状况。尤其最近和江梦合那档子事,让她对这方面更加抵触。
单松月不乐意了:“怎么就不开心了?你也老大不小,以后万一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小姑娘在外打拼不容易,说得难听点,我们这些就是下等人,养老资源什么的也轮不到,挣再多钱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去给小璇拿件外套。”印芸竹起身,想要转移话题。
见她态度敷衍,单松月微恼:“我说话你现在当耳旁风了?”
“你知道我不想听,又何必回回唠叨?”印芸竹抿嘴,少有顶嘴的习惯,好声好气道,“今天先消停一天——”
“消停?”沙发上的人站起来,“怎么我还能盼着你过得不好?有没有点良心?”
单松月嗓门大,一讲话把阳台的印璇吵起来。后者拉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见气氛紧绷,不敢吱声。
“我……”印芸竹欲言又止,她不善言辞,嘴上功夫比不得教书的对方,索性闭嘴。
客厅一时安静,她站在明暗的交界线,影子被拉得斜长,透射在走廊的拐角。
不知过了多久,印芸竹眉眼疲惫:“家里猫还没喂,我今晚先回去了。”
不等答复,捉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离开家门。
跨年夜算不上愉快,走出天成小区,寒气侵蚀裸。露在外的脖颈,她拉上拉链防止吹风,步伐缓慢上了车。
喂猫只是借口,印芸竹并不想因为琐碎的小事和家里人吵架。
兴许是跨年夜,驱车驶向新梧公寓,远远望去,窗户黑黢黢排列在一起。这里住的多是年轻人,估计全去郊区放烟花了。
将车停稳,印芸竹下来。栅栏外围着种植一圈灌木,撑起暗淡的路灯。
她裹紧外套,动作缓慢得像只蜗牛。坐电梯上楼,走到门口,发现楼梯间拐角的声控灯亮了。
一瞬间,脑海警铃大作,印芸竹脑海浮现以往看过的社会新闻,慌张得连忙开锁。
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
女人身量颀长高挑,风衣版型衬得肩膀挺括。她眉间含。着倦色,暖白的皮肤在灯下略显憔悴。
见到江梦合的瞬间,印芸竹错愕,随即连忙开门钻进去,企图将人关在外面。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算下来,这是对方第二次冷战后找自己。
奈何江梦合比她动作更快,手握住门沿按住。
“印芸竹,我有话和你说。”她的嗓音浸入隆冬的干燥,嘶哑低沉。
也正是印芸竹心软的一瞬,被对方轻易捕捉到。江梦合拉开缝隙,半张面容露在光下。
含情眼失了光彩,依稀能看到红血丝,让平时温润得体的女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说不触动是假的,印芸竹咬唇:“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真的生气了?”她皱眉,似乎到现在也没意识到,两人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这句话犹如在伤口上撒盐,印芸竹心口的无名火再次窜上来。
难道她以为,自己那些划清界限的狠话,都是为了挽回她而使的小性子吗?
愤怒的,委屈的如同打翻的颜料,混杂着落在纯白的画板上,却又不被人在意。
“你走!”她憋出两个字。
刚被单松月数落的憋闷尽数浮现,印芸竹红了眼眶,此时见江梦合更加面目可憎起来。
“你走!”她这回声音更大,挟着几分哭腔。
她不想被江梦合看笑话,在她面前没出息地哭。
见女人杵在门口没反应,印芸竹直接关上门,却从缝隙中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嘶——”江梦合短促轻声。
印芸竹连忙去看,见前者的手似乎被夹到,一时间愣在原地,如同做错事的孩子。
像被无形的大手揪住心脏,她握住把手缓缓放开,怯怯道。
“你,没事吧?”
女人站在原地,反复揉。捏指节,紧皱的眉头迟迟不肯舒展。见状,印芸竹也明白自己反应过了,连忙敞开门:“你快进来,我看看怎么样了?”
总共来了两次,回回带点伤口。
她内心愧疚,等人进来后打开门关的灯。明朗的光落在江梦合的肩颈上,柔和了锋利尖锐的气息。
“看看。”印芸竹自顾自握住她的手,红润的指腹泛着凉意,光滑得连淤血也不曾有。
反倒眼前人莞尔,受用说道:“心疼我?”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印芸竹气恼,甩开她的手就要将人挤出去。
“你走!”感冒未痊愈的浓重鼻音,听起来像嗔怪。
不知为何,对方这副轻佻模样更惹人生厌。再次意识到两人的不对等,患得患失中另一个仍然运筹帷幄。
印芸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卑微,心中无数次劝自己划清界限,对方稍微示弱,就又贴了上去。
太没出息。
见她不说话,江梦合立在原地不动,任由推搡,也稳如雕塑。
她自认为不是倨傲矜贵的人,却也免不了俗的好面子,主动低头认输的时候更是少有。
现如今放下身段,接连几个晚上在新梧公寓堵人。好不容易今晚见到人,断然不可能轻易算了。
“生气了?”她抬手想摸印芸竹的脸,被人打开。
“走!”
印芸竹倔强别过脸,在家里受的满肚子气搅得心神不宁,这会儿连江梦合也上赶着欺负自己。
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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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江梦合有些慌,不明白究竟哪句话,哪个举动惹她伤心,“难道还在因为上次的事……”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会哄人。此刻躯体僵硬,曲意逢迎的场面话都不会说了。如果叶熙阳看在眼里,估计会以为她被人夺了舍。
“不哭了,我做的不好,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应该提前和你商量的,别哭了好不好?”
江梦合用拇指轻轻揩去温热,又摩挲到干燥一片。纵然知道印芸竹没掉眼泪,也必然被伤透了心。
于是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见她想揽过肩膀,印芸竹偏偏不让,推开后愤懑道。
“走啊!还要缠着我到什么时候?看我出糗为你争风吃醋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这样想,已然认定江梦合是个风。流又薄情的女人,会将自己今晚失意的原因归咎于她身上。
看到自己喜极而泣,又因为前几天的事难过痛心,像跳梁小丑一样。
印芸竹力气不大,两人又堵在门边。江梦合后背抵在橱柜旁,染着冷肃气息的风衣被压出褶皱。
端庄清冷的脸划过一丝错愕。
事实上,江梦合的确一头雾水,不懂她在说什么。
落在印芸竹眼里,就成了装无辜:“难道不是吗?”
兴许感冒将她的脑子晕傻了,平日难以启齿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非要我全部说出来?”她瞪圆眼睛,又踮起脚尖,和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平视。
“我不要面子了!直说了!”
“介意我还在你身边,你却又和别人不清不楚。无法忍受我感情上只有一人,但对方不够专注……”
至少,在关系续存期间,也该认真尊重她。
在表达感情上所有欠缺,使得一番话说出来像占有欲极强的爱情宣言。
“是!你和我不一样,以前有很多情。人——”
“等等。”江梦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及时打断。
两人交叠的身影反射在窗上,背后倚靠市中心灯火通明的高塔。空气中嗅到薄弱的火药味,为接下来的开诚布公添了分紧张。
女人不解拢起眉头,偏薄的上唇微抿,一字一顿:“我有很多情。人?”
“谁和你说的?”
江梦合从不承认自己是好人,却也不会在情爱方面随意放肆。上层圈子乌烟瘴气,她做不到身边朋友全部品行端正,只能严于律己。
说得简单通俗些,有洁癖要求又高。
而听到她的回答,印芸竹愣在原地,即将盈满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苦情剧的悲情氛围弥漫着诙谐的喜剧效果,见江梦合神态严肃,誓有揪出造谣生事者,发几通律师函警告的架势,她突然不敢讲话。
心虚背过身体,她用衣袖揉了揉眼睛,嘟哝道:“你别管。”
“哦——”身后的人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怪不得之前反应总那么大,还挺排斥我。”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喜欢滥交的坏女人?”
说着说着,江梦合像被自己的话气到了。她走上前,高跟鞋在地垫上踩出沉闷声响,略高一筹的身量遮住洒向印芸竹的光。
刻意加重的“滥交”二字,烫得印芸竹不敢乱动。混沌的脑海乱成浆糊,在一句又一句话的推进下粘稠流动着。
明白自己或许误会了江梦合,她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表面不显。
在对方心里,自己俨然成了又蠢又坏,不知好歹的恶女。
“印芸竹,我以为第一次主动道歉,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江梦合无奈扶额,顺势撩开被吹散的缕缕额发。她唇角含。着浓烈的讽刺,攥住印芸竹的手腕。
“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就不会来找你。”
手腕的疼痛让印芸竹不禁张开五指,她从未想过一个女人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我会把你的喜欢当成炫耀的勋章,就像曾经被我迷住的所有人一样。”
“看到你为我伤心,我就该默默嘲笑不管不顾。”
面前被阴影笼罩,门关在步步紧逼下逐渐狭窄。呼吸间充斥着栀子花的清雅香气,被月色浸染后凋零冷冽起来。
江梦合双眸淬着冷意,行为举止像标记领地强势。眼底映出印芸竹慌张的脸,黢黑得斩灭所有的光。
“我怎么会体谅你?想要时根本不会顾及你的感受,就像这样——”
掌心忽地抚上一片柔软温热,平坦的小腹随着吐纳起伏。缓缓向上时,从勒住的边缘朝里探。手被迫贴合时,又被人强硬分开十指相扣,感受左胸膛跳动的心脏。
情色暧昧让人面红耳赤,印芸竹显然被吓到了,愣愣不敢开口。
“等到你离不开我,我再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喑哑狎弄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江梦合稍微使点力气,印芸竹也不得不由着她。
女人冷情决绝的一面从未展示,陡然撕掉温润的面纱,像强硬按住她的后脖颈,逼迫印芸竹正视卑鄙到不择手段的自己。
“我——”印芸竹讷讷,声音颤抖到变了调子。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摆脱得掉我吗?”
只会望着胜利者离去的背影,一辈子笼罩在被伤害的阴影中。
鼻息似乎嗅到潮湿,像盛夏雨后浸入的绵绵土壤。紧绷过后,腕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江梦合后退一步,手从衣摆下滑落出来。
“吓到了?”
左耳被捂住,印芸竹回过神,就见江梦合揉捏她的脸颊,方才的阴晦一扫而空。
“我要是坏女人,刚刚就不会停手,”女人顿住,好整以暇,“把你关进小黑屋,天天拿小皮鞭欺负你,让你把我插得爽了也不放出来。”
还没躺下,江梦合已经像床上那样口无遮拦。
“你滚。”印芸竹连忙捂住手,恶狠狠剜了她一眼。
她大部分时候温良,头回这么不待见一个人。兴许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以为江梦合又要使坏。
下巴被强硬掰回来,江梦合凑上前,轻声道:“我要为自己正名。”
“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任妤是假的,没有乱七八糟的前任,当然——”
“你要是有奇怪的癖好,我可以在床上陪你演。”
“不听。”印芸竹闭眼。
已经够丢人了,错怪也好,解释也罢,她只想快速转移这个话题。
耳旁传来轻笑,唇上触及一片温热。江梦合唇珠圆润,亲吻时极容易被来回挤压舔舐。
“你们这些大作家,多愁善感,想象力挺丰富。”
“小作精,真可爱。”
她爱不释手亲了四五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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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放开印芸竹。
“我没有被哄好。”印芸竹死鸭子嘴硬,来回擦被亲吻的嘴角。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她觉得自己矫情,可偏偏忍不住。
一次次打破原则,放低底线。
江梦合不接话茬,捏住她的鼻头:“怎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感冒了?”
果然,印芸竹被她牵着走:“还好,这几天流感,你也要多多注意。”
闻言,女人噗嗤笑了,杏眼弯得像两片月牙儿:“不生气了?”
“生气。”印芸竹又板起脸,梆硬得像木桩。
她打开空调,走到客厅关上窗帘。
“那怎么办?”江梦合尾巴似的跟在身后,一路走向厨房。
印芸竹给插座通电,烧了壶热水,把前几天从超市买的柠檬片扔进去。
嗡嗡的烧水声盖过她沉重的呼吸,正忙着拾掇流理台,江梦合贴了上来。她双手撑在台沿,半张脸埋进印芸竹的发间,呈现依偎的姿态。
“痒痒……”印芸竹缩着脖子,竖起衣领不让贴。
“让我亲亲。”江梦合看她看得眼红。
两人平时见面不外乎那档子事,总是迫切进入正题,今天前戏过长,加上温度渐渐升高,令人口干舌燥。
印芸竹半推半就,肩膀被搂住就要纠缠在一起,突然推开:“感冒了,一会儿传染给你。”
“反正也躲不掉。”江梦合话音刚落,含住她的下唇吮吸起来。
风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被攀附的双臂拨弄下来。印芸竹不大愿意搭理,牙关紧闭,一副别扭模样。
江梦合索性掐住她的腰,隔着长款针织毛衣,在后者的惊呼下顺利攻城掠地。
印芸竹从未想过,栀子花的香气也会猛烈强势。在升温下越发馥郁醇香,她还因上次的事耿耿于怀,浅尝辄止咬几下。
仰头去寻她的耳垂,细细研磨,又凑到发间轻嗅,似乎遵循某种动物的本能,带着几分试探。
冰凉的流理台淅淅沥沥往下滴水,女人裸着脚踝,在印芸竹专注时勾着她的腰,醋意迸发地想要寻求更多关注。
她撩起印芸竹汗涔涔的发,喜欢看她微蹙的眉头。
水烧开有一阵子,从热气腾腾到归于生冷。江梦合倏然笑了,低头帮她慢慢舔舐指腹。
热情消退,她像以前一样,摘下食指的素银戒指递过去,戴上得毫无阻力。
印芸竹盯着右手食指的素银戒指,明白这是某种禁制,提醒自己该结束这次荒诞的情。
“对不起。”她再次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现在说,晚了点吧?”江梦合从台沿滑下,“小白兔乖乖的,会吃人啊。”
印芸竹不敢看她的眼,大多数时候,她扮演沉默的那方。任由对方用刚才的事羞辱,至少在她的眼里是这样的。
她用湿巾将台面擦拭干净,又倒了杯水晾凉。
脚边被柔软的脑袋蹭了下,循着望去,发现小鱼不知何时睡醒,从门缝里钻进来,正在嗅陌生的气息。
“走开。”
羞。耻心瞬间占据脑海,印芸竹踢了下,结果猫咪硬是抱着腿,比闻到猫薄荷更激动。
两个女人隔着推拉门相视,互相投射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见江梦合扬起揶揄的笑,不知比口型说些什么,印芸竹愣是抱起猫,扔到客厅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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